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果兰因》云清袅娜

4、第 4 章 正文（一）

　　“您所乘坐的xxxx次航班因天气原因暂时停运，请尊敬的各位乘客及时前往购票处进行改签手续。您所乘坐的……”
　　甜美的广播声回荡在这小小的候机室内，广播像是经年磨损，在尾音出拉出一条微乎极微的磁声。陈非斜靠在真皮沙发上，脚下的不合尺码的鞋子被她踢的七零八落，隐约可见脚上被勒出的一条红肿的细线。电脑屏幕上一只灰色的像素小恐龙正随着玩家的指挥冲锋陷阵，玩家心不在焉地戳着按键，那只小恐龙没一会儿就被仙人掌拦截在半路，游戏画面就定格在了那一刻。
　　“电脑。”陈非条件反射般将电脑递过去，可她偏偏忘了这东西可不是那轻飘飘的几页报告。经过这些时日没日没夜的奋斗，她终于光荣的拖垮了的身躯差点连人带机直接坠到地板上去，还不知磕到了桌面上什么小玩意，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看着对面萎靡不振的那张脸，她有些心虚地别开脸去。苏妍瞅了一眼她手上要掉不掉的膏药，没吭声，自顾自的把差点陪陈非殉情的电脑扯了过来。
　　“手不想要了？”陈非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劳改犯是可以被从轻发落”咽回肚子里，小声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闷声缩回沙发中蜷成了虾米状，她真多手，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应该只当自己不存在，不然到时又要让她多操自己的那份心了。陈非有些感慨，她这样的人得有多么协调的安排才能过成这样每时每刻都在顾全大局的日子。一想到这话要是别人在苏妍面前说，估计都会被误解为敌意，想到这陈非窃笑了一声，被瞪了一眼之后才安分了下来。一时间，整个候机室只剩下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窗外漏进来的丝丝雨声。
　　苏妍看着从队员那里反馈来的数据，愁眉莫展。那一份从各大教授及陪队导师那轮过一圈回来的报告仍旧捏在她的手上，金属质地的U盘隔得她的指节泛白。她耐着性子将文件夹里一开始就几近完工的落灰工程打量了一番，皱着眉将别人呈上的项目演示报告中马虎过去的标点符号一丝不苟的添了上去，再粗筛了一遍上面的措辞和简介信息要点和预估出来的实验数据和总结才勉强让它过关。
　　检查到最新的代码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苏妍过了一天再次审视自己的代码时萌生了一些吹毛求疵的念头。这个系统的机动性太差，而且因为本来样本量就少，制作者却选择了一种最为普遍的模板来简单代入输入和输出的数据反馈，最后机械性组织出来的语言也有点太过生硬，一个系统的最后一条代码居然只是简简单单的print外加一个数据代称就这样草草收尾了，还是以一个国际大赛的完结作品身份去接受评委的评判。
　　这个制作者真的蠢到家了，苏妍想着，丝毫没有作为这个项目的主导者的自觉。确实，这就是目前她们团队的一大困境——并不仅是因为样本量少。在这个项目中，她们本身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缺乏了立足发展的技术条件，走到最后就只能硬着头皮用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细节试图扭转乾坤。这只是螳臂当车罢了，苏妍想到这的时候还在往她负责的那一部分中试图对random库做出点什么改动，力求让这个反馈机制变的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接近真实情况。
　　就这样，她们不得已进入了一种虚假宣传的困境。比起导师的点到即止的指导，苏妍觉得现在她们更加需要的是如何在展示时不遗余力玩弄在介绍时触发的文字游戏。当然，她当初提出来这点时就被导师不遗余力的痛骂了一顿。既然都这么说了，苏妍自然乐得不用去给每个人遗留下来的问题兜底。至于这个项目剩下的瑕疵就不是她该管得了，目前是说她们的正牌队长要莅临指导，苏妍这位临时队长自然没了用处。也不知道这个新队长几斤几两。想到这，苏妍面无表情地灌下了一口咖啡。
　　“嗯唔……”苏妍差点没一口将咖啡喷出来，按耐住面上异色，她看向了已经被她喝空了的杯底，能够大抵看出来这是一杯黑咖啡。应当是当初电脑差点摔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把咖啡杯蹭了过来，让她一口把陈非喝剩的那杯手冲喝了干净。苏妍刚受了一场闷气，嘴上不说什么，但是手有点痒痒的。她一边操纵着手上的键盘把上回杜睿求了她半天才让她换成耗子的虚拟形象重新改回了一个系统默认的人物头像，另一边不动声色的将靠近陈非那边的那份拿铁换了回来。偷摸着干了两件好事，苏妍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下来，连手上编撰代码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苏妍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现在还急需各大板块的负责人线下商榷有关各个部分的调整和整合运转的问题和可能出现的风险，据说是因为她们的那位好队长现在接近比赛初步审核阶段才有点闲空前来管管她们这个草班台子，所以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接了临时集合的任务，说是说简单按流程开个小会，但实际上这是这个横空出世的队长能否堵住悠悠众口的最后机会。苏妍除了负责项目中其中一个板块的正常运行，以及作为一个队长来审核计划的完成度以及顺势应变的动向，可以说要不是另一个人半路截胡，苏妍就是团队的主心骨。
　　苏妍不想给新的队长使绊子，可这并不代表着她一定会配合这个劳什子队长的指示，她的队员也未必。她还从未扮演过一个配合的队员角色，这一回航班的停运是计划之外，但这也不妨碍她给新的队长一个下马威。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非，她挑了一个项目里最不打眼的部分开工，说自己难挑大任。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陈非她妈当初一直都在国外公费留学，而这一回的教授有九成都是外籍的，还放手让她们也体验了一回公费环球游的机会。窗外的雨声渐息，苏妍吃了几颗薄荷糖，配上冰水，难以言喻的刺激感逼迫着她的口腔粘膜，拒绝了一旁服务员提供的小憩服务，面不改色地更改着早已准备好的PPT，作为交接工作的对象，自然是由她作为主讲人来解释这些东西。不管来者何人何意，天才也好蠢才也罢。
　　这冠军，她苏妍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