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困水》芥兰州

6、梦与实 洛予在

　　洛予在住所附近找了个遍儿，都没在看到那熟悉的影子。待到卯时，他才回到了住所。
　　他关好门窗，背靠着墙壁憋了有一天了，终是憋不住了。
　　他在一间只有自己的屋子里；在一间漆黑寂静的屋子里；在一间无人回应的屋子里，独自哭泣。
　　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抱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淌了出来，嘴里不停的说着：“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为什么？
　　为什么都走了？就只留下他一个人。
　　为什么都不说一声就走掉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
　　没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一个……灾星。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瘟神，害死了全家
　　他就这样在门前蹲了一个晚上，腿早就麻的没了知觉。他双手撑着墙才勉强爬起来，洛予躺在了床上，闭上双眼，不知是不是在想什么。
　　他每天不是吃喝、上茅厕、睡觉就是练武，但这几天又多了一项--找姜知含，洛予没有放弃去找姜知含，他的耐心和毅力是非常强的。他在找到姜智涵之前是不会放弃的。

　　七日后，洛予每天都在找，却总也找不到。
　　叶晴好回来了，他问：”小予，这几日你过的可还好？”
　　洛予强挤出个笑容来：“嗯，每天大鱼大肉的吃着，别提多美了。”
　　不知情的叶晴好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个人问道：“嗯？小予，姜公子呢？怎么没看到他？”
　　“……你是说姜知含？他有事儿出去了。”洛予的眼泪悄悄红了，但又很快回到了原本的颜色。
　　叶晴好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好在叶晴好并未起疑，直到酉时，叶晴好感觉不对劲，姜知含一般有事的时候这么晚应该也该回来了，他以为姜知含是忘了时间。可到了亥时也见不着人影。
　　所幸，就去问洛予。洛予见事情要瞒不住了，就忙道：“他说办这件事要几天，再等几天吧。”
　　见洛予这副模样，叶晴好不由得担心起来：“小予，你怕不是有事瞒着我吧？我知道姜公子就算是再忙，也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来。说罢，小予你别瞒着我了，说不定我还能帮你。”
　　洛予无奈的说：“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啊。晴好哥，姜知含他……他不见了，他在你离开后一天不见了，我这几天都在找他，但怎么也找不到。”
　　“找不到他？那他和你打招呼了吗？”
　　“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和我说。”
　　“那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我们没有吵架。”
　　“那你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不曾生气。”他没有生气，一直都没有生气。
　　“好，我知道了，现如今已经这么晚了，小予你先去歇着。”叶晴好一把抱住洛予，柔声道：“先歇着吧，明天再找，那么大一个男人，不可能遇害的。”洛予缩在他怀里点点头。

　　这一晚，洛予好似做了个噩梦。
　　梦里一片漆黑，不知从何处传来声声责骂，声声嘲笑。
　　“你就是个灾星，你害的你娘被卖了。”
　　“你害的你哥跟着你娘走了，一个瘦弱的女子带着一个未过七岁的孩子走了，你让他们怎么活？”
　　“姜知含因为你失踪，他不想见到你。”
　　“你个灾星，瘟神，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你就该去死！！！”
　　“去死吧！”
　　忽然，洛予不知被什么东西钳住了脖子，快呼吸不了的时候猛地惊醒。
　　他坐在床上，靠着墙。
　　待平静了下来后，望着窗外。窗外，唯有那满天星辰，在发着温柔而又微弱的光，即便微弱，也将远处的楼房照的发光；窗外没有别的声音，唯有蝉鸣鸟叫；屋内没有别的人，唯有那一抹孤寂的身影。
　　现在无论是谁都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没有人会愿意久留，总会腻的。
　　洛予盯着窗外，就这么一直盯着。

　　翌日，洛予终于找回了姜知含，他把姜知含带回住处。
　　刚关好门，姜知含就发现洛予发颤，刚想伸手去揉洛予，便听洛予冷道：“你别碰我。我问你，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如果你遇难了你大喊一声，我也听得到，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嫌弃我拖后腿？为什么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为什么……”
　　“阿予……”姜知含眼里似是荧光一闪。
　　“阿予，你听我说，那天我碰到了柳泊宗。”姜知含上向前一步，他把洛予揽在了怀里：“我只是不想让你操心而已。”
　　“真的？”洛予拽了拽姜知含的袖摆。
　　“……真的。”姜知含笑了笑，心道：阿予真好哄。
　　洛予在姜知含身上蹭了蹭，随后便推开了他。
　　洛予：“你先在屋里呆着，我去找晴好哥。”
　　姜智涵：“好嘞，那你要快些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

　　大约一个时辰后，洛予回来了。
　　他走进门边上，床榻边道：“说罢，你想说什么？”
　　“那个阿予呀，你可有心上人了？”
　　“你问这做什么？”
　　“你就说嘛，”
　　“没有”
　　姜知含似是叹了口气，小声道：“那便好。”
　　“……阿予，你看今晚月色多美呀。”
　　闻言洛予朝窗外张望笑道：“呵，今晚哪有月亮。”
　　“……”
　　“阿予，我们是春天认识的罢？算来到现在也有六七个月了罢，阿予……”
　　“你就是想问我们结识了多少天了？”
　　“不是，我……我想说的是阿予，我喜欢你。我虽然不懂爱情，但我相信我对你的这种感情，不是朋友之间呃……该有的。”
　　被提名的洛予顿了下，猛地扭头看向姜知含，道：“我……你喜欢我？”
　　姜知含以为成不了，委屈道：“你不用勉强自己，毕竟俩男的……”
　　“我可以考虑考虑。”洛予又把头扭了回来。
　　听洛予可以考虑考虑，姜知含瞬间精神了起来：“真的？”
　　“嗯。真的。”
　　说实话，洛予跟着姜知含的这些天变了许多，比以前爱笑了，比以前话多了，比以前更近人情了，还比以前更开心了。姜知含是洛予阿娘兄长不见后，待他最好的人了，让他冻了将近十几年的冰，有了融化的迹象。洛予感觉很温暖，他承认自己也沦陷了，陷得不深不浅，刚刚好，本想存在心底不让任何人发现，可谁知他向他告知了心意。
　　洛予：“好了，赶紧去睡觉罢。”
　　姜知含：“我想和你一起睡嘛。”
　　洛予：“……”
　　他以为洛予不会同意，就准备推门出去。
　　可谁知竟听到洛予说：“好吧，但不许乱动。”
　　他又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洛予跟前，冲着洛予傻笑，随后便躺在洛予身旁。
　　熄了灯。借着月色，他盯着洛予的背影，竟不自觉地伸手将洛予抱在了怀里。
　　忽然听到洛予小声道：“不要乱动。”
　　“我只是想抱着你睡嘛~”姜知含撒了个娇，想着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
　　可实属是没想到，洛予居然吃这一套！！！洛予转过身，对着姜知含的脸，又忽然把头缩在姜知含的怀里，小声道：“好罢，但你不要再乱动手动脚的了。”
　　此时，屋里便没了声音，两人睡了下去去。

　　这晚
　　洛予似是又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的阿娘兄长面露失望，转身离开，终不回头，也不肯回头。
　　梦见自己儿时的伙伴消失不见。
　　梦见姜知含不愿再搭理自己，同自己说话了。
　　看着亲人远去的背影，他无能为力，只只能在心底里嚷着“别走”。
　　看着儿时玩伴不见后，他无能为力，也只能独自掉着眼泪，一声不吭。
　　他不敢面对，他也不愿面对。
　　他不敢在别人面前做出太过分的事。
　　怕一出口，这些人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不见。
　　梦里的自己孤注一身，和现实中的洛予实在太像了。
　　他不敢做出多余的动作，只想握紧现在仅有的一丝温暖。
　　怕哪天，他们连一丝丝温热不愿留下了。
　　梦里，他又转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不仅仅只有洛予了，还有姜知含和一些陌生人。
　　梦里的姜知含和那些陌生人在说些什么，可他听不清。
　　但那些人好像在叫姜知含五殿下。
　　姜知含在梦里杀了不少皇宫贵族，一步步走向皇位，坐上皇位。
　　此时的姜知含身着黄袍，头戴金冠。他坐在龙椅上，蔑视底下的所有人也包括洛予。
　　亲眼看着姜知含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赶出皇宫。
　　亲眼看着姜知含娶后纳妃。
　　看着自己在街巷里流浪，看着姜知含在宫里贪图享乐。
　　他很迷茫，不懂姜知含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不懂姜知含到底在想什么，不懂他们的相遇是人为还是意外，不懂姜知含是否真心。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懂了。
　　他看不懂世间，更看不懂人心。
　　梦里的洛予已经一无所有了，现实中的洛予又还剩些什么呢？
　　剩下了朋友，但又不知是否真心。
　　剩下了自己，但也早已迷茫。
　　洛予看不懂是非对错，看不懂人心险恶……
　　也看不懂自己了，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想要什么，缺些什么，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