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茯苓秋酱

1、高考后 裴暮垂下

　　自大二那件事发生后，裴暮对叶淙，一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有时会忘了自己和他同龄，把对方当成更为高大靠谱的形象。
　　他想要叶淙的手抚摸他的脸颊，他贪恋着叶淙给他的温暖，哪怕只有一点，哪怕越来越少，他都贪恋着，深切地爱着这一切。
　　叶淙说：“过来。”
　　于是他过去，靠上对方的大腿，把脸埋进他的腰腹，任由叶淙摸着自己的发顶。
　　叶淙能感觉到裴暮变了，他以前那么……独立。
　　那么独立，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影响到他的世界，他的一切都那么幸福美满，他可以做出一切决定，他记得，在高考后他们商量着填报志愿那天——
　　叶淙的手在抖，他的嗓子很干，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几分滞涩：“真要这样？”他问。
　　“是的。”裴暮在不大的地图上用食指比划了一下，抱歉地笑笑：“我们的大学会离得有点远，所以，要不我们……”
　　“要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叶淙打断他，抢先说出了这句话。裴暮愣了愣，然后说好。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那次一起看的电影，张国荣的《春光乍泄》。
　　“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很多时候破镜尚能重圆，何况他们只是分开了一段时间。
　　裴暮不负责任地这么想着，但真正重视感情的人又怎么会让圆满的镜子出现裂痕呢？
　　说到底，或许只是因为，前途和他，前途更加重要。
　　他看着叶淙，像是在看旧日的情人，眷恋，但又狠了心要与他分别。
　　叶淙的手攥着那支笔，攥紧了又松开，然后又攥紧。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低低的：“那我能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我……”
　　裴暮想说话，但叶淙猛地抬头，他看到了叶淙的眼睛。
　　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像是委屈得要哭了，但又恶狠狠地盯着他。
　　裴暮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他知道自己有多不负责任，他摸摸地移开了目光，手里绞着圆珠笔，不安地想要说些什么。
　　“不要说对不起。”叶淙说，“我知道你一直想学美术，你有更好的选择，不用顾虑我。”他尽量在让声音冷静，他松开了手上那支笔，倒了一杯旁边的薄荷茶。
　　裴暮的嘴唇有些干涩，在这多雨的夏季，他觉得燥热难安，或许是羞愧更多，他确实打破了约定。
　　他们曾经说好要去同一所大学，很久以前，很小的时候。叶淙记得，他也记得。
　　缺失一个人的四年给他们带来的影响是毁灭性的，所以他折中了一下，选择了本地的学校，只是两所学校相隔两个区，如果要见面，需要坐很久的公交。
　　不经常联络感情就会变淡，不在一起就无法得知对方的情况，文字的安慰或是语言的劝导，都比不上一个夜晚的拥抱。
　　“……真要分开？”裴暮问。虽然问题的答案早就明显地摆放在他眼前，但他的瞳孔仿佛失了焦距，涣散地看着面前手中的那支圆珠笔。
　　叶淙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想分开吗？”
　　明明最后的志愿明明白白地在那本写满了大学名字的书里被圈上了，他还是问出来了。
　　裴暮垂下了眼，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