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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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7点32分临近傍晚的时段天空万里无云，太阳高悬在空中孜孜不倦地炙烤着s市第一监狱这片大地。
监狱狭小的签证室里电扇被人为调到了最大一档。老旧的扇叶高速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冷风裹挟着热气呼呼而下，没有带来丝毫凉意反而更添了几分燥热。
不足十平方米的签证室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季长安和其他几个同一时间刑满释放人员一字排开坐在办公桌前，前方的桌面上统一放着一份释放证明书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穿着浅蓝色制服戴着警帽年轻警员，秀气的面庞被热气熏得微红，他腰背挺得板直对着众人机械性地宣教着一条又一条枯燥乏味的出狱注意事项。
季长安形单影只地坐在长桌的最里侧，后腰懒散地倚着桌沿，就像以前上学似的，他表面认真地听着年轻警员口中冗长的宣教，其实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年轻警员身后有一扇巨大的玻璃门，门上的反光玻璃隐约映出里面签证室里上课的情形。
季长安视线越过玻璃门，看着那个角落里形单影只的影子。
那个人体形瘦削，个子十分地高挑就算坐着也比其他人高半个头。穿着名牌的宽松白体恤配着浅色牛仔裤，显得他气质干净利落，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他理着最省事的寸头，露出英挺的眉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原本少年时期的盛气凌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消磨殆尽变得沉郁。
长达十年的牢狱生活把他皮肤变得粗糙，还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这模样和十年前那个清俊出尘又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季长安与玻璃窗投影的自己对视，玻璃门上的他眼底晦涩难懂。
他别过头移开视线，不愿再多看了一眼玻璃门上的投影。
……
季长安的行李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干瘪的包，里面放着一些零散的证件，除此之外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钱包。
钱包也是干瘪瘪的，卡槽里只有一张卡还有一张尘封多年的彩色一寸照。
年轻警员走得很快，迈着大步带着他往门口走，季长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因为有些不习惯，时不时地会摸一把自己空落落的手腕。
“其实你当时年纪小，心智还不太成熟处理问题时会有一些冲动，现在你自己也吃过苦头了，人最重要就是知错能改，你还很年轻，出去还有很多可以从事的工作，如果实在找不到监狱会给你安排的……”年轻警员特意停下，待两人并肩同行后扭头苦口婆心地劝导着。
盛夏时节，酷暑难耐，他警服背后早就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软踏踏地贴在背上，他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不停地擦额角汗水。
季长安照旧后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为了不辜负年轻警员的一片好意时不时还会敷衍地点头当做是回应。
长达十年的服刑终于落下帷幕，新的生活即将开始。这看起来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可季长安心里始终没有任何波澜空荡荡地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
自从十年前他爸被抓后，季家的产业乱了，矗立了几十年的商业帝国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现在人心惶惶，他大哥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早就对他恨之入骨，更别提给他提供归处。
从监狱跨到室外，就像从阴暗的地狱通往光明人间。
烈日耀眼的光辉逼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耳朵里是阵阵聒噪的蝉鸣。
“这是外边的世界。”季长安想。
季长安站在监狱门口被晒得眉头直蹙，他抬手遮在眼前，企图阻挡刺眼的阳光。
好在下一刻，一把巨大的太阳伞悄然地落在他的头顶。
阴影顷刻间笼罩住了他，替他遮住了大部分刺眼的光晕。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熟悉的木质香气，从他背后一股脑地涌入他的鼻腔。
季长安闻着那熟悉的香水味，心头一动，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回首，入目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裴言川举着伞泰然自若地立在他的背后。
裴言川的脸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比起杀伐果断的大老板他更像温文儒雅的大学教授，细框的金丝边眼镜底下眼神温和而平淡，挺翘的鹰钩鼻底下是两片透着健康的粉色的唇。
他穿着款式简单朴素的休闲体恤配着一条直筒黑色长裤，不用过多修饰整个人就自然散发着独特超凡脱俗的气质。
再次见面，恍如隔世。
“表哥。”季长安顶着裴言川温和的眼神眼眶霎时就湿润了，他喉头上下攒动唇瓣怯懦着干地挤出两个字。
“嗯”裴言川额首微笑，不动声色地把他激动的神情收入眼底。他还保持着以前少年时的那些小动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一把圈着他往外走，动作自然而熟络没有丝毫疏离，就好像他们只是分别了一天“欢迎回家。”
…
炫酷的黑色超跑在高速上疾驰，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斑驳陆离的树影在急速倒退。
车子里循环着悠然的曲子，渐渐抚平了季长安心里的波涛汹涌。
季长安有些局促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因为刚刚为裴言川那句话而潸然泪下的眼眶还透着红。
他望着窗外，又回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你之后有什么计划安排？”旁边原本话就不多裴言川主动化解尴尬，瞥了一眼他随口问道。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没什么起伏就像再平常不过的在询问他今晚想吃什么一样。
“在酒店待几天等身份证办理好就去西藏吧。”季长安摸着扎手的脑门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
“去西藏?”裴言川听着西藏这两个字心底就发怵，他控制着将视线悄然落在一旁看起来若无其事的季长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试探道：“去哪边旅游？”
“是啊。”季长安将小臂挡在眼前遮住里面苦涩的神情，干巴巴地翘起一边的嘴角半开玩笑道，“去待一段时间，洗涤洗涤心灵”
“你……”裴言川瞥了一眼他有些迟疑，斟酌着像是在纠结要不要问出口。
“表哥放心吧，都是成年人。”季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他放下手笑吟吟地看着裴言川优异的侧脸，保证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我。”
裴言川探究地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他身上，威迫感十足。
季长安像猫爪子下的老鼠，他全身僵得邦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才勉强不漏出破绽。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裴言川太了解他了。
“好吧。”裴言川收回视线，扶着方向盘耸肩，情真意切地嘱咐道“你也成年了我管不了你，但是你记住一个人在外边要注意安全，有什么困难记得联系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季长安乖乖点头。
说不清为什么，听着裴言川的絮叨他丝毫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十分地怀念甚至还有些窝心。
他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裴言川自始至终都在把他当做至亲的亲人。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垂眸掩饰自己的感动，视线一飘落到他哥的骨节分明的左手上，赫然发现那无名指上多了一枚设计得很别致的钻戒。
也许是他盯着裴言川左手无名指的那枚戒指的神情太过怔忪。
裴言川他的探究的视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别过脸掩饰性地清了清喉咙。
季长安一眼就窥破了他表哥眼底藏不住的幸福与喜悦。
裴言川偏头又咳了一声，轻而易举地超了一辆小宾利，淡淡地解释道,“淮之送的，我们结婚了。 "
“果然是他。”季长安心底了然，得到这个答复也没什么意外。
毕竟裴淮之和他表哥从高中就相恋，虽然中间被家长强迫着分开了一段时间，也辛亏他俩熬了过，最后修成了正果。
“恭喜，戒指很漂亮。”季长安由衷地夸道。
“他亲手设计然后自己打磨的，前前后后大概花了不少心血。”裴言川面色沉着冷静，说着说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压都压不住。
季长安看着裴言川眼里的温情脉脉，心底那根藏在隐蔽角落的弦被轻轻拨动。
他思绪杂乱万分，明明应该为表哥感到高兴，可内心深处还是会忌妒，会羡慕。
他控制不住地设想，如果他当年没喝酒就好了，如果他能再理智一些就好了，那样他会不会和程知言会不会也和表哥和裴淮之有一个好的结果?
季长安脑子里乱糟糟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荒唐想法。
他笑着像是自嘲，脸色变得惨白，他绝望地闭上眼睛，颓靡地靠在椅背上。
一切美好的设想在死亡面前都是那么地苍白无力，事已至此物是人非就算他再怎么做梦也只能是空欢喜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