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奶与纸糖》荨惗

12、渴望的爱

　　“夕阳、青春、暗恋、少年、美好。”

　　林曦悦在日记本上写下的词。

　　这是她能想到的关于她和陈醉之间最好的形容词了。

　　环抱着日记本坐靠在床上，好像这些记忆和片段被写下她就有能力去定格她爱的瞬间。

　　林曦悦喜欢记录，她认为这就是写的意义。

　　在抒写所有篇章中时拥有的自我满足感。

　　心动与其说是青春里的一场悸动，倒不如说那是突然降临在你生命中的一束光。

　　林曦悦深深感受到了这束光的力量。

　　照耀她，吸引她，指引她。

　　哪怕有些时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时，她仍然触摸不到。

　　没办法，

　　陈醉太过优秀耀眼。

　　全评优的成绩和从不或缺的人缘。

　　他的身边总围着一群人。

　　陈醉从不缺爱意和夸奖。

　　他总是默默向前走的，

　　以至于每次留给她的只是陈醉那遥遥背影。

　　“我的暗恋不是海啸，不是惊天动地带有摧毁性的大爆炸。它只是我心中一方小小的温泉。温泉的加热器是自然，而她心中的那块温泉是陈醉。它的滚烫再到温热，慢慢沁入，酥麻全身，令人沉沦。

　　我希望这样的舒适能持续下去。

　　我喜欢待在温泉中，它可以给我前所未有带着安全感的爱。

　　不光是我，许多许多许多数以万计的人在十几岁的年纪，都无法完完全全拥有成熟心智去对待这样突而到来的感情。

　　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猜不透。可正是因这样的慌乱纯粹，才是青春。

　　要么轰轰烈烈，要么小心翼翼，要么深藏心底随风而去。”

　　——小蝴蝶日记

　　*

　　学校生活中，能有所期待的就是到了对应季节的全体游玩。

　　“向阳中学”历来办的都要比其它高中晚的多。

　　其余学校秋游全都完毕后，向阳才慢慢吞吞组织早已入冬的活动。

　　不过无论何时，但只要是有，仍还是开心的。

　　林曦悦听着项习文在讲台上的注意事项。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她显得过于格格不入。

　　“林曦悦，我们组还差一人，你跟我们走吗？”

　　身后传来黄萌萌的慰问。

　　林曦悦一直等着田佳怡与她商量秋游之事，不过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关注。

　　田佳怡沉迷于和许真一说说笑笑，完全将林曦悦抛诸脑后。

　　见林曦悦没有回应，黄萌萌追加问了遍，林曦悦苦笑笑，谢绝了。

　　不知是怎样心态驱使，她硬挤入了田佳怡和许真一的聊天中。

　　见林曦悦来了，田佳怡变得有些不自在，模样并不明显，但却真切看出她已不再怎么搭理林曦悦。

　　三人间的氛围尴尬。

　　“你好，我叫许真一。”

　　“许愿的许，真诚的真，唯一的一。”

　　“...”

　　“名字，真好听。”

　　许真一笑地灿烂，箍着的牙不妨碍她乐呵起来可爱的样子。

　　林曦悦对许真一的记忆并不是很深刻。

　　能够记起的片段便是开学军训的时候。

　　因为身材高，骨架又偏宽，加上体脂高的原因。许真一在做些体能训练时会格外的困难。

　　正巧摊上个脾气火爆，待学生像对待未来军师的教官，他训练时对军姿和所有动作的一丝不苟，实在令人害怕。

　　许真一站不动，动作不标准，总会被教官单独拎出来，让她在全班同学面前连续做五十个俯卧撑，亦或是别人在休息她去跑八百米。

　　总之，一周军训下来，许真一成了班上的“红人”。

　　可这所有对于许真一来说，是百弊无一利。

　　不光对身体得不到锻炼效果，高强度不适宜的训练让许真一落下一身的病，经常性的请假令她丢下不少课程。

　　身边又总会有嘴上没个把骡的人，用玩笑的幌子对其出言不逊。

　　许真一的身心都受到伤害。

　　现在面对许真一，林曦悦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有了这一次简单的交流，林曦悦觉得和其交谈很舒服。

　　许真一说每句话，讲每一个字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给人的感觉总是十分亲近。

　　不知说到哪个点，田佳怡突然把话题转到学习成绩上，她同林曦悦振振有词说，“别看许真一和你我一样都在B班，人家不是不会学，而是考试时候写的慢，失误罢了！”

　　田佳怡的表情微妙，欲想见林曦悦的神情。

　　许真一和林曦悦同步发笑。许真一更直接挑明道：“田佳怡。你现在就把我卖了啊？”

　　许真一动作夸张了些，指指点点着，神态看不出一丝真正的责怪。

　　林曦悦现在却很是厌烦这样的话题。

　　每一次和田佳怡的相处，她都会有意无意说起分班之事。她表面最不在意，内心总被刺痛。

　　林曦悦不明白，开心的时刻为何老要提沉重的事。

　　这是毫无意义的。

　　林曦悦发现，二人已经愈来愈不投机了。

　　许真一貌似无所谓，林曦悦只好把这一切归结于“太敏感。”

　　...

　　期盼明日的欢愉的前提也总得把今天安安稳稳过完。

　　生活不会因为一天的惊喜和轻松而发生改变。

　　林曦悦刚到家就要面临她遇过千遍甚已麻木的问题。

　　家里留下凌乱的一切。

　　不可开交，天翻地覆。

　　父母吵架。

　　地上的凌乱，花瓶，凳子，碎碗，还有被硬生生摔碎的全家福……

　　林曦悦莫名有些心慌。

　　可转念再想，去关心后得到的回答亦不过是。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了。”

　　林曦悦早就黯然神伤了。

　　她一字未发，关上房门，动作极轻。

　　拖鞋走在乱渣子中，慢慢走到那全家福面前...

　　林曦悦小心翼翼从中拿出。照片被尖利的碎片划坏了，只留下中间她穿着新衣服时灿烂的笑脸。

　　逐渐被眼泪濡湿的眼角，朦朦胧胧地早已看不清画面。

　　轻声吸了吸鼻涕，用还没来得及脱掉的校服袖口擦干眼泪。

　　一刻之间，林曦悦发疯似的，把照片撕烂，撕碎，扔进垃圾桶。

　　现在她的情绪鸡零狗碎。

　　自己热了冷饭冷菜，

　　等菜过程中，使劲吞咽下口水，准确而言是心酸。

　　不愿看这满地狼籍，她将饭端进自己的房间。

　　床，书桌，衣柜，再放两个凳子。

　　而往往在这种时候。

　　这么挤囊的地方毫不意外是林曦悦的庇护所。

　　林军殊和柳叶的那间主卧，如今只充斥着怨气和冰冷。

　　林曦悦不愿意多待。

　　她不想成为谁的挡箭牌和情绪垃圾桶。

　　她连自己都没有保护好。

　　她也不会爱自己。

　　有谁会义无反顾的去爱她呢？

　　答案是父母？

　　......或许吧。

　　林曦悦低头抽泣着，泪水嘀嗒滴，顺势而下落在裤腿上。

　　所有人都可以说林曦悦不缺爱，可以指责她太过任性，太过愚笨。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她出生就有疼她的长辈，有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

　　所以她相信爱，她愿意付诸行动去爱别人。

　　“坚强而勇敢，仁慈而善良”。

　　林曦悦希望自己要成为灰姑娘那样的人。

　　没有底线的善良和退让，便是软弱。

　　可没有人有资格怪她的变化、矫情和古怪。

　　从小到大，林曦悦做够了乖乖女。她每一份的好意换来的都是惨痛的代价。

　　她靠在床头，泪水双眼涌出，大口喘着气，好几个时刻就快要呼吸不上来。

　　崩溃时，写着日记的手颤抖，拿不住笔。

　　回忆历历在目。她猛地想起......

　　自己是如何被好朋友偷盗东西。

　　自己是如何不情不愿被人按在窗户口一遍遍恐吓。

　　经济陷入危机，投资失败了。林军殊不光丢了工作，也害了与其一起投资的人。

　　其中，便包括樊潞。

　　生活失去保障，林军殊为此一蹶不振，整日暴躁易怒，面对柳叶和林曦悦无半分耐心。

　　林军殊和柳叶的夫妻矛盾愈演愈烈，为了逃避现实，林军殊宁愿在外灯红酒绿也不愿归家。

　　污糟的压力堆在柳叶一人身上。

　　她的痛苦和艰难，林曦悦全悉看在眼里。

　　小小年纪的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写信。

　　稚嫩的文字，带拼音的符号，就那样完完整整，饱含泪水的写满五页纸，上万的文字，由她亲手教给来回烦躁匆匆的林军殊。

　　他只敢躲在车里，看女儿手写信的挽留。

　　林曦悦堵对了。

　　林军殊自此变得收敛，可无论如何，一家再也回不到从前。

　　家庭压抑环境的影响，林曦悦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学校同学的排挤和老师的针对，令她的精神世界几乎癫狂。

　　那一年，她十一岁。

　　破碎的镜子和全家福，没有幸福，只有会割伤人手的利刃。

　　林曦悦小心翼翼收拾着，早已无心去管流血的手指。

　　“为什么不会表达呢？

　　我也会有仙女教母吗？

　　他们会离开我吗？

　　爱吧。

　　我不是没爱的孩子。

　　可我好痛苦。

　　我缺的是安全感，

　　我缺的是能让我有安全感的爱。

　　......

　　我想被环抱着，环抱到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照耀在我身上，毫无顾忌的翻身回到永远保护我的人的怀抱。”

　　——小蝴蝶日记

　　秋游之日，清晨留给她的只有疲倦和困意。

　　屋外头的脏乱想来已被柳叶收拾的干净，干净到毫无痕迹。

　　林曦悦习惯了。临走时，林曦悦凑近看，发现桌上有预留下的两张纸条。

　　“看群里说今天你们秋游，茶几上的钱拿去...别给你妈。”

　　“零食妈妈在你睡觉的时候放进你的书包了，玩的开心...结束给妈妈发个信息。”

　　林曦悦揉了揉两张纸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