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微长》周三丶三崽

1、再难逢 阴阳相隔两

　　我和我的男友都是警察。
　　缉毒警察。
　　我们曾是高中同学，在高二时他转校到我们班里，与我同桌，我们的关系日渐熟络，在高考一步步逼近的日子里，他的出现，变成了我的光。
　　后来我们考入了同一所警校，关系也越来越好，晚饭后会与我在校园内闲逛，坐在操场的长椅上看着星星，假期会一起出去玩，一起回家，一切是那么的平静祥和。后来我发现我对他的感情变了质，但是我知道他这么优秀的人应该有更加幸福的未来，所以我隐藏自己的感情。那天，他在篮球场上打篮球，帅气的脸庞和过人的技术让他在全场中饱受欢迎，围观的女孩子们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崇拜与爱慕。我看着外面的女孩子们，内心却是开心无比的——至少现在我可以以兄弟的身份陪在他身边，至少，在大学里。
　　四年时间很长，长到我很多次将自己的感情露馅；四年也很短，短到我不想让他离开我身边。在毕业那天，我看着他抱着一大堆东西，箱子里有各种各样的信件，想必是收到的情书吧，心像是被割掉了一块，我是单亲家庭，母亲辛苦把我养大，却也终因为年轻时操劳过度身患重病，她想看到我结婚。他看到我，向我疾步走来，对我说：“拍完毕业照先别走，我有事对你说”
　　拍完毕业照之后，我在长椅上等了很久，很久。可能不是那么久吧，但心中的紧张让我感觉一秒有一分钟那么长。他来了，他轻轻在我旁边坐下，轻声唤我，我抬起头，对上他那炽热的目光，他眼里有星星。他对我说：“这些年的相处，我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我是喜欢你的，不是普通的喜欢，是喜欢恋人的那种喜欢”我愣住，原来他亦如此。他又轻轻唤我，对我说：“我不知道你是否跟我一样（指喜欢男生）所以我想，说出来就不会有遗憾了，你不用着急给我回应，你好好考虑，我会……”我哭着抱住了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好轻轻拍打我的后背。“我也喜欢你”我唤他的名字“我也喜欢你”我们在长椅上相拥，接吻。
　　后来工作以后，他已经与我在一起一年之久，他不知道是否要与我结婚，结婚的事要怎么处理，于是他来到了酒吧买醉，后来我接到电话来接他的时候，他对我说：“我们结婚吧”我的脸瞬间红了，急忙说我们回家再说，把他放到车上，他在车上嘟嘟囔囔的说我好爱你，好爱你，超级超级爱你。我加速回到家，把他放到床上，他一把把我拉到身下，身上没有酒臭味，反而香香的。他又问了一遍：“我们结婚吧，好吗”他直视着我，我浑身上下像是被火烤过一样，不等我回答，他便落下了吻。深深浅浅的吻如下雨一般落下，差点让我喘不过气。他又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又说：“嫁给我，好不好”我轻声应了他：“好”。他如一头饥渴了很久的野兽，缠上我。
　　我的第一次，他很温柔。
　　第二天刚好休假，我浑身疼痛地醒来，想起昨天晚上的过程还是会脸颊通红——他轻声唤着我的名字，我紧紧抱着他，他又用唇堵住我的嘴……想到这里，我迫使自己清醒，喊了喊在外面的男友，他急匆匆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被他逗笑了，他看见我的表情，知道没有事，便走到我床边坐下，在我的额头上又落下一吻。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后来啊，我们见过了双方家长，也是不断努力说服了家长，我们定下了婚期，就在明年的九月十号。他对我说：“虽然我们无法领结婚证，但是婚肯定是要结的”
　　造化弄人，在结婚前十一个月，他接到了任务——卧底进入一个毒枭组织，获得情报，将他们一网打尽。前几次的任务他都会安全归来，这一次我相信，他也一定会回来的。
　　后来距离结婚三个月，他一反常态的给我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像是喝醉了，他唤我，说“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泪也慢慢滑落，我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一个卧底怎么会在执行任务的期间给家人通电话。我在心中安慰自己，对他说：“别说了，你别说了，你要安全回来，我们还要结婚呢，我们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好不容易要在一起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你一定……”
　　泪如泉涌，我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了，更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想他，好想他，但终是没有办法的。电话那端沉默着，良久，他应了一声好，挂断了电话。
　　距离我们结婚还有一个月，那天下雨了，雨下的很大，警局里传来电话铃声，以及接线员愤怒吼叫的声音，电话那头挂断了，警局内瞬间忙碌了起来，一辆接着一辆的警车呼啸而出，X市东南大桥的桥下，扔着一具冰凉的尸体。我还在警局里，当时同事们都不让我出去——他们都知道出事的是我的未婚夫。后来听他们说，电话那头说，你们派来的卧底也不过如此，不过现在他也受到了执行任务不力的惩罚了，我替你们干的，怎么样，是不是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不错，不过这家伙死到临头嘴还挺硬的，去东南大桥看看吧，那里有你们想找的人。
　　东南大桥下躺着的人脸上布满鲜血，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是一个年龄不过25岁左右的青年人，他本应有幸福的未来。
　　再然后，我拿到了尸检报告：双腿膝盖被敲碎，手指上十个指甲被剥下，左眼被剜，右肩上有着深浅不一的数十道砍痕，但每一刀都避开了致命处，右腹上同样有着刀捅过的痕迹，共12刀，右腿粉碎性骨折，是钝器重击所致。致命伤为头部被钝器敲击的部位……
　　痛。
　　好痛。
　　我浑身瘫软，在同事的搀扶下勉强站立。我根本无法想象一个25岁的青年是如何在这样非人的折磨下挺到了最后一击。
　　我见到了他，往日温柔的少年躺在冰凉的台面上，温暖的他也不再如同往日一样帮我暖暖冰凉的双手。我看着他，哽咽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我帮你暖暖吧，我帮你……暖暖”泪再也抑制不住，“你看看我啊，你看看我啊，你不是往常最会安慰人吗，你起来啊，我们马上就结婚了，马上就……”我疯了一样地大叫，后来发生的事我记不清了，好像是门外的同事想进来把我拉走，但我死死抱着他已经清洗干净的尸体，随后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里了。后来休养了几天，我又偏要回去，局长没有办法，只好放了我，离开前，医生告诫我要控制好情绪，同时也对同事们说一定要看好我，不能让我受到刺激。我回到了我们居住的出租屋，跟平常一样干净。我看到桌上的相框，轻轻拿起来，像是珍宝——
　　你，只能在我的梦里出现了。
　　一个月之后，我们结婚的日子，我穿上你给我定的那套礼服，很美。不过，我又穿给谁看呢。我把你的礼服放在床上，随后躺在它的旁边，仿佛你还在我身旁。
　　就这样睡了一觉。
　　缺少另一名主角的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我的母亲，永远离开了人世，去世前的她对我说，让我好好活下去。
　　我回到警局，局里气氛很压抑，我找到局长，说：“我想代替他完成这个任务”局长看我眼神坚定，嘴边的话还是收了回去——这种视死如归的眼神，估计想劝也劝不住吧。
　　我潜入了他们组织的内部，得知最大的毒枭，也就是他们的老大喜好男色。我开始制造不经意的相遇，上交堪称完美的计划，渐渐的，毒枭注意到了我。进入这个组织一年后，他请求我与他交往，我知道，我的计划完成一半了。在之后一年的相处里，我尽量不与他有肢体接触，更不会与他发生关系，他偶尔会吻我，我回到屋里会疯了一样的清洗自己的脸和嘴——
　　脏。
　　恶心。
　　太恶心了。
　　后来局里跟我说，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了，据现在掌握的消息，他觉得可以在今年就收网。好巧不巧的，那个毒枭说他想与我结婚，结婚证可以去国外领，我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说：“我们先结婚，然后去国外旅行的时候再领结婚证，好不好”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我温柔笑着对他说话，他连忙答应，说：“婚期你来定吧，我们结了婚，就去国外逍遥”“那就九月十日吧，地点的话就在X市最大的那个酒店，A酒店好不好”“好，好！那就让我这群小弟全都来给我祝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晚我传输了文件给局里：九月十日在X市A酒店，我与毒枭结婚，所有人都会去参加，可以进行收网…传完消息，我点开手机里与男友的合照，笑了笑，
　　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啊。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月十日，巨大的礼堂里响着欢快的音乐，手枪在定做礼服的夹层里，而那毒枭却还与其他人欢快的谈着话。泪水滑落，给我化妆的化妆师见惯了这种场面，对我说，你会很幸福，不用悲伤，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开心起来。
　　她不知道的。
　　不知道我为什么而哭。
　　婚礼正点举行。就在大家聚精会神的时候，我们的人也开始行动了。
　　…………
　　“为什么！老子那么相信你，老子以为你是真的和我相爱啊！为什么！”这场婚礼的新郎吼叫着“早知道你TM这么对待老子，在你来勾引老子的时候就应该把你千刀万剐了！你给我老实说，这一年的时间里老子究竟对你哪里不够好！你真的从始至终没爱过我吗！”
　　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
　　我愣了一下，这四个字在脑子里不断回荡。我轻笑一下，转过身去看他，以极为平静的语气对他说：“爱你？我拿什么爱你？拿我国的法律吗？拿人民的安全吗？拿我未婚夫的命吗”最后一句我提高了音量，嘈杂的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还记得两年前被你杀掉的那个卧底吗，我们相恋五年，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无法再压抑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大吼了起来：“如果那年他没有被你们杀掉，那么两年前的今天，是我与他结婚的日子！我当年有多爱他，现在就觉得你有多恶心！你凭什么这么轻易地取走一个人的性命，你凭什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你混蛋！你不配活着！”我冲上去掐住他，同事们急忙把我拉开“你混蛋！你混蛋！你凭什么活着！我心爱的人，我连碰一下都小心翼翼的爱人，你凭什么这么取走他的命你告诉我啊！”我跪在地上痛哭。后来的事我不记得了，我被带走，打了镇静剂，在病房里昏迷了一天一夜。我出院的时候，局长告诉我，在我爱人的手机邮箱里，发现了没有发送的一封邮件，局长把手机递给我，我看着，没有说话，
　　“亲爱的：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对不起啊，我竟然是一个这么不负责的人，你也不要太生气了，否则我怕我在其他地方会因为太过自责而过得不好。你一定哭了很多次吧，不过像我这么不负责的人，不值得你哭泣。你是一个男子汉，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早饭要记得吃，每天不会再有我给你做早饭了，你要自己学着做了。厨房里冰箱上面有我留的菜谱，全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可以跟着做，不过小心别伤到自己了。我们的婚礼，很遗憾，我没有办法到场了，不过，你这么优秀，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和你举行婚礼，你一定要幸福啊。还有，在浴室里洗手台的镜子里，有我给你买的戒指，本来还想在结婚前一周拿给你看呢，看来是没有机会了，还有放在床头柜里的那几张银行卡，是我这几年的积蓄，本想再攒几年就可以买一座属于我们的房子了，所以你拿去吧，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很幸运，我很爱你，不过接下来的生活你也一定要好好过下去，愿我们下辈子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永远在一起”
　　我已经没有任何牵挂在这世上了。
　　但我还带着两个人的期望：
　　活着。
　　幸福。
　　我把手机还给了局长，局长看我的神色带上了慌张——我没有任何反应。“你啊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我打断局长，向他鞠了一躬：“谢谢局长这些天以来的照顾，也辛苦同事们了，我知道，我会好好生活下去的，我会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
　　…………
　　我回到了大学校园，那条操场的长椅上已经落上了几片泛黄的树叶，
　　又是一年秋天。
　　又是一年九月。
　　又是那个少年。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曾经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然变成一个孤独的背影，落日的余晖洒在这个曾经的少年身上，泪光不经意间闪过，似有，似无……
　　此时若有卿在侧，何须淋雪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