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芏埜

1、两不望

　　题记——离人叹，叹离人，初相许，终相离，悲矣，悲矣
　　我是一名穿越者，按理来说，我应该用我在现代所学的知识大展身手，在这个时代留下一笔浓墨重彩。可是我没有，因为我只是一名平凡至极的普通人，学过的知识早已只记得一二分，且我本就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性子，我甘于平凡，只想在这陌生的时代好好生活下去，得一处安身之所。
　　来到这之后，我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在一处药房做了学徒，后来还与一名在此养伤的失忆男子相恋成亲了。我本以为日子会这般平凡地过下去，但我没想到我的夫君竟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皇帝。
　　某日，我从药房回来后，看到一批军队将我家围了起来，我一时间惶恐不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想上前进去，却被兵卫拦住了。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一道声音响起。
　　“让她进来。”
　　这声音我日日都能听见，耳熟至极，这分明是我夫君的声音！
　　我惴惴不安地进去了，一入门，变看到我的夫君换了一身龙袍，神情威严，稳坐椅子之上，他的身前还有几个单膝跪地、低着头的男子。
　　我的内心充满了慌乱，因为我的夫君现在的样子充满了陌生与熟悉，陌生于他的神情，熟悉于那张我们日日相面的脸。看到我，他笑了一下，熟悉感顿时添了几分，他向我招手，站起身，对那些人介绍：“此为朕作为百姓时所娶的妻子，尔需善之。”
　　随后，他拉着我的手进了里屋，拍了拍我的手，神情温柔地向我解释，原来他是启朝的皇帝，三年前因为遭人暗算失忆受伤来到了药房，而如今御林军找来了，他的记忆也恢复了，到他该回去的时候了。他温柔地问我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回去，我仍是他的妻子。
　　可当我问起他准备给我什么位分的时候，他却沉默了。良久，他艰难地说：“贵妃。”他早在还是太子之时便已有了皇后，而皇后之位不可随意废除。
　　接着，他又赶忙向我承诺他一定会对我好的。我有点想哭，原来他早已有了妻子，而我就好像小三一样，甚至，连小三的不算，毕竟他还有好几位妃子，这完全与我的思想所违背。
　　看着我被润湿的眼眶，他慌了神，不停地对我承诺。我本应拒绝他，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我的环境、我所学的知识和我的观念告诉我不与别人共享一个男人，且我并非是个喜欢纸醉金迷的人，我更喜欢这种躬耕乐道的生活。可当我看着他充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神，我晃了神，不知怎的，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我不知我之后是否会后悔，但现在当我看到他亮起的眼神时，我的内心确实充斥着开心。
　　我的决定应该没错吧，我心想。
　　很快，我跟着他回了宫，他对着文武百官宣布了这件事，不出意外，群臣激烈反对。毕竟他们的女儿都没有被封为贵妃，而我不过是一介村妇，却能有如此高的地位，他们自是不满。但皇上最终还是顶着所有的反对强行将我封为了贵妃。
　　册封晚上，他握着我的双手，对我柔情似水地说：“我定不负你。”
　　我不知怎的，有点想笑。不负，这怎么可能呢，他是皇帝，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但他的身上却也有着最重的责任，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宠爱其他的女人，毕竟这样会引来造反，他又怎么能顶得住这样的压力呢。因此他说的话，我并不当真，只是简单的嗯了一下。
　　一连半月，他都宿于我这，不出意外，引得群臣的不满，他们痛骂我是妖女，霍乱后宫；后宫的妃嫔们也都嫉妒我荣受恩宠，常在生活上给我使绊子。
　　他终归还是没有顶住压力，在一个夜晚他悄悄地去了旁的宫殿，没有大张旗鼓，或许他也知道这样对不起我吧。
　　丑时，他急急忙忙来了我的宫殿，身上散发着刚沐浴完的水汽。他想向我解释，但几次张口，终没发出半点声响。而我也累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想再同他说些什么。或许，我当时就应拒绝他，毕竟从他恢复记忆起，我们之间就已有了很深的距离，他的身份、他的家国责任、他的思想，与我都存在着深不可测的距离。
　　他想上前抱我，却被我躲开了，他的手就那样直挺挺地僵在那里。是的，我作为现代人的二十三年的生活经历，终让我无法接受与他人共有一个夫君，每日以期盼他的到来度日。
　　后来，有妃子因嫉妒我独得恩宠而陷害我，虽然皇上后来查明真相，但那人所受的处罚不过是禁足和克扣俸禄而已。到了晚上，他来到我的宫殿，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头低在我的肩膀，不停地向我道歉，他知道我受苦了，但是因为那人家中在朝堂上职位至关重要，迫于压力，他没法为我严处那人。
　　我既没有对他发脾气，也没有柔声安慰他说没事，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握紧的手，听着他隐有哭腔的声音。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是冷眼旁观他的举动，或许那位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郎早已死在了他恢复记忆的那天，如今的他，不过是家国责任最为重要的帝王罢了，而我，也不再是那个自由快乐的村妇，如今不过是被困在这深宫的一名普通妃子罢了，不知去哪，也去不了哪。
　　时间流转，一眨眼，便已是秋转冬的时节了。这段日子里，陷害我的事频频发生，我知道，深受古代封建礼教思想荼毒的她们，夫君便是她们的天，是她们最为重要的人，她们当不择手段夺得他的宠爱。虽然每次皇上都查明了真相并处罚了她们，可我却能感受得到他那日渐敷衍的举措……
　　望着窗外那慢慢飘落的黄叶，我的内心越发空洞，我愈发思念我那遥不可及的故乡了。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了一把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娘娘，您还在生病呢，太医说您受不得寒，赶紧跟奴婢回去吧。”说话之人乃是我的贴身宫女，朝歌。
　　她紧张地来到我身边，为我披上了暖和的狐裘。感受着逐渐暖和的身体，我长叹一口气，身体的冷尚且可以用外物回暖，心头的冷又如何能回暖呢？
　　半月前，因这天气反复无常，我染了风寒。我自小身体就强壮，这样一个小病，我本应三四日变能恢复，但我的病情反而愈发严重，我的身体愈发瘦削，我的神情也愈发枯寂，充斥着病气。
　　又过了几日，病情更加严重了，我已经下不了床，终日躺在床上。皇上每日都来看我，只要一得空，他便会来我这儿，即使满朝弹劾，他也未曾理会。此时，他便在我床边紧张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哀伤。我动了动手指，想抬手，他一下便注意到了，赶忙拉住我的手，问我有什么事要他去做。
　　看着他的模样，我叹了口气，我自知他心里有我，但也有天下，他的顾虑太多了，所以我们注定回不到以前了，我也知我这病是心病引起的，心病不除，身体的病又如何能好呢？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如今还活着，不过是我在强撑罢了。
　　我的少年郎很爱我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也很爱这天下，他所做的那些举措，我并不怪他，但我真的不知如何能回到从前啊，我好想家啊，也好想以前和他作一对夫妻时那样简单的生活啊，即使不富裕，但我们当时都是无比满足无比快乐的啊。我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他听见我的哭声，慌了神。
　　“别哭，别哭……别哭……”他一边用那含着哭腔的声音说，一边用另一只手轻拭我的眼泪。
　　他这样子，让我如何能放心走啊。神啊，若你能听到，就让我再活一段时间吧，我心想。
　　我想摸摸他的脸颊，但因病苏烈，还是没能如愿，在半空中垂落下来。他见此，颤抖地抓着我的手往他脸颊送，同时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我终究没能如愿，我的心病未解反重，一天夜里，我的病情加重了，我没能扛住，去了，而他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我死去，做不了什么。
　　在我死后，我看到他抱着我的尸体失声痛哭，我想抚摸他，然后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将我的尸体轻轻放下，站起身，吩咐说让人将那些陷害我的人都看了。见此情形，我急了。想上前阻止他，可我只是个灵体，又怎能触碰到他呢。
　　你疯了吗，这样子全天下的人都会指责你残暴不仁的，这不是你想守护的天下吗，你难道要让你的付出付之东流吗！我在旁边呐喊，却无人能听见。
　　我只能看着他将那些人全部斩杀却无力阻止。
　　我作为一个灵体，无法长存于世，会逐渐消逝。在我不断消失的期间，我看着他将皇位传给了一个宗室之人，然后将我葬于一片竹林，而后在那生活了起来，每日早出晚归，好似我们从前一般，但终究没了那个会在他回来时高兴地喊他夫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