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泠皖

4、牺牲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周暮叙双手拍着桌子直接站了起来，语气也十分激动。

　　“是啊，鱼总这太危险了。”烟和也劝道。

　　“不可以，鱼总。”建木和其他人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序幕你先坐下。”景娱淡淡瞥了周暮叙一眼。

　　周暮叙咬了咬牙虽不情愿还是坐回了椅子上。

　　“没什么不同意，总体小型实验做了六次了，每次问题都出在H导管上，可H导管灵活可动，结构本身上并无任何问题，那么问题就可能出在材质和它所在的位置上。”

　　“那这和您执意要进入实验仓有什么关系啊？“烟和看头皱得死紧。

　　“我们现在问题就出在，每次H导管出现问题对发动机的正常运行就会造成负担，导致爆炸，如果有人在现场对H导答的位置进的调动的话，H导管就有可能不爆炸，那么实验就成功了。”景娱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回答。

　　“可你知不知道即使是小型试验，因为辐射过强，后期组装都需要全部依靠机器，靠近实验体本身就已经很危险了，要是一旦实验失败发动机炸了整个实验仓都容易全毁掉，尸骨都未见能存一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周暮叙语气中充满了急切的无奈。

　　景娱吸了气又缓缓吐出”上边下了文件，咱们的项目时间已经严重超时了，对人力物力资源消耗太大，若一年内实验还没有重大进展那么工程将正式截停，我们会被打散加入其他科研项目跨领域研究，诸位我们没时间了。”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对自己的智商有自信，甚至有些自负。

　　他们并不惧怕去研究别的类型的工程，可那前提是他们手上这个意义重大的工程结束，他们想要的绝不是半途离开。上万人二十几年的心血就要这么白费了吗？没人会甘心，只是为了他们的不甘心可能要用景娱的生命来换。

　　难以抉择时，沉默像是一种具有高度传染性的病毒在众人间传播开来。

　　还是周暮叙打破了沉默“还有一年呢，我们再想想办法。”

　　“可是你我都清楚的明白，短时间内没别的办法了，我是总工程师听我的，5月31日进行第七次实验导管材质用钨制材料，而我会亲自进入实验仓调整H导管的位置，散会吧。”没人说一句话，大家离开会议室的脚步不似往日，手里拿着图纸去开小组会那般匆匆
　　反而有些拖沓，每一步都像踏在了自身的心上……

　　借大的会议室只剩了景娱和周暮叙两人，沉默在此时化身成了一把尖刀，谁先开口了谁的心就会被划的鲜血淋漓。

　　安静…太安静了，周整叙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好像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而他的小鱼似乎想要给他解释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周暮叙忍着眼前发黑的眩晕，哑着嗓子说道“小鱼，哥陪你一起。”

　　“不”。不出意料，是景娱干脆地拒绝。

　　周暮叙没问他为什么，只是揉着眉心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空完荡荡的会议记录。

　　景娱大抵也是周暮叙没再追问，等了两秒只好自顾自的说下去“序幕要是我出事你就直接接我班。”

　　周着暮叙终于如同引线燃到了尽头的火药桶爆发了“鲸鱼你他/妈把老子当成什么了啊？”

　　面前的会议记录被周暮叙抓住一角狠狠地砸到了景娱背后的墙面上。

　　周暮叙本来想喊景娱名字的，却发现相识十载他连景娱真实的名字都不知道，可笑又讽刺。

　　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般的泄了气，瘫坐在疲惫的闭了闭眼，其实这已经是权衡利弊下最佳的解决方式了。

　　景娱是现在所有人中对零件结构把握最熟悉的人，真的要调导管位置机器的精密程度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他的，并且导管如果想要精准到一定程度的话，只有在发射前几分钟调整才不会出现误差。

　　可是……周暮叙他虽不愿，只不过他知道项目的意义也知道在这种情况高国家利益绝对性的高于个人，于是他叹了口气。

　　“随你吧，鲸鱼，我叫周暮叙。“他说。“没人的时候这么叫我吧，”他说完直接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景娱瞪大了双眼，在研究所有两种情况下可以知道另一个人名字，一定彼此之间成为伴侣，二是死后名字会被刻在碑上。

　　告诉名字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 是一种变相的告白。

　　他在唇齿间念了一遍周暮叙这三个字，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意味，满腹委屈突然好似洪水决堤，眼泪不气的流了下来。

　　他狠狠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我也不想，我也不想死，可是没办法了可是真的没办法了，周暮叙我该怎办我能怎么办？”

　　周暮叙这边也没好到哪去，头痛的像是快裂开，他有些狼狈地抱头蹲在了走廊的角落，直到不知哪个组的组员路过询问了句才扶起他送他去了医院。

　　医生说他是情绪起伏太大了，不顾他的意愿硬是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在无奈中周暮叙睡了过去。

　　景娱的日常工作更忆碌了，周暮叙去了实验组装部门，他帮景娱分担的一大部分工作又回到了景娱手里，用焦头烂额来形容景娱每天的状态也不为过。

　　除了会日常托别人带过来早中午饭外，整整一个月，他连周暮叙的面都没见到。

　　听别人说，周暮叙每天都在校对实验数据，检查实验装置的零件，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

　　周暮叙只是用了另一种方式去保护他，实验前一天他没回公寓在总控制坐着，也没工作只是看着满屏的监控器看人员进进出出发呆。

　　大门口走过来了一个人，景娱仔细看了看却发现是周暮叙，他连忙起身走到门边。

　　周暮叙正要敲门却发现门开了，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了句“就知道你在这，给你带了西湖醋鱼和龙井虾仁。”景娱这才注意到周暮叙手里还提着个保温饭盒，另一只手还提着一瓶果汁。周暮叙将东西往他手里这么一塞就道“我先走了。”

　　“哥……暮叙留下来陪陪我吧。”景娱的语气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和挽留，周暮叙沉默了很久终是叹了口气，示意景娱从门口让开，他们一起进了屋里。

　　两人一起坐到了桌子前，景娱打开饭盒，就被饭菜香气的扑满了整个鼻腔。

　　“哥，你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景娱这么说了一句。周暮叙看了景娱一眼，还是败下阵来“还不是某人挑嘴。”他如往日般调侃的语气抱怨了一句。

　　景娱胡乱地点点头应了句是，虾仁都是剥好的，鱼也是挑好刺的。景娱大口大口吃着不知怎么眼泪就流了下来。

　　周暮叙沉默的看着景娱，修剪整齐的指甲却涂深嵌进肉里，鲜血流了下来“小鱼，别哭。”

　　周暮叙用另一只手抹掉了景娱脸上的泪，景娱小声呜咽着眷恋般地蹭了蹭周暮叙的手。

　　周暮叙手指一僵，直到景娱有些不好意思的离开，周暮叙才抬手从脖子上摘下一了一根坠前玉佛的红绳，不由分说挂在了景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