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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驼背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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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真一弯腰驼背跑步的样子可真像只胖乌龟!
*
林曦悦脑海里回想起初中时。
遗传基因的影响,她天生驼背。只要是站着,她的背就从没有直起来过。整个给他人的样子懒懒散散,虽称不上是颓废不堪,也是双眼无神,毫无气质。
柳叶因为林曦悦的驼背,不止一次说过她。
“小姑娘漂漂亮亮的,老驼着背干嘛,多丑啊!”
是啊......多丑啊......
驼背的少女就那样站着、走着,面前走过一位身姿高挑,气质不凡的姑娘。挺拔的身姿,高高扎起的马尾,从身边略过时,一眼便能记住。
微风轻拂,笑脸盈盈,姑娘小跑上前去领属于她的竞赛奖状。
姑娘自信笔直地站在领奖台上,毫不怯场地看着台下的一切,属于她的掌声与精彩。林曦悦塌着腰,欣羡瞩望。
她不懂这样站在高台上俯视的满足与自得,她从未经历过,从未得到过。
兴许是这样的例子太过极端。林曦悦便换了种方式问自己。
她真的很想得到吗?
得到像姑娘那般挺拔的姿态,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林曦悦绞尽脑汁的思索,最后得到了的唯一答案:少女的天性是驼背。
总有太多人,太多声音告诉她,驼背不好。
千般万般的不好,却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应该如何做才能不驼背。
没有人会想到,有耐心去追溯根源问题。
似乎说出来了就可以被改变。
到头来不过是在脊柱上又压上了大半棵稻草。
在公园散步时,不经意的一瞥,那河道旁的排排柳树,让林曦悦想到“杨柳依依,摇曳生姿。”
它们是那样的岁月静好。
但它们绝不是笔直的。
垂下的枝条拂过水面,泛起的波纹倒映着少女的脸庞,更照清了少女不可言说的心事。
林曦悦折下一根柳条,将其绕成圈放在头上。晚风徐徐,她便依偎在树旁,亲眼看着月亮现了又隐。
在数学课上,项习文她最喜的就是白粉笔,仅限于崭新的,不受其它颜色灰尘所污染的。
一条条细长的粉笔被掰断的瞬间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不由得让林曦悦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她只是看着,项习文用白粉笔重重写在黑板上的数字。
单用肉眼辨析,“7”永远比“9”要写的好看。
...
她的幸运数字是“9”。
林曦悦倏忽完全明白什么,她不再纠结了。
*
哭花的脸颊被风吹得干巴巴的,林曦悦再起记起那位不知名字的姑娘,粉嫩的脸蛋几乎永远带着笑意。
这样的人,连风也偏爱。
靠累了,颈椎疼。许真一起身,她的情绪已经平静到毫无波澜。她不停准备着自己,去听去接受林曦悦要讲的故事,奈何却迟迟不开口。
“林曦悦,你要和......”话未全出,林曦悦打断了许真一的催促。
“许真一,0-10中,你最喜欢哪个数字?”
“1。”
许真一脱口而出。
林曦悦大约早猜到她的答案。
“怎么了吗?”许真一很想继续往下听。
“为什么喜欢?”林曦悦接着问道。
“因为,它在我的名字中?或是,它的比划最少?”许真一说的模棱两可,并没有十分肯定。
林曦悦点着头,替许真一接受了答案。她告诉许真一,自己最喜欢数字“9”。
“9”的寓意好,长长久久...
“9”又是在单个阿拉伯数字中最大的。
“9”虽然比“10”小“1”,但她是独立的,是不依靠任何数字的。
林曦悦为许真一做着解释,她慢慢观望着,许真一眸光中浮现的惊喜。
她想,许真一也明白了。
两人都明白了。
“所以,你是9,我是1,我们加在一起便是10。”
许真一娓娓道出,手上也因激动而跟着比起数字。
林曦悦启齿笑看,后像小老师一样提问道:
“这要是语文理解,顶多给你两分。”
许真一只得再次返回思考,将三个数字在脑海中不停滚过,一遍又一遍。
“9是塌着背的,1是挺起背的。两者有意识地去结合,成为了10,成为了可以相互依存的支柱。”
许真一弯下腰,环抱住林曦悦,林曦悦在她怀中小小的,她伸出双臂大方回抱,拍拍后背,给予对方力量。
这样的力量不可缺少,不可小觑。
两人拥抱的画面像极了数字“19”。
林曦悦的手最先松开,“许多时候我们只能靠自己,若长时间挺起胸脯太累的话,便弯下腰牵起可以依靠的人的手......”
林曦悦边说边做着,“就像现在这样。”
她们可以是数字“19”,可以是数字“10”,当然,她们必须得先是自己。
“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慢慢来。”林曦悦以此话作为结尾。
亭中传来的笑声流进二人耳朵。
林曦悦和许真一来到传出刺耳声音的地方探究竟。
汤羽瑶、丁苒和苏诗雨三人,正乐呵呵地,她们讥笑的对象便是处在舆论中心的田佳怡。
不过是平日里不常打交道,但这几人的无赖,林曦悦是清楚的。
田佳怡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心思无比细腻。
两人还未冰释前嫌。
林曦悦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在一旁做着看客。
她的心情复杂,现在几人讨论的,和她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可她还是怕田佳怡会把那些烂话都听进心里去。
见林曦悦到来,田佳怡一反常态的激动欢脱。
笑时都是皮笑肉不笑。
林曦悦看的明白,却又不知现在该不该说话。
“就不应来。”林曦悦心里懊悔说着。
“诶,林曦悦你知不知道,田佳怡喜欢陈醉!”
汤羽瑶忽得“点”林曦悦的名,告诉她这个消息,随后咧着牙狂笑起来,绯红爬满她的两侧苹果肌,就快看不见眼睛了。
“无聊死了。你们仨真是够了!”
许真一在气头上,当场怼回。
这样拿别人的隐私公之于众,当作谈资,实在是令人发指。
林曦悦懒得去理会这些荒缪之言,她冷着脸望向早已“瘫垮”了的田佳怡。
她怒瞪了眼汤羽瑶,而后不声不响独自离开了这里。
“田佳怡的事跟你们有关系吗?”许真一驳问道。
“那我们聊天跟你也没关系啊!”汤羽瑶态度强硬,白眼一翻,转头和苏诗雨说起别的话题,根本不在意许真一,也更不在意因为自己躲起来的田佳怡。
三人一副“我开玩笑你能奈我何”的神情态度。
林曦悦清楚,与她们多说无益,只会伤身。
即使不原谅田佳怡,这里她更待不下去。
田佳怡来到操场的最边缘。
她小小的,落魄的,形单影只。
林曦悦在思考要不要上前去,上前去要不要说话,田佳怡会不会多想?
还是干脆,就装作没看见......
“纸。擦擦吧。”
田佳怡红着眼眶不断咬抿嘴唇,摇着头硬撑着自己的情绪。
在余光看见林曦悦向她走来时,情绪就已经崩不住了。
她突然开始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狼狈的模样被林曦悦看见。
大滴大滴晶莹泪水落在地上,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林曦悦。
忽而,林曦悦抓起田佳怡温热的手,田佳怡紧紧抓着身旁的栅栏杆,两边似乎都是她可以掩饰自己的“救命稻草”。
平日里再怎么样都不会喜怒形于色之人,现今的脆弱展露无遗,也只有林曦悦看见过。
林曦悦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不会去纠结田佳怡是不是真的喜欢陈醉。
田佳怡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是一个人可以环抱起疼痛的自己。
田佳怡的抽泣声声难受,委屈感一阵接着一阵。
林曦悦用尽浑身解数去保护她的自尊心了。
无奈它碎了就很难拾起,甚至会被恶意和悔恨吞噬。
“珍惜下现在,等你不哭了,我们俩的关系又要重新被关回冰窖了。”
田佳怡听了,偷偷瞥了林曦悦一眼,而后莫名笑出声,似在自嘲。
她满脸通红不受控制,抽搐着笑笑......
骤然间,
一切仿佛又禁止了。
风吹落叶,阳光拨开云雾。那束灿烂的暖意袭遍田佳怡全身,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怔然领悟,慢慢松开了抓紧林曦悦的那双手。
“林曦悦,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田佳怡转过身去,她看不见林曦悦在听到这句话后复杂的神情。
“羡慕我什么...”片刻后,林曦悦追问道。
像羡慕他人这样隐私的话,原先都是不会轻易示人的。当田佳怡说出的那一刻,才是她真正打开自己的心扉。
所有行动的错误源于内心深处的黑暗。
那是一个人最真实,最露骨,最不能被他人所知的。
有的时候,人的思想往往都会让自己都感到恶心。
田佳怡不避讳,不遮掩说出自己的孤独和痛苦。就像林曦悦当初相信她一样吐露心声。
但二人不同的是,林曦悦的诉说是迷茫,田佳怡的诉说是释然。
“不论你经历过了什么,好像都是笑着的。我想,这是你的本色吧。”
到这,林曦悦愈加感到糊涂。
“你在说什么?或是说,你觉得你的痛苦与我有关?”
林曦悦无意想起的话,正中田佳怡的下怀。
“是,与你有关。”田佳怡忽地再次转身,十分肯定与激动的说着,她紧紧盯着林曦悦,眸光中闪过一丝恨意。
过了片刻,这双盈满泪水和不甘的眼眸变得松了,她耸下了肩,不再紧绷。
“我们认识了,一年不到。”林曦悦淡淡说,语气中掺着失望。
田佳怡突然笑出声,憋着泪的笑声听上去令人难受。
“因为你的存在,照耀地我有那么不堪。你的笑容,你的善良,你的乐观,你吸引来的朋友与爱,是我不会拥有的。”
田佳怡握紧拳,吸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林曦悦怔然,这段话让她想不到如何回应。
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失声。
“我曾经受过很多白眼和辛苦,你是知道的。”
“可是我并不想知道,你明白吗!”田佳怡蓦然睁眼,冲林曦悦叫喊道,让其把想要说出的话吞咽回肚子。
眼珠斜看过林曦悦,后又转回地下。
“我们的经历那么相像......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依旧没变。”田佳怡似是在自言自语。
林曦悦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变?”
她不再琢磨不清,她已经全悉清楚。
“你变了!你变得越来越好了!老师的关注朋友的关心喜欢的人围绕在左右,你什么都不缺了,可我呢?!”田佳怡表情狰狞地嘶吼着。
嫉妒让人丑陋,让曾经的她面目全非。
或许她根本没有变,单单只是召唤出心头的野兽。
丑恶不断啃噬,逐渐让一个人变得疯狂,最终让其心甘情愿杀死自己,然后重新装扮着,最终成为更冷血无情的人。
田佳怡捂着胸口,哽了几声,整个人缩着,通红的脸庞还未恢复正常。
“林曦悦,你应该明白,你现在所拥有的,原本是属于我的东西。”
田佳怡语气十分坚定,眼神却迟迟不敢望。
林曦悦真切听见了她想听的实话。
田佳怡怕靠近林曦悦,又会灼伤自己。
林曦悦垂下眼,缓缓吐出一个好。
“我明白了。”她的面部抽搐了下,目光看向田佳怡,和泄气了般。
“...”话语顿住,是头脑中的雷雨风暴平静,成为美妙的日落潮汐。
“收拾下情绪,我们该走了。”
林曦悦撂下一句话,独自离开。
她知道田佳怡的陈述依旧没完,而林曦悦不想听了。
又或是她不敢听,她既难过又害怕。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看清过她。
对于田佳怡来说亦是如此,她们都以为彼此和自己是一类人,却未想到心是这样的不同。
巨大的落差与距离足够让一个怀疑再怀疑,最终放弃。
敞开的心上的无底黑洞,林曦悦看得太过于清楚。黑洞是漩涡,是眼睛,它骨碌碌地盯着她,像要硬生生将其吸进来。
好在,她挣扎着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