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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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延治局的事情被文奉亲王悄悄的掩盖过去了，但那个孩子仍旧留在福康公主手里。
秦苏明白，一个被洗脑的女人是短时间难以改变的，一个男人想要沾染利益的欲望是难以熄灭的，剩下的打算交给父皇母后去处理，可是麻烦这种东西不是你愿意丢就能丢出去的。
前几个月，礼部已将今年的学子都与吏部商量安置好了，昭帝也接见了状元和一些举人，接下来的宴会就是再次接见看看他们这几个月安置如何。
最近的宴席太多，秦苏已经快要厌倦了，才八岁就参与这些宴会是皇后的意思，秦苏的尊位日后必然要参与朝政，那不如现在就让她早早见识人情世故。
今年的状元刚刚三十岁，尚且年轻，皇后早在上次会见时便让人打探了这个状元的底细。家里父亲抛妻弃子不知所踪，是母亲一手抚养，状元王梓睦为人孝顺，如今尚未成亲。
家庭关系简单，若是此次观望也没什么问题，就打算指婚给秦苏的姐姐三皇女秦晓笠。
虽说家里只有寡母抚养，但是他母亲刘书贤乃是书香世家的女子，其父乃是文学大家刘传文，从小便熟读诗书，早有诗文流传。后来独自抚养孩子，诗文才少了些。
皇后看上状元其实是因为他的母亲。和皇后同辈，当年也是名动京城，是少有的才女，此前皇后尚未成婚时曾经和她有所接触，心中有沟壑，眼中有苍生。三皇女自从开始接触事务便是在司礼监和礼部，想必和这位母亲也会有所共通点，。
皇后不曾考虑将三皇女嫁到贵族家里，秦苏尊位太高，乃是一等的公主，三皇女必然不能越过秦苏。
若是嫁给贵族子弟，那就一辈子尊位都不如秦苏，姐妹之间难免会产生龌龊，倒不如撇开贵族人选。
再一方面，贵族这一辈里没有皇后看得上的小辈配得上三皇女，这个状元文采好，长相俊俏，和同年之间处的也不错，应当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三皇女和秦苏坐到了一起，“姐姐，你见过那个状元了吗？”
“上次父皇给三甲赏赐的时候我曾见过一面。看上去为人是极好的。”秦晓笠对于母亲给自己挑的夫婿也是很满意的。面对周围一群贵族的注视和父皇的赏赐和赞许时都不卑不亢，回话也是有理有据。
“我身边的侍卫曾在军队待过，对于探听情报有一些门道，介意我让他们去查一查吗？”
其实秦苏相信昭帝和皇后的调查，但事关姐姐的婚姻，查一查也还是有必要的，要是没查出来什么错处，找到一些王梓睦的喜好什么的也方便他们两个日后相处。
宴席将要开始了，秦苏说是查一查，但也是宴席过后的事情了，没想到侍卫刚过去不久就递了条子过来，看完以后只觉得别的不用查了，这门亲事秦苏是不会同意的。
让周琪把条子递给皇后，皇后也是愣住了，思索片刻还是去找昭帝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就按照此前惯例赏赐一番罢了。
看着秦苏的反应，三皇女也愣住了，自己的妹妹爱憎分明，这么看来一定是王梓睦身上有什么是秦苏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你还记得父皇赏赐给王梓睦他们的房宅吗？”
“前三甲都赏赐了，状元的乃是最大的，光是住的房间就有七间，三进的宅子，此事我也在场当然是记得的。”三皇女不清楚为何要问房子的事情。
那栋宅子乃是个亲王修建的，因用了延治局的钱，因此亲王死后便收归延治局了，后来被礼部置换了过去。
其实按照惯例，这个好位置的房子一般都是赏赐给三品以上的官员，等到官员去世后才会由礼部收回。
昭帝将这栋宅子赏赐给了状元，而榜眼和探花都是遵循惯例入住了官员宅邸，朝中早有猜测昭帝想要将状元变成自己的女婿。赐给状元的那所宅子，是距离公主府最近的一所宅子，这份心思很难不被猜到。
三皇女乃是皇后的女儿，如今皇后的兄长乃是礼部尚书，三皇女开始参与朝政后也是一直在延治局和礼部锻炼。
只要三皇女办的事务不出岔子再历练几年，等到三皇女封位的时候，至少也会是个二等的公主。如果昭帝有心留几年公主延缓封赏，一等也不是问题。
“你知道那所宅子七个主要的房间王梓睦是怎么安排的吗？”
“七间的话，家里只有自己和母亲，将来是要娶亲的，至少三个人一人一间，剩下的四间留着看谁有需要。”秦晓笠感觉可能和王梓睦安排房间有关系，但是七间房怎么说也不至于安排出错处来让秦苏反对。
“他那个从三岁就抛弃他的父亲回来了，在王梓睦成为状元接受了父皇的赏赐后。”
可是仅仅只是一个人的回归状元府也不是养不起，秦晓笠不相信多一个人就能让偌大的状元府没地方住了。
“七间房子，王梓睦给自己给了三间，一间接待，一间住，一间书房，留了一间给未来的妻子，剩下的三间全部留给了自己的父亲。”
“三间给他的父亲，总共就七间，那他的母亲呢？”这在三皇女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养育了三十年的母亲竟然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屋。
“说是这个父亲这些年在外面得了重病不良于行，因此给了一间房疗养，一间房用于父亲的安乐生活。”秦苏看三姐的表情，也知道这门亲事一定成不了。
三皇女和秦苏还想说些什么，但昭帝和皇后进来落座，宴席开始，便打住了。
听到礼部官员宣读赏赐的物件，一众学子谢恩，只有下面的秦苏和一部分老江湖听赏赐知道一定是少了几成。秦苏听着像是少了一半，别瞎了好东西给瞎子。
今天席上的东西味道倒是不错，特别是这个甜点，又软又沙却不会掉渣，回头要找自己殿里的厨娘去问问这个是怎么做的。
本来是想着今天考验一下自己的未来姐夫，既然已经将他踢出了备选之列那就不必考察了。
谁也没想到宴席到了尾声时福康公主出声了，“上次乃是我们失礼了，只是心急想给这个孩子找个归宿，一时之间忽视了安安的感受，希望陛下和皇后莫责怪。”
“但我们对孩子的心意是从未变过的，只是为了福康和孩子的未来。”福康丈夫接茬说。
“世界皆知孩子的教养乃是极为重要的，接受福康公主的教养后有助于此孩子的一生，福康也会被孩子感激一生。”
皇后和昭帝都没有言语，还是照常吃着自己盘中的东西。皇后想起了昨晚和昭帝算了算，若是连公主的养女都需要延治局出钱供养，那距离前朝的覆灭也差不了多少了。
“若是想要教养这个孩子，哪也不必在宴席中提及，福康公主府偌大，怎么或容不下一个小孩子，自家的事情关着门处理完就好了，此事不必再提。”昭帝还是开口了，还是给福康留了几分面子。
虽说皇帝无事不能废除公主，但是公主每三十年一次的考核还是皇帝可以决定降级还是升级的。升级难如登天，降级的门道就多的多了。
最后一个环节还是由三甲代替众多学子谢恩，状元自然是要最后一个出场的。
在大家的想象里，今晚状元宣读完自己的底稿后就会由昭帝赐婚，一夜成为新贵，人生四喜，达成一半。
“洪惟我太祖高皇帝，睿智原于天授，刚毅本于性生。草昧之初，即创制设谋，定万世之至计；底定之后，益立纲陈纪，贻百代之宏章。考盘之高蹈，颍川之治理，必旌奖之，以风有位；浚民之鹰鹤，虐众之枭虎，必摧折之，以惕庶僚。用能复帝王所自立之，称联之理政务尚综核者，欺蒙虚冒，总事空文。人日以伪，治日以敝，亦何以继帝王之上理，后隆古之休风，而称统理民物、仰承天地之责哉？
恭惟皇帝陛下，毓聪明睿智之资，备文武圣神之德，握于穆之玄符，承国家之鸿业，八柄以驭臣民而百僚整肃，三重以定谟猷而九围式命，盖已操太阿于掌上，鼓大冶于域中，固可以六五帝、四三王、陋汉以下矣！乃犹进臣等于廷，图循名责实之术，欲以绍唐虞雍熙之化，甚盛心也！臣草茅贱士，何敢妄言？然亦目击世变矣。顾身托江湖，有闻焉而不可言，言焉而不得尽者。今幸处咫尺之地，得以对扬而无忌，敢不披沥以献！”①
这个开头让秦苏打了个寒颤，文化人开始夸赞起来当真是让人汗颜，没有一些底蕴，哪里写得出这些话呢。
感念完太祖与昭帝就到了自己的父母了，“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②”
“若无母亲，臣无以成人，若无陛下，臣无以成才，吾之一生必呕心沥血以报答。幸得陛下垂怜，得房宅安余生，得官职展所学。承蒙陛下恩泽，父亲回归家庭，得以一家人团聚，臣难以报答，将以此生报国。”
王梓睦少年意气，红袍在身，在众多高官面前对大安最高统治者抒发着自己的意气。
“一法之置立，曰吾为天守制，而不私议兴革；一钱之出纳，曰吾为天守财，而不私为盈缩。一官之设，曰吾为天命有德；一奸之锄，曰吾为天讨有罪。盖实心先立，实政继举，雍熙之化不难致矣，何言汉宣哉！臣不识忌讳，干冒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
臣谨对。”
听着这些言词，秦苏只觉得荒谬，母亲三十年的付出就剩下了短短的两句话。那个不见踪影的父亲回来反而难以报答。
即便是秋季，也知晓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快乐，没有什么比得上功成名就能让人更加容光焕发。
转眼终于结束了自己的长篇，秦苏戳着面前这份糕点继续吃。今日无事，可以享用美食。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若是我将这个孩子养大，以后也会如此孝顺我的。”福康公主还在不知道表达些什么。
“想来姑姑还记得上次给你算的六七千两银子吗，别以为你花了这些钱就能把你家的孩子培养成为状元了。
据我所知，状元自小被才女母亲抚养，启蒙老师乃是他的外公刘传文先生一代文学大家，后来科举的夫子也是如今的文坛领袖杜路彦。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拜师时光是拜师时送的前朝字画若是拍卖也能卖个五六千两吧。”
秦苏喝口茶润润嗓子，都叫她闭嘴了还多罪，当真是不把别人放在眼中了。
“至于说孝顺也算不上，母亲含辛茹苦肚子养育了三十年的孩子，光是银子花了不少，嫁妆变卖了不少，从怀上孩子到三岁时都是自己一个人抚养着，还要面临着丈夫出走的困境。
赡养公公婆婆，还要筹集家用，还要面临内外的闲言碎语。坚持不改嫁，耗尽自己和娘家的资源替这位状元铺路。你猜我们的状元母亲获得了什么呢？”
“臣自然会孝敬母亲，替母亲终养天年。”状元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牵连了，但是也知道两位公主争吵自己绝对不能被牵连进去。
“你母亲如今才不到六十，哪里需要你终养天年。至于所谓的孝敬，就是家里七个正式的房间却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母亲。
就连那个抛弃你的父亲只要回来说句错了，都能获得三个房间，你的母亲却要和下人一起在侧间居住。
当真是天下男人了一个绝佳的例子，不管如何不管家里也能有人赡养。”
“臣着实惶恐，实在是父亲身体不佳，需要调养身体，不得以才设置了一个调养间，而休闲的乃是考虑父亲的心情。”王梓睦也坐不住了，若是今天的不孝被落实了，以后如何在官场相处。
“仅仅在你三十年里出现了三年的不曾管过你的父亲既然值得三间房子，那相比从小抚养，进行教养，不计成本的培养你的母亲当真是值得一个宫殿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想让你母亲陪伴照料你的父亲。”
“不是的，只是父亲孤独无依，母亲在旁有人说说话罢了。如此一家团聚”王梓睦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哪惹了这位定安公主了。
“我听闻你父亲这么些年在外面也不是没人陪伴，怎么如今你功成名就父亲就孤苦无依了。你母亲这么多年细心培养你，现今还要再照顾一个伤她负她的男人吗？”
周围的人看着状元，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不珍惜抚养自己的母亲，反而照料自己抛弃自己的父亲，真是个笑话。
“姑姑，这就是你想要的孝顺吗，亲生亲养的孩子尚且如此。你又怎么指望一个不是你的孩子去孝顺你。
说的好听点，若是养育的好，那你得付出多少心血，对这个孩子的付出当真能和你自己的四个孩子相比吗？
若是对她的付出超过自己的孩子，你自己的孩子若何想，若是不如自己的孩子，你让一个小姑娘在偌大的公主府想？
若是你只是想把这个孩子养大，那也别指望她将来有多孝顺你。
若是养育的这个孩子怨你，你对她真的产生了感情，那到时候你自己要多伤心你知道吗？
将来她长大了，要不要认回自己的歌女母亲呢。举个不恰等的例子，一旦相认，只要她母亲哭一哭，她可是贵为公主，我只是一个歌女，当初不是我不想养你。
又让你如何自处，你又有多少人情官司判不完。不要给你平稳的生活再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了。
若是状元的母亲当初改嫁，也不必忍受公公婆婆的磋磨二十多年，也不必为状元花三十年心血如今和下人住在一起。
光是拜师的字画就能买个好的宅子好好过一生了，儿女都是债，不是阿猫阿狗你想养就养，想扔就扔的。
父皇母后看着面子不曾说过，不代表我也需要忍受你的愚蠢为延治局带来的这么多麻烦。”
秦苏丢下这个大炸弹就继续开始自己吃东西。王梓睦的遮羞布被狠狠的扯掉，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和众人解释自己的安置，可是怎么想都无法说出口。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母亲一个才女如今沦落到连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要给父亲那么多。
他开始怨恨秦苏，为什么要在他最高兴的一天毁了一天，为什么要把这个事情说出来，为什么福康公主要问出那么愚蠢的问题，为什么要牵扯到自己。
自己只是想让一家三口团聚有什么错，自己想让父亲有充分的空间哪里有错，都怪这个宅子太小，没有再多的地方让自己安置母亲。
都怪秦苏，都怪昭帝赏赐的宅子。他的脑子闪过了很多，但唯独没有对母亲的愧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