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她盛开》朱知岱

2、贰

　　许静延回到青山院落时，已经是十数日，这十数日，她一直被困在不知名的军区，遥望过去，看见的只有层层呆板却又笔直坚韧的灰色建筑，以及无论走在军区哪里，都能够看见的赤色旗帜飞扬空中。

　　那位知名却又极为不熟的中将话语仍然飘旋在耳际：“许小姐，从我见到你开始，你的家世、你的行为习惯，你的现存的人际网络，在我这，就已经完全透明了，甚至不需要我去查，至会有人送到我的面前。”
　　说即此，这男人随意抿了抿口茶，衣衫半解，随意且从容。透过睡袍裸露外的肌肤，能够看见上面有数多军旅留下的伤口疤痕。

　　“你是学文学的，大概也了解过这个世间的构成体质，但没有办法，此时攻守易位，如同百年前外来文明入侵地球迫手不及，如今战况虽已好转，仍然是平局还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转机。”
　　“所以现在以我的能力，我可以完全压倒你，无论是从体质、血缘、思维、权力，你都没有办法，只能承受，如若要想拥有说不的权力，大概你也许要和地球一样奋斗百年。
　　但说实话，人是没有百年的。”
　　说即此，叶经世的嘴唇微微一勾，随意伸手，就将手中茶杯轻轻捏碎。

　　“我想许小姐年轻有为，且在这世上还有自己重视的人。你的男朋友、你和你这位男朋友以前发生种种我都当从不知，但从现在起，你属于我。”
　　像是怕面前这女子没有听懂，特意手触了触这女子嘴唇，如同玩弄一种颇有弹性的果冻一样笑道：“没有办法，世上总是这么奇怪，如果那天没有碰见你，或者说，你此生都没有被我碰见，大概你现在和你的男朋友正花田月下，琴瑟友好。”

　　这几乎是这场话语以来叶经世第三次说没有办法，说完，还嘴唇轻轻亲了亲面前这触感颇好的嘴唇，轻轻舔舐，笑道：“命运偏向我这一方，也许是一直以来命运觉得我生命缺少某种东西，所以把你派了过来，待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享受这人世战争。无论如何，你过来了，就要尊守我的规矩。”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的规矩不会很难，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怎么处理，我相信你这么聪明，肯定会明白。”说即，叶经世随手拂过面前这人的长发，手指穿过发丝的轻谧，让人倍感舒适。”

　　“时间给你两天，两天后，会有人来接你。我相信，你很聪明，你在中心研究院，还有你倍感崇拜信任的老师，有和你信为同道的同学，还有你喜爱研究院路口那只常年蹲在那晒太阳的猫咪。”
　　“虽然不知为何，你喜欢这些小动物，但既然你喜欢，我勉强也可以接受。你这么聪明，能够明白我说的话语罢？许静延。”

　　青山向来是碧绿青青，何况这里是常年被享誉中外的度假胜地。许多年前，她就出生在这里。
　　她慢慢的推开门，出乎意料的是，门没有锁。门口大开，屋中稍显零乱，一相貌清秀的男人颓唐无神的坐在沙发之中，眼眸黯淡。
　　也许是听到声音，这男人骤然抬头，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道：“静延，延延，是你吗？”
　　许静延霎时间，几乎快要哭了出来，但她瞬间抑住，只轻轻道：“对。慜慜，是我。”
　　说即，她整个人将头放置在这看不见东西的男人腿间，声音轻微颤抖。

　　闻慜闻言，轻轻用苍白的手抚摸着面前这人的脸颊弧度，像是确定来的人是自己所期盼之人，半响他静静却又哽咽道：“这些天你去哪了？”
　　话语平静稍带滞带，如果此时许静延抬头，便可以看见这人发红的眼尾，如同被遗弃在街边无家可归找不到回家路的孩童。
　　但这个问题，许静延无法回答，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道：“这几天研究院有一个紧急任务，我出发的急，过后手机被收，一直很想你。”

　　这个谎言并不算天衣无缝，但闻慜相信，换句话说，闻慜愿意相信，只要是许静延说的话语，他都愿意相信。
　　桌上的饭菜早已凝固，闻慜紧紧搂着许静延的身体，他们就像干涸的旅人，互相从对方身上取暖安慰。
　　时间仿佛此刻停止，许静延紧紧抱着这个数多日担惊受怕的少年，也许是惊魂未悸，这少年埋在许静延怀间，续续却又哽咽委屈道：“上次你出门时，你说晚上我们吃鱼，我把鱼买回来，蒸好后一直等你。”
　　话语至此，这少年哽咽难言，呜呜的不像哭却又的确在哭。

　　这单薄看不见的少年紧紧抱着来人，像是要把这数多天联系不到来人孤独无助坐在这偌大房间的委屈诉诉说尽。
　　许静延摸了摸少年的头，轻轻亲吻着少年微冷的鬓角，轻声安慰：“宝宝，我很想你。很想你。”
　　语言仿佛亦无法说尽此时的心酸难言。

　　当夜晚间，闻慜的手紧紧抓住许静延的衣袖，仿佛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努力牵住家的方向，许静延轻声拍手安慰，随即将肉沫撒进熬好的细粥之中。
　　“慜慜，这些天是不是你一直没有吃饭。”半响间，许静延声音轻颤而严肃。
　　闻慜闻言，半响像是反应过来来人在说什么，整个人像是犯错的小孩微微低下头。
　　“那这几天你吃了什么？”许静延眼眸霎时间严厉起来。
　　闻慜的头瞬间垂的更低，软而绵的发丝轻轻垂在耳际，遮住黯淡的眼眸。
　　“喝了些水…也吃了一些粥类…”细如蚊叮的声音细细诉说。

　　也许是半天没有得到回音，闻慜的精神愈加紧张，连忙道：“延延，你生气了吗？”
　　刹那之间，许静延轻叹，这叹声微弱，很快又沉没于空气之中，随即，她轻轻摸了摸面前这懵懂少年的头。
　　“我没有生气，是我不好，不辞而别。”说即此，许静延握紧面前这少年因紧张无处安放的手，轻轻道，“下次不论如何，一定要吃饭。”
　　自三年前许静延捡到这眼盲少年起，便一直细心教导正常的生活饮食。

　　这家中任何一样设施在当初带闻慜进来开始，家中所有的设施位置就从不移动，厨房的调料、食物永远放在固定的位置，但刀的位置许静延并没有让闻慜知晓使用，她害怕她不在家时，这少年不小心割到手。
　　“你看，盐放在这个位置。”许静延轻轻摸着闻慜的手踝，指导着他去触摸，完成将盐放进锅里的这个过程。
　　“对，很棒。”许静延莞尔微笑，随即再次指导道：“碗在这个位置，瓢在这里，我们轻拿瓢慢慢舀出放进碗里，对，很棒，勺子在这里。”
　　许静延慢慢指导，这少年很快便熟练的完成这整个过程。
　　这已经是无数次潜移默化的演化最终形成的过程。

　　温意慢慢浮现在周围，许静延轻轻亲了亲这少年的眉角，也许是这少年心中暖意回升，整个人皮肤的暖和度亦温和了不少。
　　“宝宝，下次无论我在不在家，一定要准时吃饭。”说及，她轻轻将碗中盛好的粥轻轻吹了吹，用小勺子轻轻舀了殊许放在闻慜嘴边，轻轻道：“阿…”
　　闻慜熟练的张开嘴，温意且含着营养的粥食瞬间进入早已无任何食物的胃中。
　　“乖。”许静延轻道，随后牵引着闻慜来到餐桌前，并把刚刚热好的清淡小食一同端了出来。

　　这过程中，闻慜始终紧紧牵着许静延的衣袖，直到许静延将木筷放至在他碗边，木制的筷子和清透的瓷碗发出好听的声响，闻慜细如蚊叮的声音此时再次道：“要喂。”
　　要喂？许静延抬头看着旁边这少年，少年清秀，肤色白皙，耳朵尖上泛着微微的一点红。
　　许静延平衡着措辞，半响道：“你要学会一个人吃…”
　　后面的话语还未说完，这面容清秀的少年就再度哽咽轻道：“手痛…”
　　手痛？许静延骤然抬起这少年的手，发现手尖处不知是何时被电轻燎了块皮。

　　“这是什么时候的？”许静延霎时间急的不行，马上就去拿放在另一旁桌上的医药箱。
　　闻慜不动声色的用听觉感受着许静延的慌乱，刚刚趁宝宝不注意时，他用手燎了块一旁的蒸热箱发电器。
　　“你不在家时我尝试做饭不小心燎到手了。”这少年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甚至面容上还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数多委屈。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许静延骤然间急的不行，连忙消毒，甚至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伤口如此新鲜，根本就不像多日前。

　　闻慜感受着被所爱之人细心的照顾，在涂好药后不需他说话，许静延就已经自觉的拿起碗筷一勺一勺的开喂。
　　他坐在软绵的凳上，触手可及的，是所爱之人节奏匀称的呼吸，和一勺一勺的喂食。
　　一碗粥食很快就见了底。
　　闻慜舔了舔嘴唇，似是不愿这样的福利就这样轻易被用掉，连忙道：“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