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兢兢业业》小亚西亚

2、第 2 章 六公主

　　六公主与太傅柳少宣初见不是在上书房，而是在君子林。
　　君子林是皇宫里一处清雅之地，竹子亭台荷花池，望去满目清冷风雅，可他们的初见血淋淋。
　　她是六岁被欺凌的可怜公主李星谕，他是遍体鳞伤清理恭桶的低等太监小宣子。
　　“换你拿竹条打她。”
　　“三皇子殿下，她都不动了，是不是死了。”
　　六岁的小姑娘瘦的只有皮包骨头，头发枯黄。
　　她把头埋在膝盖，蜷缩成一团，她那肮脏黄色裙子上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穿着紫色长袍俊秀少年一脸不耐，他拽起她的头发。
　　“还敢瞪我！你这个小杂种。”
　　就瞪你怎么了，祝你四肢无力，小儿麻痹，吃饭有人喂，走路有人推。
　　“棋盘，把她的头给我浸到水里去。”
　　他身后一个十七八身形健硕的太监谄媚地弯着腰，一把拽过少女的头发，拉着她到池塘边上，粗暴地把她的头浸到水里。
　　“啊！啊！啊！……”
　　尼玛！
　　居然拽老子头发！
　　祝你你以后儿孙满堂，全靠兄弟帮忙。
　　一路上女孩两手抓着被拉住的头发发出痛苦的叫喊，在场的两个旁观者没有丝毫同情。
　　直到头被浸到水里，肮脏的池水冲入喉道，四周重归一片寂静。
　　反反复复了几次，他们才终于满意。
　　“明日要试试让她背上大石头爬给我们看，哈哈哈哈哈。”
　　“棋盘，你往她身上尿一泡，你撒尿怎么跟女人似的，真恶心，你身上那根东西真丑。”
　　“小的是个净身的太监，污了殿下的眼，小的这就收回去。”
　　“别，对她的头尿，哈哈哈哈。”
　　她爬在地上把头埋在土里，不敢动弹，直到四周没有了声音。
　　她怯生生地向四周望去，和一双清冷的眸子对上了眼。
　　她吓得重新埋回土里，像鸵鸟一样。
　　心里却想着，柳少宣，你这个小宝贝，你终于来来了，不枉日日在心里烧香拜佛，终于让她活着等到他了。
　　你你要是再来晚几天，她就要被那个小屁孩玩死了。
　　他看着也就十一二的模样，脸很俊秀，眉眼慈悲，很有佛性，垂下眼眸时像悲悯世人的得道高僧。
　　可身上却穿着洗旧了的太监服，太监服老老实实包裹他的全身，可无法遮掩被烫伤了的丑陋的右手。
　　“你是六公主？”虽是疑问却已有六分的肯定。
　　她诺诺不敢回答。
　　“我有办法保护你。”
　　她愣愣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神里是一片茫然，保护，这是个多么美好的词语。
　　他温柔地笑着，很灿烂，是照亮她的春日黄昏的最后一点亮光。
　　“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
　　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她两眼泪汪汪冲进他的怀里。
　　今天发现了一个岛~叫为你神魂颠倒。
　　想起自己身上臭臭的，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她不想跟他这么亲密接触，会被发现。
　　可是他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她制止了，把她稳稳公主抱起，她笑脸绯红，在他的怀里缩成一团。
　　忍不住出声。
　　“我臭臭的。”
　　她听到他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
　　好感动！
　　她在心里默默留下两条眼泪。
　　这是我的手背，这是我的脚背，你是我的宝贝。

　　他是前朝的最后一个皇子。
　　曾经他是琅琊王室最受宠爱的嫡子，他从小就能过目不忘，三岁便可出口成章。
　　直到反叛的铁骑踏遍皇宫，战争的烈火烧遍天际。
　　无论他怎么怒骂怎么威胁怎么祈求，都无法他的父皇被拉走五马分尸，他的母妃被糟践致死。
　　他还不太明白死亡，就已经学会了仇恨。
　　他永远记得那个骑着骏马的高大男人蔑视的眉眼，和那天他说的话。
　　“男的净身入辛者库，女眷充为军妓。
　　从此，他便只有一个目标，复仇，复仇！

　　他想借她的手让这个王朝覆灭，一雪灭国的耻辱。

　　女孩无意识地抓着柳少宣胸前的衣服，衣服被抓出一条条褶皱，他没有一点生气。
　　她背上的伤口辣辣地发痒，裤袜裙子沾上了泥泞，鞋子里进了水，浑身都难受。
　　但是她挺开心，生平第一次，有人把她抱起来，温柔地像对待珍宝。
　　她靠在他的胸膛，阳光倾洒而下，他的脸很白净，上面有细细的绒毛。
　　她看着四周的宫女太监向她投来惊异的目光，他用袖子遮住她的脸，语气冰冷：“不要冒犯了公主。”
　　她心脏狂跳如雷，她想按住心脏想要不那么难受，可手抓着少年胸前的衣服不想放开。
　　她听见他笑说：“六公主，明日皇上和臣子游玩御花园，我带你去那里见见你父皇好不好？”
　　“嗯。”
　　他把带回她住的破旧的锦绣宫。
　　看到她目光饥渴看着桌子上狗都不会吃的已经冷了的剩饭剩菜，他目光晦涩，拿出了袖子里藏的肉包子，用油纸包着，有些变形。
　　他笑着：“好吃吗？吃慢些，别噎着。”
　　果然噎住了，她咳着两眼泪汪汪，他帮她拍拍背，居然觉得这个丑丑的小家伙还有些可爱。
　　她大口大口吃着，没有回应，吃完用可怜小鹿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好饿好想再吃一个。
　　她脸瘦的有些吓人，但眼睛很漂亮，大大的漆黑的眼眸好像会说话，像个精怪。
　　“我没有了。明天我给你带更多，好不好。”
　　他给她弄来了热水，她蜷缩着坐在小小的浴盆里，一边用肥皂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一边看着他翻箱倒柜地找到一件还算干净的衣服。
　　她的身上都是红肿的伤口，有的结痂有的还在渗液，身上还有一块一块的青紫。
　　他很耐心地给每一处伤口上药。
　　突然她抓住他的右手。
　　像模像样地学着他给他的手抹上药膏。
　　他笑着说：“我们现在是相依为命的两根藤蔓，两个藤蔓缠在一起就可以爬得很高很高。”
　　她心里轻轻地反驳，说谎，只有两根藤蔓，就算缠得再用力，也不会升高。

　　他真的遵守了承诺，保护了他。
　　他们偷偷溜去了御花园。
　　皇上和大臣们惊奇地看着眼前奇怪的组合。
　　少年不卑不亢地站着，身形如松，气质凛然像穿错衣裳的世家公子。
　　他身后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骨瘦如柴，鹅黄的衣裳上是一条条血迹。
　　小姑娘躲在他身后，怯懦抓着他的衣角。
　　少年跪伏在地，行了个大礼，头紧紧贴着地，遮掩仇恨的目光。
　　“奴才见过皇上。”
　　“没看到皇上和众大臣游玩，谁准许你来惊扰圣驾，来人把他们拉下去。”
　　太监总管刚一挥手。
　　却见皇帝瞅了他一眼，让他住嘴。
　　“你身后那个女孩，她是谁。”
　　“回陛下，她是大庆王朝尊贵的六公主。”
　　帝王的怒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惴惴不安。
　　“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是三皇子身边的太监棋盘公公弄的。”

　　锦绣宫里多了很多宫女，以前照顾她的那两个宫女没了踪影。
　　宫里还多里很多新的东西，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指挥那些人摆放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被他发现了，她转过头，又忍不住偷偷转了一点回去。
　　他半弯着腰，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殿下，饿了吗？”
　　她红着脸，糯糯地说了声：“哥哥。”这是她偷学来的词语，她看见那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对着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说这个词，少年就会一脸宠溺把她抱在怀里。
　　他笑着说：“殿下，不可以这样叫哦，您可以叫我小宣子。”

　　“我教你识字弹琴书画好不好，你现在还小，才六七岁，过个四五年，你就要去上书房了，我提前教你这些，到了那里，你就不会被人笑话了，我还会教你很多很多东西。”
　　“嗯嗯。”

　　“你不要走。”
　　“我就在外面睡。”
　　“不要！他们会来抓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娃娃。
　　“它会帮我保护你。”
　　“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你做的布娃娃，它很厉害的，会打倒那些欺负你的坏人。”
　　“我不信，它这么小。”
　　“你受伤的时候，它会变得很强壮。”
　　“比你还厉害吗？”
　　他笑了笑。
　　“它很喜欢殿下，殿下今天让它陪你一起睡好吗？”

　　“宣宣，你看我抓的大青青。”
　　“星谕，不可以把青蛙放到衣服里。”
　　“大青青要你亲亲。”
　　“星谕！你把它拿远一点。”

　　“宣宣，把手伸过来，那一只！”
　　“星谕，这个疤祛不掉的。”
　　“我不信，受伤我们认真地涂药，马上就会好的。”

　　“星谕，不可以吃花。”
　　“宣宣也吃。”
　　“星谕，你再把泥巴弄到我衣服上我就生气了。”
　　“宣宣，好看。”

　　“星谕，吃饭要用筷子，我怎么教你的，用这两只手指。”
　　“我不要！我不要！你坏！我不要跟你玩，你出去！”
　　“星谕，不准咬人，嘶，你这小狗。”

　　再长大，简直就是粘人精。

　　“走在路上被泥溅了一身，回去一查才知道这泥叫做我好想泥。”
　　“……”

　　“你是喜欢苹果汁，还是桃子汁，还是我这个小傻汁。”
　　“……”

　　“你今天特别讨厌。”
　　“？”
　　“讨人喜欢和百看不厌。”

　　这个孩子，蠢笨爱无理取闹。
　　这个孩子，偏执脆弱又多变。
　　这个全世界都是他的孩子。
　　可当他一有机会可以离开，能以一个新的身份生活，他连再见也没有说，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预演了再次相见。
　　她该是要气急了，可能会冲上来，跟他闹，让他下不来台。
　　或是故意耍些小计谋让他难堪。
　　却没想到再见时，她惊讶了一瞬后，就只是低垂着头，面容安静。
　　他们好像此前从未相见过。
　　在偌大的上书房里，他看着曾对他发脾气无理取闹的小孩，唯唯诺诺地跟在别人的身后，露出腼腆羞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