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喜欢一只猫咪》霁得

2、养猫

　　“不要随便帮小生命取名字啊，取了名字会有感情的。”

　　只是我虽留下了他，也没有太过热情，那点对生命的怜惜和不忍，在无数麻烦中也渐渐消磨了干净。

　　自己的日子过得像一锅粥，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一只猫。

　　加班到半夜，拖着腿回到家，累的只想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推开门却发现小橘将屋里弄的一团糟，还尿湿了沙发。

　　那股怒气无法抑制，直冲头顶，我一把将它拽过来训斥，很想痛打它一通解气。小橘挣扎的很厉害，耳朵因畏惧而飞起来。我气的牙痒痒，可是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歉疚地望着，扬起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能甩下去。

　　小橘才两个月，什么都不懂。这是我在阎王手底下抢回来的生命，不该轻贱对待。

　　于是它被我惯的越发无法无天。

　　我早出晚归，而小橘早上不醒，晚上不睡。后来它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时差，总在我回家的那一瞬间热情的扑上来，趴在我的腿上，呼噜噜的拿爪子踩来踩去，踩来踩去，然后哄自己睡着。

　　它睡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突然可以跟全世界和解。

　　大概缺乏安全感，小橘睡着的时候习惯把身体蜷成个团。只有挨着我的部分毫无保留，贴的紧密，热腾腾的。一只爪子垂下来，我轻轻一捏，又软又弹，和我小时候吃的棉花糖一模一样。

　　我小时候不常能吃到棉花糖，长大了却能轻而易举地捏到猫爪，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有意补偿。捏多少次小橘都不会厌烦，脾气好的令人惊讶。

　　刘时雨也很喜欢它，但因猫毛过敏只能隔着屏幕偶尔见一见。视频里，小橘一个劲儿地往我被窝钻，被我一次次丢出去，又费力爬回来。

　　她看了一会，想起来问：“公的母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也不清楚，“不知道。”

　　刘时雨：“啧。”
　　她火速求助了百度，几分钟后丢过来一张截图，是判断猫咪性别的方法。

　　我把小橘一把捞过来，对照着图琢磨。小橘哼哼唧唧地挣扎的很厉害，扭扭捏捏地不愿意让看。我觉得好笑，那么丁点大的小屁孩，牙都没长齐还知道害羞了。

　　“是个女孩。”我看罢下了定论。

　　“女孩好啊。”

　　“是啊。”

　　原打算等小橘伤好一些，就找个领养送出去的。可等她开始能颤巍巍走路之后，我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世人大多喜爱品种猫，像小橘这种花色的崽崽，绝大多数都是流浪的下场。

　　她那么傻，又那么信任人，永远一副无欲无求的傻样，我无法想象她离了我的处境，只怕活不了太久，又会像初遇时那样，被折腾的奄奄一息。也许会被别的猫欺负，也许会被下毒，被车撞，也许还会在某个下雨的街头一整天找不到吃的，饿着肚子睡一晚。

　　再养五天吧——我对自己这么说，五天后我又会有新的借口。大概受够了一个人死水般的寂寞，突然有了活物陪伴。便再也忍受不了回到从前了。

　　早年间看过一场电影，人物场景通通忘了个干净，现在回想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话。

　　“不要随便帮它取名字啊，取了名字会有感情的。”

　　这话果然没错。

　　不为别的，只为下班回家，推开门见到她时，毫无保留抬起头来的那个甜笑。

　　为了这一笑，我栽了。也罢。栽就栽了，小橘值得。

　　我还是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分给小橘，私人餐饮的服务工作无趣又枯燥，还总是伴随着无休止的加班。

　　两个月前我意外受了点伤，现在走路还有点瘸，不能久站，一站腰就痛的快要断掉。

　　因为精神不济，我时常会在上班时跑神，发些癔症。

　　端餐盘给客人上菜的时候，不知怎么腿突然一软，我抖了抖，汤汁溅了一些出来，弄脏了客人的衣袖。腰痛的厉害，精神并不集中，我没有第一时间给客人道歉。

　　那一桌人的脾气都不大好，当即便拍桌而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愣愣地站在原处还没来得及反应，刚刚做好的热汤就已经朝着我泼了过来。

　　剧痛从腿上传来，我趔趄了几步，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还是我的同事栀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将我连拉带拽推到后厨去清理，又出去好声好气地同客人道歉。

　　厨房掌勺的赵师傅给我递了块毛巾，看着我慢慢擦掉身上的汤汤水水。挽起的裤脚下皮肤被烫的通红，也不知道会不会起泡。

　　一地狼藉，赵师傅啧啧地说：“真可惜。我好不容易做好的饭，一口没吃就全浪费了。”

　　我没出声，权当做没听见。

　　这一幕有些眼熟，类似的事情也发生过，那时我下意识里第一反应，就是连连道歉。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我都习惯先将错误认下来。

　　彼时，在我身边的是刘时雨，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低声下气道歉，她一把拉开我便破口大骂：“钟意你有没有点骨气啊？你这个讨好型人格是不是一辈子改不掉了？”

　　我知道我行径可笑，但已经这么活了二十多年，这习惯融入骨髓，直到现在没有彻底改掉这个该死的毛病，只好选择沉默以对。

　　外面很嘈杂，客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我大致把自己收拾好，拖了地又擦了凳子，走到收银处自己掏钱补上了这一单餐钱。腿上火辣辣的，走起路来裤子摩擦着皮肤，跟伤口上撒盐差不多，好像上刑。

　　栀子有些担忧地望着我，“你要不要请个假回去休息？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刚刚的事，谢谢你。”

　　“没事。”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走到家的，开门的时候从兜里取钥匙，一摸裤子湿湿的，居然是血。一手猩红很刺目，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刚踏进屋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余光里小橘闻声，似乎很高兴地朝我奔过来，刚想围着我撒欢，就发现我的状态不对。

　　她拿湿漉漉的鼻子拱我，先是凉嗖嗖的，继而脸上便是一痛。

　　我疲倦地把眼睛睁一条缝，居然是小橘在拿舌头舔我。她的舌头长满倒刺，粗粝的像砂纸。幸好她只是好心的舔了我的脸，要是现在去舔我的腿，那我估计明天就要住进医院。

　　“好了，自己去玩。”我一把推开她，倚靠着沙发半坐起来。小橘奇怪地盯着我，半晌，伸出白色的爪子，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然后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你是在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