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困水》芥兰州

8、雨

　　晨昏未定，姜知含回来了。
　　阴暗的屋舍里坐着一个散发着寒气的男人。屋里一片死寂，姜知含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开错了门。
　　他就这样盯着洛予看，问道：“阿予，你怎么了？”
　　闻声，洛予把头抬高了一些，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姜知含有些急了，问：“阿予，到底怎么了？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呀。”
　　他走到洛予身旁，坐下了。刚一坐好，就见洛予迅速的往反方向挪去。场面一度尴尬。
　　姜知含冷不丁被白了一眼。还被这一眼看慌了，手忙脚乱的，不解的问道：“难不成……和我有关系？”
　　“对，就是和你有关系。”洛予终于开口了，还瞪了姜知含好几眼。
　　被瞪了的姜知含，脑子嗡嗡作响：和我有关系？他发现了？冷岁关来了？一连几个问题，姜知含已经傻了。
　　外面刚还阳光明媚的，现在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原本喧嚷的街道上，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洛予心情本来就差，再被这响声一渲染，就更加烦闷了。
　　他盯着窗外，雨越下越大，就好像是要把这一天的烦心事都冲刷掉。谁曾想，却帮了倒忙。
　　忽的，洛予身后传来一道声响，正是姜知含本人的，似是酝酿了好久才说出口：“为什么会和我有关啊？”
　　洛予扭头看了眼姜知含，只一瞬，就又把头扭了回去。
　　他低笑了一声，亦是在讥讽姜知含的装模作样，亦或是在嘲讽自己的无知。
　　屋里没人说话了。

　　大概一刻钟之后，洛予的一句话灌入姜知含的耳朵里――
　　“你是玉夏的……五皇子？”
　　听到这个答案，姜知含似是松了口气。笑道：“阿予，你是怎么知道的啊，谁告诉你的？”
　　闻言，洛予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如果我说出来了，你是不是就会把他杀了。”
　　姜知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伸出手想要将洛予揽入怀中，却被洛予躲开了。
　　洛予冰冷的话语加上犀利的语气，显得格外的瘆人，“在我没弄清楚之前，你还是先不要碰我。”
　　姜知含在听到这句话后，依然笑着说：“阿予，你怎么会这般想我呀？听得我都有点伤心了。”
　　刚说完，姜知含就发起了第二次进攻――又将手伸向了洛予。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碰我，听懂没？”
　　气氛再度陷入沉寂之中，窗外也只剩下了淅淅沥沥的下雨声，听得人心里生出一丝丝烦闷。洛予挺希望这场雨快点结束的。
　　寂静的屋舍里又响起那熟悉的声音，说话的人正是洛予，他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不值得信任吗？还是说……你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做朋友，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我，一直都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
　　“……没骗我？我知道我好骗，但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骗我。”
　　只一瞬之间，姜知含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不耐，而洛予却不甚注意，只盯着窗外看，头也不回一次。

　　沉默良久，处处充满危机的屋舍里又传出声音。
　　姜知含抬起眼眸，看了眼洛予，随即便挪开了，似是憋着什么，道：“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听到这话，洛予顿时有些脑怒，没好气地说：“……怎么解释？再编一个谎言？”
　　“我没有，”被误解的姜知含不知所措，忙道：“阿予，你也知道，现在宫中很乱。我们相遇也只是因为缘分。我不告诉你，也只是不想将你卷入其中罢了。”
　　“……”
　　真的？
　　在他们相遇的时候洛予就被卷进去了吧？
　　这到底是蓄谋已久，还是恰巧，便谁也不知晓了――
　　不，姜知含心中应该会有所清楚吧。
　　“……真的？”洛予扭过了头，看了眼姜知含，问道：“没骗我？我怎么有些不敢相信啊？”
　　“阿予，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让自己心动的人，你觉得我会骗你吗？”姜知含看着这个让自己心动的男孩儿，不由得放下心来。
　　洛予将信将疑地瞅着姜知含：“应该不会吧？”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居然还不明白！姜知含差一点点儿就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一时，竟没人再说话了，姜知含或许是在想说什么吧，洛予或许是在想要不要相信他吧。
　　两人各怀心事，各怀鬼胎。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就这样一直下着，下着。大雨把人们都冲散了，他们只是各自回了各自的家了。原本繁华的街市，现在却没了人；原本喧嚷的巷口，此时却没了声；原本炙热的心，此刻变得有些凉了。

　　在经过无数次心理斗争后，洛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洛予底声道：“我，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的姜知含，身下的动作不由的一顿，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亦是惊奇又或惊喜：“阿予选择相信我？”
　　他迫不及待的想让洛予再承认一下，显然是不敢相信洛予还会义无反顾的去相信他。
　　洛予看着他那又惊奇又惊喜的表情，点点头，道：“嗯，我选择相信你。”
　　这句话一说出来，姜知含就开心到快要飞起了。
　　啊！看看他那脸上的笑容；看看他那翘起的嘴角；看看他都快要站起来跳支舞了。
　　此时，洛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好傻！
　　好傻！
　　傻！
　　洛予：“我感觉有些不公平。”
　　姜知含：“嗯~嗯？什么不公平呀？”
　　洛予：“你看，我都把我小时候的经历告诉你了。我却还不知道你小时候的经历，我是不是亏了？”
　　姜知含呡了呡嘴唇：“原来阿予是想听这个。其实也没什么，但你是阿予。既然阿予想听了，那我便也要告知于你了……唉呀，阿予，说了这么多我都有点渴了，阿予能否帮我倒杯茶。”
　　“……”洛予瞪了他一眼，但也还是去了。
　　待洛予走后，姜知含脸上的那种温柔便立刻消失不见了。
　　窗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和雨声混杂在一起。
　　“主子，圣上唤您回宫。”吴棋冲着姜知含拜手。
　　姜知含则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冷道：“知道了，你暂且先退下吧。”
　　一句话的时间，吴棋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吴棋上一步刚走，洛予下一步就来。
　　他轻推着门扉，手里端着茶盏，随后就将茶盏放在了木桌上。
　　“嗯~”洛予冲着对面那茶抬了抬头：“喝吧。”
　　刚才说口渴的那个人呡了口茶，道：“能和到阿予亲手沏的茶，也真是我的福分。”姜知含不知什么时候又换回了原来那副人畜无害的脸。
　　“赶紧喝你的吧，我还要听你小时候的经历呢。”洛予催促道。
　　就因为被催了才快速的把这茶喝完了，不然的话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故事了。
　　好吧，不能完全算是故事。
　　姜知含笑道：“阿予真的要听吗？”
　　“嗯，我要听。”
　　“那好。”
　　记忆重现――
　　在姜知含刚出生的时候，国师便说过他是天命煞星。因此，他很不受宠，还经常被自己的兄弟兄姊妹们欺负。他的母妃因为想上位，就极力讨好别的妃子和皇子公主却对姜知含爱搭不理，有时还会向着别人，来打压姜知含。
　　宫里没几个对他好的，也只有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姜与仙是真的待他好。就连他宫中的下人也不待见他。
　　就这样持续了进十几年的时间。
　　在姜知含十四岁的时候，他忽然消失不见了。
　　学了将进九年的武术，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创建了剑宗。
　　剑宗从一开始的狭小，慢慢发展壮大。从一开始的无名，到后来的“人尽皆知”。
　　姜知含当然不会把他创建剑宗这事告诉洛予。
　　提起往日不堪之事，姜知含脸上竟没一丝不悦，还和往常一样冷静。
　　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啊？他居然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些。现在回想起来，洛予觉得他那时候好丢脸啊。
　　他狐疑的盯着姜知含，问道：“你确定这是真的？不是编的？”
　　姜知含笑道：“对啊，就是编的。”
　　“……”洛予瞪了眼姜知含，生气闷气来。
　　“哈哈，阿予怎么这么好骗啊。”姜知含瞅着洛予那样，不由得好笑。
　　“……”洛予不耐道：“笑笑笑，天天就知道笑，干脆笑死你得了。”
　　姜知含哭笑不得：“那把我笑死了，阿予怎么办，就没人陪着你了。”
　　“…………”
　　姜知含冷不丁又遭到了白眼。
　　只听洛予呢喃道：“我不需要别人陪我。我可以自己一个人……”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知含抱了个满怀，洛予身体一僵。
　　他问：“你干嘛？”
　　他道：“阿予，就算你不需要别人陪着，但我也不会走的。”
　　洛予回抱他，将头埋在姜知含的脖颈处，底笑一声。
　　他回：“嗯，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反悔啊。”
　　他又道：“好，我不会反悔的。”
　　在傍晚，雨终于是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