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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居 和宿敌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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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一起医疗事故引发全国关注。
彼时,主刀医师在手术中存在不规范操作,导致患者出现严重的术后感染,最终丧命。
颜惊秋只觉得好笑。
主刀医师正是他的父亲,医院心肺科主任,颜桓生。
他怎么会犯别人口中的那种低级错误呢?
小时候,自己因背书太累,吐槽一句:“差不多得了。”就被他狠打一顿外加罚跪。
那晚地板很冷,风也很冷,父亲的面容和语气更冷:“你将来要走我的路,绝不允许怀任何'差不多'的念头,必须对得起肩上,生命与责任的重量。”
小惊秋当时在想,医生真是天底下最可怜的职业,人怎么能不犯错呢?反正自己打死也不会去干这行。
未曾料,第一个给他展示犯错后果的,会是父亲。
好巧不巧,在家属携媒体找上医院时,发现事故当天的监控全部丢失,之前参与手术的相关人员要么已离职,要么在那儿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一切被曝光到互联网后,舆论迅速发酵。一夜之间,各种阴谋论、阶级论小作文获得万千转载,莫须有的帽子一项项扣过来,不知打哪儿出现各种“前受害者”越来越多。
随之而来的,还有裴时的电话:“我送你礼物,喜欢吗?明晚七点,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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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简辰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见他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
“没什么。”颜惊秋轻摇头,告诫自己别再沉溺于过去中,“所以,你们为什么会谈我父亲的事?”
“这桩生意比较复杂,不单有委托诉讼,还包括收集证据等。主要目的是扳倒裴时。你父亲的事是其中重要的一环。”简辰直接交代,“不过现在只聊好大概范围,详细内容有待商榷。”
“有问题。”颜惊秋发觉不对劲,干脆凑过去,从侧面凝视他:“以你的洁癖程度,不会提议换个地方?”
任他快盯出火花,简辰不为所动,表情分毫未改。
良久无果,颜惊秋开始在心里扎他小人:可恶,这人说谎不带心虚的!
“坐好。”简辰终于瞥他一眼,“绿灯了。”
“我没眼瞎,不需要你提醒。”颜惊秋嘴上不饶人,身体却老实地坐回去。
简辰一边开车,一边补充道:“明天详谈,你和我一起去。”
“哦。”颜惊秋趁他专注看路,悄悄揉起先前因举动过大而被安全带勒疼的肩膀,感叹自己真是牺牲太多。
车行驶不久后,突然拐弯停下。
“到了?”颜惊秋正准备解开安全带开门,被简辰阻止:“没有,等我一会儿。”
颜惊秋疑惑地将车窗降下,目送他走入24h便利店,心想这人不会开一半饿了,去买关东煮吧。
好气哦,主要想到简狗可能会只买自己那份,颜惊秋就抓心挠肝。
不行!绝不能让自己看着他吃这种惨事发生,颜惊秋果断下车,直奔店门。
“简......”还未喊完,便和来人迎面撞上。
“我在,怎么了?”简辰有些头疼地拉住颜惊秋手臂,助力他站直而不是摔地上。
“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颜惊秋被手臂电流激得口不择言,“你、你......你是不是要偷吃,被我抓住还打算反咬一口?”
“少看不良书籍。”简辰将手中塑料袋递给他,手指一触即分。
然后,他沉默了。
“不许在我车上吃有味道的食物。”简辰警告道,“大半夜更不行。”
颜惊秋被说中心思,双耳发烫,却偏要犟嘴:“胡说,明明是你想吃,不然停车干什么?”
不料话音刚落,肚子就很不给面子地发出“咕咕——”声。
简辰瞧他脸瞬间红得快媲美周公,轻叹一声,转身再次走进便利店。
啊啊啊——
颜惊秋用手指反蹂躏塑料袋,压抑心中咆哮:万恶的资本主义!加班不管饭!这糗事会被简狗笑一辈子吧!
然后,他悲伤地低下头,翻看起塑料袋,试图以此逃避现实。
“活血化淤膏”,当这个名字印入眼帘时,颜惊秋一愣。
不待他思考更多,便有关东煮被眼熟的手端入视线。
颜惊秋下意识地接过,发现全是自己以前喜欢吃的。
“吃完再走。”简辰站在上风口,面无表情道,“放心,从你未来工资里扣。我不吃亏。”
此话一出,颜惊秋为数不多的感动全数喂狗,他化悲愤为食欲,火速干完整杯,一丝汤汁都不留。
“走吧。”简辰见他处理好垃圾,抬步向停车位走去,“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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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装潢简约,以白黑灰三色调为基,很明显是某人的风格。
颜惊秋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惆怅。难怪虽在同城,这些年却从未相见。一个是前途无限的律师,住在高级公寓,每□□九晚五;一个是负债无数的酒保,住老旧出租屋,每天凌晨下班。
明明是相同的起点,如今却有云泥之别。真叫人不甘心。
颜惊秋内心酸涩,傲气不适时地冒出,尖叫着让他迅速离开。
简辰摆好备用拖鞋,回头见颜惊秋仍愣在原地,表情复杂。于是起身走过去,最后停在他身前,伸出手臂越过对方肩膀——将他身后大门重重关上并反锁。
“我去洗澡,这里你自己看着逛。”丢下这句后,简辰直接离开。
“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主人吗?”颜惊秋不满思绪被打断,吐槽他几句,接着换鞋开逛。
家中装饰极少,颇有种未经金钱污染的美。
“就和他本人一样无趣。”颜惊秋作出评价后,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放空自己,暂时逃避现实。
忽而,他扭头瞥见零星绿光,隐匿于阳台一角。
“好小子,挺会藏的啊!”颜惊秋来了兴致,他打开玻璃门,直奔角落。
闯入眼帘的,是一盆仙人掌。植株绿意盎然,花盆彩绘张扬,总之,有着与这家截然不同的风格。
颜惊秋瞬间僵住,没想到简辰还留着它。本以为决裂后,这盆植物的下场应该和那段友情一样,破碎在垃圾场中。
“真是的,别老做一些奇怪的举动啊。”
他会误会的。
误会他们还没有经历后面的事,误会他们还和最初一样要好。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耳光,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不是每个好的开头,都配得上童话般的结局。
联想到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又念及一团乱麻的当下,颜惊秋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他靠近栏杆,试图从冰凉中获取真实感。高层夜风吹拂起鬓发,似在耳边留下轻叹,而后消逝。
远处有高楼林立,霓虹闪烁;楼下是车水马龙,路灯喧哗。一派烟火人间。
颜惊秋展开双臂,发现自己拥不住风,也留不下光。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将他淹没。
“真没意思。”
简辰洗完澡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霎时,心脏像是被谁揪紧,又狠狠扔到地上。
“颜惊秋!”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比重逢时更加用力。
“我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可以直说,我们一起解决。”简辰第一次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颜惊秋想轻生。
这个认识让他感到惶恐,从而不得不直面内心。
简辰发现自己可以忍受无法再见到他,如果这是他的选择,如果这样对他有益;但他无法接受永远失去他,一想到这个世上将再无颜惊秋的独特与鲜活,他难免心悸。
颜惊秋正感怀人生,蓦地手腕一疼。随即便被简辰莫名其妙的话砸了满脸。
他是在发什么疯?
“你该不会以为,我想跳下去吧?”颜惊秋被这个猜想雷到,他抖落鸡皮疙瘩,“你是不是脑残?我要真不想活多简单,直接回出租屋就行,还委屈自己跟你来干嘛。”
简辰沉默,他不是想不到,而是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不过这一打岔,倒是让颜惊秋回过神来,关注当下。
身后人大概太急,没注意保持距离,让晚风裹挟着沐浴露的清香钻入他鼻腔,勾起一些遐思。
[想要更多拥抱。]
这句话出现在简辰脑海里时,他怔住了。
未及思考更多,颜惊秋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喂,你抓疼我了。”
闻言,简辰迅速松开手,真诚道:“抱歉。”
未料下一秒,颜惊秋突然转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简辰整个人拉向自己,强迫他与之对视。
“一句抱歉就想打发我?”。
猝不及防,颜惊秋嚣张的笑容撞入简辰心底,他发现他眼里的光,比背后所有加起来还要亮。
简辰错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虽然没有顶灯,但颜惊秋能看清简辰锁骨上隐约的水痕,顺着他吞咽动作起伏,在光下闪烁,格外诱人。
而他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给予的红痕与感触,此时两人距离极近,远看似在相拥。
被气氛蛊惑,颜惊秋循着本能向热源靠近,就在肌肤将要相触时——简辰移开了视线。
霎时,一盆无形冷水自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清醒。
是啊,简辰什么破德行,自己身上或许还残留有酒气,即使对方强忍不说,小动作也能看出真心。
颜惊秋自认不是下贱的人,被别人讨厌还上赶着倒贴。既然简辰嫌弃自己,那他俩就继续相看两相厌吧。
思及此,他猛地推开简辰,有些烦躁道:“我要洗澡。”
“嗯?”简辰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帮我解决问题吗?”颜惊秋懒得看他,径直向客厅走去,“来得匆忙,我没带衣服。”
这次,简辰明白他意思了。不过,这话外之意让他有些接不住:“我没有新衣服。”
“所以?你有洁癖我又没有。”颜惊秋双手插兜,痞里痞气。
“非要现在?”简辰喉结滑动。
“当然。”颜惊秋发觉当无赖真爽,“你就说帮不帮吧。”
简辰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去卧室拿出一套睡衣来。
“知道你那些臭毛病,我就不还了。价钱你看着从工资里扣就行。”接过睡衣后,颜惊秋也不再和他继续见外,直接提新要求,“能拿两床被子吗?你家沙发还挺硬,我想垫一垫。”
“不用。”简辰递给他一把钥匙,是刚才跟着睡衣一块儿拿的,“你日后住我隔壁。”
颜惊秋有些意外,他这是给自己安排了单独的房间?没想到还挺大方。
“有事直接找我就好,这家里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简辰交代完,想到明早安排,选择进屋休息。
独留颜惊秋在客厅,手握钥匙,没有说话。不过这状况没有持续太久,许是觉得在这里罚站太傻,颜惊秋最终拿起衣物洗澡去了。
浴室内,颜惊秋摩挲着手腕印记,有些恍惚。今晚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借着氤氲雾气,他开始在镜面上复盘。
先是酒吧重逢,再遇裴时威胁,最后不得不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事情发展未免太过顺利,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倘若假设成立,那他俩左右不过棋子,执棋人的想法为何,才是破局关键。
也许明天见到委托人,一切就会水落石出吧。颜惊秋决定不再为难自己,他收回发散的思绪,观察起方才的随笔。
待看见被着重圈出的“简辰”二字时,他想起阳台上,对方清晰有力的心跳,皮肤变得滚烫。
颜惊秋慌乱拭去镜中字词,不知是羞是恼,他自语道:“别瞎想。”
随后,颜惊秋崩溃地发现,无论是沐浴露,还是衣服,这里处处都带着他的味道,跟本回避不开。
就好像,一直被他环抱。
于是乎,颜惊秋潦草洗完,直奔床铺,不愿再多待一秒。
因耽误太晚,且连续加班,他现在特别困,没纠结太久便堕入梦乡。
不知是不是被熟悉气味环绕,当晚,颜惊秋难得地梦见多年前,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