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余人成双

22、12

　　五月份的北京夜风清爽，陆扬回到专家公寓，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照例关心了一下妈妈的身体状况，之后自然少不了被妈妈反过来叮嘱按时吃饭，注意身体，早点交个女朋友之类。
　　以前听到妈妈提起这些，陆扬多少会对这些千篇一律的唠叨感到反感，可现如今或许是因为年龄渐长，也有可能是因为妈妈生病了的缘故吧，陆扬反倒宽松了很多，更觉得还有一个人肯如此孜孜不倦的在自己耳边唠叨，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情。
　　放下电话，陆扬走到阳台点起了一根烟，他并没有多重的烟瘾，一般也都是在感觉心理压力有些大的时候才会抽，算作是一种额外的自我放纵。
　　看着那一团烟雾慢慢升腾飘散，最后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之中，陆扬的思绪也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了过往的事情。
　　老家小店里卖的各种串串、酸辣粉和红油抄手，妈妈起早贪黑忙碌的背影，山坡上拥挤的筒子楼小区，还有从小到大每天上学都要走的那条蜿蜒起伏的小路……
　　在陆扬的记忆里，有关于那座山城的一切都充满了安逸与温和，这样的日子从他记事起一直延续到他高考结束，分水岭应该就是他拿到的那张清华的录取通知书。
　　大学里的生活自然充实而精彩，三年后陆扬也通过自己的努力提前拿到了保研的资格，生化制药方向，硕博连读，导师就是那位德高望重的黎教授。
　　而陆扬与王君则的相识，也正是因有黎教授的牵线搭桥，起因却是要找一个补习数学和理综的家教。
　　一开始陆扬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在上大学的这几年，陆扬也做过家教一类的兼职，所以黎教授找到他也并不奇怪，可直到黎教授用一种讳莫如深的语气，把这一次补习的要求还有前因后果都说出来之后，陆扬才算意识到这一次的补习原来一点都不普通。
　　那个时候王君则刚刚通过了艺考，成绩在好几所专业艺术院校的排名都是挺靠前的，只要高考成绩不差，自然就可以被顺利录取。
　　而在最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王君则必须把他的数学和理综成绩再提上来一些，这样才能更加稳妥的考进他最想去的戏剧学院。也正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对于这一次家教的人选必须是能陪同住家，每天从下午三点开始，先查缺补漏，然后辅导做题、练习、讲解，一直到最后。
　　陆扬听完这个要求之后多少有些迟疑，虽然从实际情况考量倒是也说得过去，陆扬只是不理解，以王家的财力，就算是一科一个人的找住家老师也都找得起，又怎么会七拐八拐的把关系拖到黎教授这，找他这么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黎教授随后又耐心解释了一下，都是这个王君则平日里随意惯了，又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少不了任性娇纵，分学科的找补习老师按时间排下来的那种之前也都试过了，只是效果并不理想，说是王君则自己受不了那些老师一板一眼的样子，跟学校里上课没什么区别，最关键的是请来的那些名师都免不了严肃教条了一些，着实是对不上王君则的眼缘和审美。
　　就是这样，王家人才不得已想到了黎教授这里，毕竟能考到清华的学生能力水平自然是不成问题，回头给一个高三学生补课，不能说大材小用，也算是手到擒来。
　　除此之外，找的这个人还要脾气够好，能哄得住那位作天作地的小少爷踏下心思学习，最最关键的是要能对的上王君则的眼缘，说到底就是要长得好看，不管怎么说，学习也是个苦差事，尤其是对王君则这种从小长在蜜罐里的人来说，有个长得好看的人一直陪着，靠着赏心悦目秀色可餐，也能把学习的辛苦抵消掉一些。
　　当然上面说的这些都是黎教授用以铺垫的托辞，至于为什么会找上陆扬，自然还有另一番缘故。
　　时间大概是上个周末，王君则跟着亲爹和大哥一道来采访黎教授，名义上说是谈些工作上的事，可实际上就是拜托黎教授帮忙物色可以住家的补课老师。结果说来也算是机缘凑巧，王君则无意之间看到了陆扬作为黎教授保研学生的个人的资料，对着那张个人信息表上的一寸照片，王君则心念一动，直接就有了决断。
　　虽然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充满了跳脱魔幻的戏剧性，可看着自己老师一脸恳切的样子，陆扬于情于理也都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拒绝。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陆扬是抱着为了帮黎教授解决问题的想法，可怎么看这次去帮忙补课也都像是旧社会里秦楼楚馆的姑娘们出局子陪酒卖笑，但黎教授那边说得也很实在，还主动提到了补课的费用可以任由陆扬开价，只要能把王君则的成绩提上去，等高考结束王家那边还另有谢礼。
　　陆扬犹豫了片刻，想着满打满算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咬咬牙也能忍过去，至于补课费的事陆扬没好意思主动提及，但想着自己这次也算是凭本事出力，王家财力雄厚，总不会亏待了自己，对于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来说，再怎么自诩清高自命不凡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就这样，陆扬去给王君则住家补课的事情便算是定了下来。
　　陆扬见到王君则的第一眼是他在院子里刚打完篮球回来，结实的小臂夹着篮球，流畅的线条从细腰一直顺延到宽肩，带着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
　　陆扬那一刻的反应是他真的好高，按理说身高179的陆扬也不算矮了，可王君则还是硬生生的比他高出了大半个头，清冽的眼神定定的看过来，莫名的还多了几分压迫感。
　　这个时候陆扬才注意到王君则的脸，剑眉凤眼高鼻薄唇，的确生了一副好皮相，整个人更是白到发光，只一眼便足够印象深刻，也难怪艺考成绩会那么靠前，就是怎么看也都像是一副薄情寡义的渣男样，倒是挺适合混娱乐圈的。
　　“你真人比寸照好看很多啊。”
　　这是王君则对陆扬说的第一句话，陆扬当时完全愣住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大哥王君维帮着打了个圆场，才算是免去了陆扬的尴尬……
　　回忆到这被一声短促的微信提示音打断，陆扬捻灭了那根还剩下大半根的烟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王君则发来的，点开来是一个动画表情。
　　王君则：（在吗）
　　陆扬不知道怎么，既不惊喜也不反感，甚至还有一种近似于意料之中的淡然，随后回了一句：干嘛？
　　王君则：心情不好啊？
　　陆扬：没有。
　　王君则：哎呀，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事，大晚上的别总想那么多，乐观一点，都会解决的，我跟你保证。
　　陆扬：你保证？
　　王君则：对呀，车到山前必有路，方法总比困难多嘛。
　　陆扬：这两句让你搭配的，问过船到桥头自然直了吗？
　　王君则：呵呵，算是冷笑话吗？
　　陆扬：有话就说，我准备睡了。
　　王君则：这才几点啊，你别是成天泡在研究所里，就连作息时间都跟老人家似的。
　　陆扬：（无语）
　　王君则：哈哈，你也肯给我发表情了（开心）
　　陆扬更无语了，停顿了一下也懒得再打字了，索性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我之前一个多月差不多每天都守在实验室里，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不是校对数据就是赶成果报告，最近刚能松口气，当然得赶快补觉了，明天还要跟附属医院那边对接临床试验的事，你是集团代表也得跟着，早点休息吧。”
　　片刻之后，王君则那边直接发来了语音通话的邀请。
　　陆扬微微皱眉，还是按下了接听，随即便听到了王君则撩人的低音。
　　“陆老师，既然明天咱们要去附属医院，那我先到研究所去接你吧。”，王君则的语调里带着浓浓的期许。
　　陆扬却说道：“不用，明天医院的人会先到研究所，再次确认药品成分和各项数据，之后才会去到医院那边，正式进行临床试验之前还要把参加这一次试验的试药人病历信息公示一下，具体落实到不同试药人的计量也会有细微的差别，既要考虑到我们这边的试验需要，也要考虑到试药人的身体状况。”
　　“这么复杂啊……”，王君则沉吟了片刻，但他显然并不是特别关心这些具体工作上的问题，随即转口道：“那我明天带早饭给你吧，你想吃什么？”
　　“不用！”，陆扬又一次回答的干脆，“我们研究所里有食堂，我随便吃一口就可以。”
　　王君则却又不依不饶的问道：“那你能带我去吃吗，我都已经好久没吃过食堂了，好不好嘛，陆老师……”，低沉的嗓音配上哀求的语气，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行吧……”，陆扬虽然像是在无奈之下的妥协，可不知怎么的，竟还有些期待。
　　王君则奸计得逞，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那我明天几点过去合适呀？”
　　陆扬想了想，“七点半吧，跟医院那边的人定的时间是九点，但估计他们会提前，咱们也只能稍微早一点了，吃完早饭要是时间还富裕，我带着你在研究所里转转。”
　　“就这么定啦！”王君则说着又动了点歪心思，“那个……陆老师，明天早上我到了你们研究所，会不会进不去啊。”
　　陆扬却反问了一句，“你今天不是都跟靳所打过招呼了吗？”
　　王君则一阵尴尬，“那……就是今天这一次……”
　　“哦。”，陆扬瞬间明白了王君则的那点小算计，但也没有点破只说了一句，“明早我在大门口接你。”
　　王君则要的就是这个回答，连忙说道：“陆老师你太好啦，爱你爱你呦，么么哒！”
　　陆扬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之余还不忘继续耐着性子提醒，“还有啊，你明天别忘了带身份证，门卫登记要用的，还有就是……你明天换一辆普通点的车开吧，今天的那辆实在太扎眼了！”
　　“放心放心！”，王君则现在心情大好，对于陆扬的话自然是无有不依，“明天保证低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看我表现吧。”
　　陆扬默默腹诽了几句，对于王君则的保证，他多少存了一些怀疑，又闲聊了几句以后，陆扬挂断了手机，看着王君则最后发过来的那一个“晚安”的表情，陆扬淡淡一笑，也回了一句，“晚安，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