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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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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森林
文/白双木
2023.3.26.
我从小就是个比较怯懦的人。
幼儿园的时候我还太小,记得不多。
但我记得似乎是中班时班里来了个男孩,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但我当时是觉得他长得很帅,因为那张脸,我对他第一印象挺好的。我记得老师把男孩安排在了我旁边的位置,我还有点开心,但很快这点开心就烟消云散了。
我离开了座位一会儿,回来时发现男孩吊儿郎当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拽拽地抱住双臂,左脚直接横在我的位置上。
我很生气,我有点害怕地说,“你把脚拿开!”
男孩没有搭理我,我就威胁他说,“你再不拿开我就去告诉老师了!”
我心里很明白,虽然是这么说,但我没有胆子去告诉老师,也不是害怕被报复什么的,就是单纯的对老师疏离。
男孩丝毫不把我的威胁放心上,我只好委屈地站在原地,后来是老师看到我一直站着问过才清楚状况,将男孩教育一通,男孩不情不愿地给我道了歉。
关于我幼儿园时候的朋友,我大都不记得名字了,唯一记得一个女孩子,皮肤黑身子瘦,头发短短的,叫做陈楚君。至于为什么记得她,是因为幼儿园她跟我玩得最好,但是我们小学没在一个学校,也没了联系。
我上了小学交的第一个朋友叫做胡茵茵,当时是班主任要给全班拍照,自由组合搭档。我在班里没有认识的人,胡茵茵也没有,到最后只剩我俩没拍照,胡茵茵她就主动走过来,有点羞涩地说,“我叫胡茵茵,我们一起拍照吧?”我忙不迭地应了,“我叫林星语。”
我至今还很清楚地记得那张照片,左边站着粉衣的我,右边站着穿黑白横条纹衣服的胡茵茵,我笑起来脸看上去肉肉的,左脸颊上一个不深不浅的酒窝,胡茵茵皮肤白,头发不黑,偏棕,眼珠在阳光下像是浅棕色的琉璃珠子。俩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蘑菇头,照片里的我们陌生又亲昵,模样稚嫩。据胡茵茵所说,她和我一样,以为小学不能留长发,便把头发剪短成蘑菇头了。
第二个朋友叫罗欣芸,她是在第二学期分到和我,胡茵茵一个宿舍后我们才熟悉起来。那之后,我们成了铁三角。罗欣芸是我们仨之中脾气最好的,她还有个弟弟,两人眼睛很像,性格都是很乖巧温和的,我见过罗欣芸和她弟弟相处,就是很相亲相爱,互相谦让,与我跟我弟林宇的相处模式是截然不同的。倒也不是我喜欢和林宇闹,只是他的脾气真的很臭很暴躁,一点小事就能惹得他发火,有时候让他给我倒杯水他应了,我便受宠若惊。
第三个朋友叫张婉儿,在小学的时候她个头很高,发育得比较快。班里平均身高还是一米四五时她便已经长到了一米六。三年级时我和她是前后桌,便渐渐无话不谈。张婉儿声音很好听,些许清冷又有些糯糯的。她可能有点洁癖,很爱干净,床铺整洁,衣服叠放的也很整齐。小学的时候不允许带零食,所以那时在学校零食是非常非常珍惜的物资。她老会偷偷地带德芙或金沙巧克力,还有各种水果口味的棒棒糖,她在吃的时候我问她要,她也很爽快地分给了我。我那时候就觉得,哇,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啊。其中一个原因是刚才说的,零食珍惜,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小学的时候其实称得上抠门了,吝啬分享,上了初中后才变得大方。
第四个朋友我是在五年级的时候与她熟悉起来的,叫做梁怡雯。她跟我一个宿舍,那时候我们班里好多人迷唐家三少的《龙王传说》,我也问别人借来看,这一看就上头了。我和梁怡雯算是书友,我们都爱看《龙王传说》,有了共同话题聊起来,我们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好。梁怡雯和我算很有缘分,我们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只是遗憾的是那时候我不懂关系需要维持,我们也渐渐的淡了。
这四个就是我小学时最要好的四个朋友,胡茵茵陪我疯,罗欣芸包容我,张婉儿与我分享,梁怡雯和我缘分最长。
上了初中,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我们初一初二是同一个班级,我与一个叫做陆婷的女生交好。陆婷人懒,处事随意,话多,爱玩,除了成绩不好和有点小社牛,其他方面和我很像。陆婷和我一样,不是什么感性的人,不会安慰人,说不出肉麻话,但和她相处挺自在的,她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上了初三重新分班,我懂得了维系关系,我和陆婷约着一起吃早餐,午睡完一起回教室,晚修放学一起回宿舍。很多时候我们一言不发,特别是午睡醒来脑袋还不清醒,但我们气氛还是相当愉快,我们知道有人在自己旁边,给予陪伴,可以倾诉,可以分享。我还为了陆婷在初三期末入坑了一款大型手游。
初三的午饭我和一个叫王子晴的女生一起。王子晴和我初一初二同班,初一基本是零交流,初二我们有时候会一起聊小说,王子晴好学,我初中时英语,数学,物理都好,她喜欢来问我题目,我们比较熟悉又不太说得上是朋友。至于怎么走到一起吃午饭,那天我一个人走去饭堂,我看见王子晴一个人,我便跟她打招呼,问,“你一个人吃啊?”她说是啊,我很高兴,我说,“那我们以后一起吃吧。”
所以初三的时候我和王子晴相互等,我们班拖堂她等我,他们班拖堂我等她,耽误许多时间,但我乐意的。那时候,我每天最期待午餐时间。
上了高中,初中最好的两个朋友没和我一个学校。陆婷志不在学习,她爸妈把她送去了职业高中;王子晴成绩平平,上了一间普通高中。
上高中第一个朋友是郑然,她是我同桌。刚开学她就和我说,“我是普信女。”她还拿自己不喜欢吃的零食饼干分给我们,她称之为“人情世故饼”。
坐在郑然后面的女生叫连莉晨,连莉晨涉猎很广泛,什么游戏都玩:乙女游戏,竞技游戏,卡牌类游戏......耽美小说,言情小说,百合小说都看,也喜欢玩梗,网上冲浪,懂得很多,所以她跟很多人都能很热络,相处融洽。
我们宿舍社长叫做汪影,长相甜声音甜,和我一样喜欢看耽美小说,我和她就是因为聊小说变得亲密。
分科后,我在全文班,汪影和郑然都选的全理,但不是一个班,是隔壁班,连莉晨在物生地班。
我,汪影,郑然三个人约着一起吃早餐午晚饭,三人行。
某一天,午睡起床我们仨一块儿回教室,看到连莉晨在前面。郑然之前见到连莉晨都会夹着嗓子去喊她“晨哥~”的,今天郑然没喊,汪影便调侃郑然,“晨哥在前面哎,你不去叫一声吗?”
郑然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说,“叫什么叫?有什么好叫?”
汪影于是闭口不言了,她悄悄和我说,“我觉得郑然心情不好。”
我点点头。那时,我也只是以为郑然单纯心情不好。
过了几天,粗线条的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我趁郑然不在的时候问汪影:“我怎么觉得最近郑然不理我们了?我们三个人走,就只有我俩说话,她一直沉默不语的。”
汪影:“对啊对啊。”
我又说,“但是她面对晨哥和其他人时很正常啊,有说有笑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她该不会生我们气吧?”
汪影:“对啊,可是我都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啊?”
我和汪影沉默下来。
意识到郑然的故意疏远后,我有空就在想,想啊想,想我和汪影到底做了什么惹她不开心了。
我想,我和汪影确实会亲密一点,因为我俩喜欢聊小说,但也不总是聊小说,也不总是聊耽美小说,虽然汪影只看耽美,但我还是看言情的,而郑然自己也看言情小说的。
所以,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有一天傍晚我们仨在饭堂门口顺了几张便利贴,在宿舍洗完澡后,我故意找话题聊,我就看了一眼郑然,问,“哎,你的便利贴呢?”
郑然低着头走路,没回答我。
汪影以为我问她,就回答道,“在我的布袋里。”
我就又问了一遍,“你便利贴呢?”
郑然还是不说话,我就轻轻推了推郑然,“哎,问你呢。”
她明显不想和我说话,还假装自己走神了,好像才听到我说话,说,“哦,我外套的袋子里。”
演技太拙劣了。
后来我和汪影去找连莉晨,连莉晨她比较懂,想问她有什么解决方法。
连莉晨说她周末微信上问问,让我们别多想。
周末时连莉晨把聊天记录发给了我和汪影。
【连莉晨:其实我们都看出来了,你不理星和汪影。】
【连莉晨:说说呗,为什么?】
【郑然:......】
【郑然: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聊的。】
【连莉晨:以后我和你们一起走吧。】
看得出来,郑然明显在敷衍。
周日晚回校,我又觉得郑然正常了一点,她有主动跟我说话。
结果第二天晚上,我们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着,三三俩俩聚一起各聊各的,我没跟他们聊,想走快点回宿舍给我妈打电话。
郑然在我旁边,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们以后不用等我了,我自己走。”
我听到这句话我就蒙了,愣愣地不说话,郑然见我没应,便提高了声音,“听到了没有!”
我一吓,“哦!哦!”
但很快我开始感到一丝解脱,我实在是不想像之前那样三个人尴尴尬尬地走了。
后来有一天连莉晨和我说,“星,你过来一下。”
我靠过去,连莉晨小小声地和我说,“我猜,郑然不理你们两个是因为上学期就只有她和你两个人一起走,现在你和汪影老是聊小说,她吃你醋了。”
我顶着张黑人问号脸:“哈?”
连莉晨又改口,“不对不对,不是我觉得,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你别告诉汪影,不然她会难过的。”
我说,“嗯,那怎么办?”
“想个办法让汪影和我一起走,你继续和郑然走。”
“......哦。”
我听连莉晨这么说有点不爽,就好像我要为了郑然不和汪影当朋友似的。
但也没再说什么。
又是一个周末,之前郑然给我送了生日礼物,她生日快到了,虽然现在关系这样,但是秉持着礼尚往来,我还是要给她准备。
刚回家打开手机就看到汪影发来的消息。
【汪影:我刚刚在校门看到郑然了。】
【汪影:她跑来和我说,下午她要骂我们。】
【林星语:......】
我给郑然准备的礼物是手绘的黑胶唱片,我画了一下午,成品很漂亮。
下午四点多时郑然终于发微信来骂人了,我没理会,也不回她信息,任由她骂,继续画唱片。
我看她在手机另一头骂我,内心也很平静。
【郑然:我知道一个人会有很多朋友。】
【郑然:但是你们有把我当朋友吗?】
直到看到这句,我给气笑了——没把你当朋友?
呵。
郑然骂完后,我把聊天记录转发给了汪影。
【汪影:她已经骂完我了。】
汪影也把郑然骂她的记录发来。
我看着那个记录,郑然一路骂,汪影一只在说对不起。心里更气愤了。
汪影一直说对不起给人感觉她很卑微,伏小做低。但在我看来,这就屁大点事,我们也没有错。
郑然的生日礼物我让连莉晨给了她。
现在我和汪影见到郑然,都会很尴尬,对视上有别开眼睛,假装没有看见对方,也一言不发。
汪影还是觉得很愧疚,她和连莉晨两人怂恿我去倒贴郑然。
我不肯,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我才不会去干,而且我觉得我没错。
俩人成天在我耳边念叨,我心烦意乱,也不禁生起她们的气来。
后来我明确表态,斩钉截铁地和他们说,“让我去贴郑然,想屁吃!”
汪影和连莉晨也没再说什么了,或许是怕我真的生气,或许是看清了无法挽回的现状。
考完试的那个周末,郑然突然给我发消息。
【郑然: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
【郑然:很惊喜。】
我没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
【郑然:其实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态度。】
【郑然:如果你真的不打算说的话,就互删吧。】
我看着我和郑然微信的对话框,心里有些嘲弄。
我转发给汪影。
【林星语:这人在干嘛啊。】
【林星语:就无语。】
【林星语:非要撕破脸皮吗?】
【林星语:装糊涂相安无事不行吗?】
【汪影:啊?那你怎么搞?】
【林星语:我已经删了她了。】
【林星语:加拉黑。】
【汪影:啊......】
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很难过,我也想郑然和我们重修旧好,我整日整夜地想,郑然怎样才能原谅我们?到后来她提出不跟我们一道,微信界面上的谩骂,不管不顾地撕破脸皮,我的心渐渐硬了,我累了,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去粘补这破碎的关系。
郑然和我两个人,一个一声不吭,有事憋心底,一个大大咧咧,后知后觉。一个一退再退,一个迟疑着不肯向前。一个疯婆子一样打破平静与尴尬,变得更加尴尬,一个心灰意冷,果决切断联系。
就这样吧,我这样想。
挺好的,一个小心眼一个要面子,早点断了吧。
反正失去了两个朋友的又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走的又不是我。
见面会尴尬,走路要避开,我们知晓对方的名字,喜好,曾经如此贴近。
我们终是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不祝你前程似锦,只祝你一路顺遂。
——林星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