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醉萤》三不

2、第二章

　　唐青对自己落荒而逃的行为解释为——“害羞”。

　　“我信你个鬼！平时你在学校跟那群五大三粗的体训生勾肩搭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一听说人是年级第一的许知后你就害羞了？唐青，你别是暗恋人家吧？！”

　　唐青一噎，随即45度抬头仰望天……花板，惆怅道，“不是。你不懂，我对学霸过敏。”

　　谢俞在电话那头翻两个白眼，“……滚！”

　　隔了会儿，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那你开学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谢俞：“你不是对学霸过敏吗？5班就是这一届出了名的学霸班啊，年纪一大半大佬都在那里！”

　　唐青：……

　　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怎么可能？！5班不是普通班吗？1班才是重点班吧！”

　　谢俞无言以对，“唐青，你上学期摔腿的时候，不会把脑子也摔了吧？谁告诉你重点班现在就分了？”

　　唐青：“不会……吧？”

　　“不会什么不会。对了，看在你脑子摔坏的份上，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今天被你英雄救美的学霸本霸许知，也在5班。”

　　唐青：……

　　开学那天是个阴天，乌蒙蒙的天色暗淡无光，巷子里有上班族早早地走动，不知哪家养的狗，从巷口一直追到巷尾。

　　唐青被狗叫声吵醒，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起床洗漱。

　　一个假期没穿的校服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她昨晚拿花露水往上喷了一圈，又晾了一整晚，总算盖住了难闻的味道。
　　巷子里路灯昏黄，偶有几只飞蛾扑簌飞过，像是清晨里行色匆匆的旅客，一霎又消失不见。斑驳的墙面生着墨绿色的苔藓，落在灯光底下，一览无遗的鲜活。

　　唐青照常在巷口那个摆摊的老奶奶铺子上买了一杯豆浆和两根油条，等待的时候正好碰上附近书店的姐姐，对方笑意盈盈跟她打招呼，“青青今天开学啦？”

　　唐青咬着吸管点头，“姐姐早。”

　　姐姐亲昵地揉了一把她的头顶，“要什么资料提前跟我说，我给你留一份。”
　　“好的，谢谢姐姐。”

　　等车时，吹了几阵狂风。乌拉拉地将沿街的红色旗子吹得猎猎招摇。

　　公交晚了几分钟。
　　一中在城南，离武当巷四五个站的距离，刷卡上车，好巧不巧碰到了以前的同学。

　　“嘿，唐青来这儿坐。”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在后面朝她招手。

　　车上乘客稀稀拉拉，大多都是青涩的学生面孔。唐青咬着豆浆走到后排，“这么巧。”

　　赵成刚指着前面的一溜一中校服，“不巧了。”

　　唐青笑，“对了，你分在几班啊？”

　　赵成刚震惊，“咱俩一个班啊？你不知道……”话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哦，我忘了你上学期考完试把腿摔断，分班没来了。”

　　唐青生无可恋，“你可以不用提我的腿的……”

　　如果不是她从小就沐浴在国家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光辉下，明确知道杀人是犯法的这一项重大法规，她甚至想把知道这件事儿的全部目击者灭口——上学期期末，考完最后一科后她一时得意忘形，手舞足蹈跟谢俞商量放假的安排，谁知道刚出教室就踩到不知哪个没公德心的王八羔子丢的香蕉皮，顿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狗啃泥。去医院照片，轻度骨裂，整整在家里躺了一个月，现在走路还有些不敢用劲。

　　赵成刚双手合十，嬉皮笑脸地抱歉，“女侠饶命，一时失言一时失言。”

　　插科打诨好半天后，又回归了正题，一一跟她细数，“咱们班还有刘志、李晓艳和佟冬冬都分在5班。”

　　唐青咬着吸管，“嚯”一声，“这么多。”

　　“是啊，但是呢，这其实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都在我们班呢！何德何能，能跟这两大学霸同班……”

　　唐青好笑，“倒也不必这样……”

　　赵成刚故作高深，“你不懂，我妈过年给我算命，大师让我多跟学习好的来往。你说就这么巧，这两尊大神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过说起来，许知真的是神仙，上学期那么难的题，他竟然整整甩了林乔40分。”

　　唐青一口油条吞到一半，闻言差点哽住，连忙喝了几口豆浆咽下去，打着哈哈回，“呵呵，是啊。”

　　外头正好驶过一条美食街，醒目的“冰粉”字眼一晃而过，唐青莫名有些心虚，欲盖弥彰地垂下头。

　　到校时间尚早，校门外横七竖八停满了私家车辆，人群熙熙攘攘，喧闹声一片。几个早点摊铺四处插空叫卖，被交警警告后又四散而去。

　　赵成刚一路絮絮叨叨，不停念着学霸的光荣事迹，唐青听得苦不堪言。

　　故而几分钟后，当在教室门口看到谢俞时，唐青脸上的表情，比见到救世主还让人感动，她张开双臂，如母鸡护崽般，朝着谢俞热情洋溢地扑了过去。

　　随后被谢俞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了。

　　后者嫌弃地在校服上擦了两下，“你这嘴上沾的啥玩意儿？粘不拉叽的，恶心死了！”

　　然后指着身边两沓书，“你的黄金屋，全在这儿了，要我帮你搬进去不？”

　　唐青摆脱了“唐僧”，一时乐不可支，没跟她计较，勾着校服袖子在嘴边擦了一圈，随后从后门伸头进去瞅着。

　　虽然时间尚早，但教室里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她注意到，大部分的桌面上都摆上了教材和资料书，余下的几个，要么被人占了位，要么就挨着讲桌，只有最里面有个倒数第二排和她心意。

　　于是当机立断选定了座位。

　　她回过头，朝谢俞挑眉道，“小美女，数日不见，胆量见长啊？敢跟姐姐我较劲了？你以为青姐纵横校园这么多年，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吗？”
　　说着话，她双手扣住书底，微微一用力，便将整沓书搬了起来。

　　谢俞在她身后笑，“行，青姐威武！那我回教室去了，下课来找你。”
　　唐青点点头，搬着书走进教室。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难掩兴奋，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各自为团说着小话。

　　几个从前熟识的同学笑着同唐青打着招呼，唐青一一应了，再抽着眼皮无视了赵成刚热情如火的召唤声，目不斜视找到空座位把书放下。

　　左右看了两眼，还是不怎么满意。

　　最终敲了敲身后那张桌子，“嘿，同学，商量个事，你愿不愿意换个位置？”

　　后排坐着的是个戴眼镜的胖子，长得高高大大，性格却相当内敛害羞，听到她的话，脸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回，“啊？这样吗？可是……我长得太高了，会影响……你听课的……”

　　唐青顿时笑起来，拍着胖子的肩膀，故作高深地说着，“施主，你不懂，贫僧对这个座位过敏……”

　　小胖子被她说得一脸懵，迟钝地，“啊？”

　　最终唐青成功地搬到了最后一排。
　　安顿好课桌后，唐青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个拼图垫子扔到地上，然后将书一本本摞在一旁。各种资料教材加起来也快有半人高，安安静静地杵在那里，兀自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拒绝气息。

　　这是唐青的习惯，她不和人同桌，但时常找不到合理的拒绝方式，后来发现这样竟然意外的奏效。

　　前排的胖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些不安地回头向她确认，“如果你什么时候再想换回来，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习惯坐最后一排了……”

　　对座位过敏的什么的……只有傻子才会信吧。小胖子不傻，相反成绩还挺好。

　　唐青正龙飞凤舞地在新书上提上自己的大名，抽空朝他摆摆手，“没事儿，你放心吧。”

　　“我不是……”

　　唐青叹口气，停下来，“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习惯了坐最后一排听课，而我，”她指着自己脑门儿，“习惯了坐最后一排不听课。你应该知道，让一个学渣坐到前排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吧？”

　　胖子噎了下，然后松口气，脸又渐渐红起来，“那……那你平时有不懂的功课可以问我，我成绩还可以。还有……我叫李胜。”

　　“你好，”她笑着伸出手，“我叫唐青。”

　　许知今日破天荒踩点到校，进教室前，遇到两个从前班上的同学，对方满脸虔诚煞有介事地朝他鞠躬，“拜学神沾点灵气，保佑我这学期顺风顺水，科科及格！”

　　许知依旧是那副不显山露水的镇静模样，可嘴角那一抹微微翘起的弧度又隐约透露出一丝情绪。

　　告别同学，许知转入尽头处的5班教室，左脚刚踏进去，便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那咱们就算认识了，以后我罩你啊！”

　　他看向教室后排的那个角落，少女留着齐肩短发，白皙小巧的脸上朝气蓬勃，说话时眉飞色舞的，和那天他见到的那个一身侠气的人完全不像。

　　许知看着她的样子，愣了会儿，随后脸上表情几变，不知想了些什么，才又缓缓往里走去。

　　他一现身，教室里倾时安静下来。唯独有个黑黢精瘦的男生跳起来，一副大嗓门儿朝着他吼，“大佬，知哥，这儿！”

　　许知眼也不抬，走过去坐下。

　　莫名的，他只是坐在那里，周围就仿佛无形中按下静音键，所有人都变得安静平和起来。

　　唐青晃了晃神，眼神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坐得挺拔端正的人。那真是个赏心悦目的背影，肩颈线条流畅优美，和一般微微驼背的书呆子不同，他端坐的姿态也有种优雅从容的气质。

　　面前的李胜浑然不觉她的走神，源源不断地从桌肚里掏出零食分享给她，“我太胖了，平时消耗特别大，所以我妈就给我买了好多零食让我偷偷带来。你看看你有没有想吃的……”

　　等到回过神来，她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小零食，她被这宏大的规模吓了一跳，“这么多，你要吃到期末吗？！”

　　李胜抠抠脑门儿，不好意思道，“没有没有，其实这只是三天的量。”

　　唐青目瞪口呆，“真……真厉害啊。”

　　他脸一红，“是太多了吧？其实我已经在减肥了……”

　　唐青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正想安慰他，陡然间却看到一位穿着T黑色恤衫土黄色大裤衩的中年男人，散步似的，慢悠悠端着一壶茶走进了教室。

　　不知哪个同学在底下小声喊了句，“别玩儿了，高老庄来了！”
　　李胜胆子小，耳朵却很尖，被这一声吓了一大跳，慌里慌张连忙把零食塞进桌肚，有两包小饼干掉在了地上，唐青偷偷捡起来，从桌缝里递给了他。

　　进来这位老师，姓高名庄，人送诨名“高老庄”，省特级教师，校数学竞赛组组长。

　　唐青没跟这位打过交道，可他的传说却听得不少。有人说他是一中升学率最高的班主任，也有人说他的教学理念超前，从不体罚学生……

　　只可惜，这些传说唐青都不大感兴趣。
　　毕竟她只是一个无欲无求不想搞学习的咸鱼学渣。

　　此时传说站在讲台上，垂眼扫视教室一周，片刻后，严肃的国字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喜庆的笑。

　　“行了。一个个的都别装了。该吃吃该喝喝，还没上课呢。别以为你们把东西藏紧实了我就不知道，这满屋子包子味儿都飘到办公室去了！”

　　不知哪处有人惊恐地“嘶”了一声。高老庄敏捷地随声看去，“嘶什么嘶，还不快把饭咽下去？！”
　　又看着其他人，好笑地说，“你们这样儿，知道的我是来上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劫来了呢。老师我长得就这么凶神恶煞吗？”

　　底下倾时一阵哄笑，有几个胆子大的，吊儿郎当接茬儿，“老师，您这不会是钓鱼执法吧？”

　　高老庄迅速捻起一截粉笔头扔过去，似笑非笑，“那我钓了你们上钩不？光说不练假把式！”

　　“哈哈哈，老师英名！”众人大笑出声。

　　高老庄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行了，别贫了。大家该吃赶紧吃，该喝赶紧喝，早点收拾好。”
　　“好！”
　　“知道了，老师！”
　　……
　　十分钟后，上课铃准时打响。
　　高老庄站在讲台上，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正了脸色，
　　“好了，现在正式上课了，所有人收起与学习无关的一切物品，背挺直，目视前方，看着我。”

　　他面带肃色逡巡了教室一周，随后继续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高二五班的一员了，我叫高庄，是你们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我不管你们从前怎么样，进了我的班我都会一视同仁。在这个班里，你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服从我的领导，要么滚出去。”

　　高老庄说完，底下一片寂静，而他用气势逼人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脸上的惊悸，片刻后，却忽然咧嘴一笑，“哈哈，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要这样说，”他故意绷直的肩膀一松，整个人又恢复成初见时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如果是，那你们就想错了。”他拿出一只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随后转头对所有人道，“在我的班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条款。我这个人呢，和其他老师不太一样，不一样在哪里呢？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主打的就是一个善解人意。”
　　“噗……”高老庄的用词瞬间引发一阵哄笑。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许知都嘴角微扬。

　　“我知道坐在这里，你们都可委屈可不情愿了是吧？毕竟我一铁骨铮铮的大男人，整天跟个老妈子似的对着一群榆木脑袋嘚吧嘚吧，也觉得委屈死了呢。要知道老师我在你们这个年纪，更混不吝的事儿也没少干。我那时候觉得我就是一剑客，剑客可不该被关在监狱啊，他该去行侠仗义，该去拯救世界。所以我干了什么呢？我偷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了！”高老庄一脸得意，不过下一句话就让全班再次哄堂大笑，“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三天后我就被人偷得只剩一条裤衩子灰溜溜回来了。”

　　“老师，这小偷还挺仁义啊，至少给您留了条裤衩儿不是吗？”
　　“夺笋呐！”
　　底下几个男生斗胆开起玩笑来。

　　老高也不生气，他看着几人认真道，“澄清一下，不是小偷仁义，这条裤衩儿是我自己奋勇抗争留下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别贫了，言归正传，你们知道这件事儿说明了什么呢？”老高等班里声音小了些后，才无奈地摇摇头，看着众人，表情有些滑稽，“说明你们这种被学校和社会惯坏了的小崽子，在社会这只饿狼眼里，就是只肥羊啊！”

　　“你们大概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我就得给你们泼盆冷水了，你们这年纪，离开学校，离开父母，就凭这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身板，去刷碗还要被人嫌弃动作慢呢。毕竟这年代，就连乞丐也得竞聘上岗，有经验者优先不是？”

　　明明老高的话还是那么轻松，甚至带着玩笑气氛，可渐渐的，班里不再有人笑了，整间教室安静得可怕。

　　而老高却仿佛不查这细微改变，依旧笑眯眯看着众人，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吓你们，毕竟我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民教师，而不是鬼屋工作人员，决定我每月绩效工资的标准是教学成绩，又不是吓坏了几个客人。我今天站在这里，废这么多话，只想纠正你们根深蒂固的一个念头――你们的学习，我负责，但你们的人生，别赖我。”

　　这句话也太酷了！

　　教室里不知是谁，忽地深吸了一口凉气。

　　而老高的话还没说完，他在讲台上勾了张椅子坐下，手里端着那个大肚缸，表情懒懒的，语气也懒懒的，“你们知道吗？作为老师，我觉得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一件事就是，所有人都在喂你们喝鸡汤。考试差了喝鸡汤，犯错了喝鸡汤，就连违法了也是喝鸡汤，可鸡汤有什么用？就是做出花来，它也只是一道菜，怎么都变不成仙丹。它不能让你一夜暴富，也不能让你一朝飞升，鸡汤喝多了除了增高你们的尿酸，就是让你们变成温水里的青蛙，空有一颗跃跃欲试的心，却忘了越煮越软的小身板儿。”

　　老高回头，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我的18岁、20岁、30岁、40岁和50岁。”
　　写完，他随手将剩下半截粉笔头扔进了盒子里，“让你们珍惜时间，努力学习什么的话，你们已经听得够多了，我再说，也说不出花来……所以，今天这节课，我只想给你们留一道题，作答时间是……高中剩下的两年。这道题，试卷不限，题型不限，交卷时间由你们定，你们可以把它当做一个简单的填空题或问答题，或者论述题。你们可以把它抄在笔记本里，可以把它写在纸上，甚至如果觉得麻烦，你们也可以随便把它记在脑子里。无论你们最终给我什么答案，我都不会介意，并且，在高考前，每人有一次更改答案的机会。这道题我不会评奖，更没有正确答案，但如果你们愿意，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这里时，我们可以一起坐下来，安静地探讨一下，这道题的意义。”

　　唐青觉得老高适合去搞传销，还是传销团队中那种嘚吧嘚吧靠嘴皮子洗脑所有人的所谓“教父”，再不济，也该是个批评家，每天搬着键盘吭哧吭哧游走在各个软件上，怼天怼地怼自己。

　　只是遗憾，拥有剑客梦想，身怀洗脑绝技的老高最终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荼毒的对象也变成了他们这群“眼神清澈且愚蠢”的温水青蛙。

　　“你们终有一天会发现，现在遇到的所有人，都不是敌人，而是你们珍贵的、难以复制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讲台上，老高最后以这样一句话结尾。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事实证明，老高的洗脑大业已在高二五班初见成效。

　　唐青瘪了瘪嘴，百无聊赖地偏过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树枝上站着的一只小鸟上，那鸟肚子鼓鼓，正动作迟缓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接下来，我要选出两名课代表，他们将在未来的两年时间里，全权代理数学这门课的一切事务……”起风了，摇动着树枝沙沙作响，老高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催人昏睡。

　　烈日炎炎，阳光漏过树梢，撒下一片滚烫，树上胖鸟被烫了脚，扇着翅膀四处找阴凉。

　　“至于课代表的人选……我手里这份是大家上学期的数学成绩，以今年高考重本线为标准，我整理出了高分段和低分段的名单，而我会在两个分段各选出一名同学作为这一学期的数学课代表……当然高分与低分并非衡量大家最终水平的标准，除了极少数同学之外，我相信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的大家，都是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大家身上都有无限的潜力。以后我们每学期都将更换一次课代表，这个方式也将延续至你们毕业，所以理论上来说，在座的每一位都可能会成为数学课代表……”

　　胖鸟最后踩在一根瘦弱的枝干上，晃晃悠悠试图站稳。

　　“这学期的科代表是、许知和……唐青同学，请二位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啪叽”一声，树上的胖鸟一个脚滑，从树枝上摔了下去！

　　――这个夏天真热啊，连鸟都中暑了。
　　学校的老园丁嘟囔着，弓腰从地上捡起那只圆滚滚的鸟，捡到一半，突然听见旁边的教室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
　　他抬头望进那间教室，却只看到二楼窗户边有朵黄色的小野花从墙缝中钻出来，迎着烈日，开得灿烂耀眼。
　　老园丁愣了下，布满皱纹的脸上隐约露出点笑，“夏天啊……”
　　夏天，也不仅仅只是闷热、躁动、汗水，还意味着活力、张扬、意气，精力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