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余人成双

19、15

　　王君则估计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比起上午在研究所那让他笑到脸僵的迎来送往，下午在附属医院里开得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研讨会才是真的要命。
　　虽然对于王君则来说讲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是听不懂，可在研究所里至少是陆扬在讲，赏心悦目且不说，用得也都是各种模拟出来的图片或者动画，可换到医院这边，在大屏幕上呈现的都是血淋淋的各种病变组织，还全都是近距离4k高清的大图。
　　此情此景着实是让王君则这样的门外汉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由衷的想问上一句，为什么在开这次研讨会之前没人友情提醒一下，会议内容过于血腥，容易引起不适，请相关人员谨慎参与。
　　毕竟这种画面别说是放在影视剧里只一闪而过的镜头了，就是放在各大短视频平台上也都得打上厚厚的一层马赛克，要不然是绝不可能过审的，可眼下就这么直接了当的放了出来，视觉冲击力那可是真的是相当够劲！
　　对于王君则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最血腥的画面也不过就是切牛排时流出来的肌红蛋白了，如何经历过这种阵仗。
　　才看了四五张，王君则就觉得自己中午吃的那点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便开始在胃里翻江倒海的，只能猛灌了几口矿泉水，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为那些可怜的病人默默祈祷念经，同时希望这个研讨会赶快结束。
　　陆扬注意到了王君则的异样，也看到了他面前那个已经见了底的矿泉水瓶，于是把自己的那瓶在桌子下面悄悄递了过去，又偷偷发了一句，“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王君则先给陆扬回了一个（委曲）的表情，然后又煞有介事的发了一句，“为了那些可怜的病人，我能坚持（加油）”。
　　陆扬：（点赞）
　　王君则：那结束之后我需要一个爱的抱抱做奖励！
　　眼见着王君则越来越有蹬鼻子上脸的趋势，陆扬直接甩了一个（白眼）回去，让王君则有多远滚多远的意思已然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等这一次用来作为试药人的二十名患者的情况介绍完毕，不约而同的都是内分泌系统肿瘤的晚期患者，让人不由得唏嘘。
　　陆扬不是专业医生，再加上附属医院准备的病历已然相当详尽，姜主任作为肿瘤治疗方面的权威，给出的治疗方案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所以陆扬只言简意赅的说了几句便结束了这一次的研讨。
　　姜主任这时问道：“那你们要不要见一下这一次的二十位试药人，再叮嘱几句？”
　　“还是不用了吧。”，陆扬果断摇头，“也别给那些患者再添额外的心理负担了。”
　　姜主任稍稍颔首，随后说了一句，“这样也好，陆博虽然不是医生，但也有一颗仁心啊。”
　　陆扬赧然自嘲，“哪有姜主任说的那么高尚，不过就是感同身受罢了。”
　　姜主任倒是不太理解陆扬话里的深意，只当作了一般的客套，便也没有过多深究，唯有一旁的王君则就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那种沉闷的钝痛感一点点弥漫开，就连呼吸都浊重了起来。
　　“后续的工作就要辛苦姜主任了。”，陆扬依然神色如旧的走过去跟姜主任握了握手，“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沟通，有什么要求我们研究所这边也都会全力以赴配合。”
　　姜主任应了一声，“陆博客气了，这都是职责所在，你们也可以随时到医院来观察患者的情况。”

　　回去的车上，陆扬一直默不作声的看向窗外，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王君则不时转头观察着陆扬的状态，自打从医院出来，陆扬的眉眼之间便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王君则心里也清楚陆扬这会儿心里面难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可医院就是这么一个把人世间最最直观的苦难撕扯开的地方，尤其是像他们今天去到的肿瘤科室，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人性的所有光辉与丑恶也都在那一声声唏嘘感叹之中被无限放大成了对命运最后的无奈与妥协。
　　到了研究所，陆扬开门下车，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又被王君则叫住了，陆扬回头，就看见王君则一路小跑着凑到了近前。
　　“还有什么事吗？”陆扬问道。
　　王君则故作高深的反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陆扬不解，“我忘什么了？”，说罢下意识的要去查看自己提包里的资料。
　　就趁着陆扬分神的档口，王君则张开双臂直接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扬不由得一怔，都没来得及推开王君则，就听到他用那一贯撩人的嗓音在自己耳边低声呢喃道：“你不是还欠我一个爱的抱抱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慌乱之余，陆扬只觉得自己两颊发烫，就这么依偎在王君则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还有身上那淡淡的木质古龙香。
　　王君则抱着陆扬迟迟不愿意松手，他酝酿了一路，想给陆扬讲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可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直到最后放开陆扬，他也只说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好……”，陆扬应了一声，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不用来的那么早。”
　　王君则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到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直到目送着陆扬进到了研究所，王君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回到车里，王君则也一言不发，只盯着不远处医学生物技术研究所那几个大字，最后还是李冲开口问了一句，“也送你回家吗？”
　　王君则沉吟了片刻，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的说道：“当然是回家了，不回家我还能去哪。”

　　晚上的时候，陆扬在公寓里翻看着这一次临床试验的二十位试药人的病历，突然手机响了一下，陆扬拿起一看，是王君则发过来的一张半身自拍。
　　照片里的王君则应该是刚刚健身结束，被汗水打湿的白背心完全贴在身上，透出了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和那张即便是在完全素颜的状态下依旧俊朗精致的脸。
　　紧跟着手机又响了一声，是王君则发来的一句，“嘻嘻，诱惑你一下（好色好色好色）”。
　　陆扬也顺手回复了一个表情：（捂脸）
　　应该是见到陆扬回复的及时，王君则直接发来了视频邀请。
　　陆扬有些错愕，但还是按下了同意，下一秒屏幕上便看到了脸上还挂着汗珠的王君则。
　　“陆老师，听得见吗？”，王君则冲着摄像头招了招手。
　　陆扬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把手机架了起来，“能听见，能听见，你大晚上的还健身啊？”
　　王君则可怜巴巴的说道：“是啊，不健身不行啊，等回去的时候要是让明哥见到我的腹肌九九归一了，那还不得给我上一套完整的满清十大酷刑！”
　　陆扬问道：“明哥是谁？”
　　王君则解释道：“我的经纪人，也是我大哥的好朋友，平时管我管得可严了，他只要眉毛一立脸一板，我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陆扬心道这世上原来还能有让王君则这么打怵的人存在，倒是很想认识一下，可看着屏幕上王君则正拿着水瓶猛灌，连忙说道：“你刚运动完，这么喝水不行的。”
　　王君则抹了下嘴，笑嘻嘻的说道：“没事，我都歇了好一会儿了。”
　　陆扬道：“干你们这行的可真不容易，平时吃的那么少，还总得锻炼保持身材。”
　　王君则倒是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没办法嘛，干这行的就得这样啊，我也都习惯了，管住嘴迈开腿呗。”
　　“倒是也能落个好身体，也挺好。”，陆扬说完又好奇的问道：“那你见其他人胡吃海塞的时候真的不馋吗？”
　　“怎么不馋！”，王君则委曲巴巴的说道：“你一提这个我就必须得说一个人，就是那个何慕，今天你手下的那个女生还跟我要他的签名照呢，想起来没有。”
　　陆扬点了点头，虽然他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可像何慕这样的顶流男明星，各种广告代言都是铺天盖地的，陆扬想不认识都难。
　　王君则继续说道：“他那个人啊，真的就是天生当明星的料，长得好看多才多艺的也就罢了，我也不羡慕，最让我受不了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他怎么吃都不胖，你说气不气人！有一次我跟他一起录个综艺，在化妆间里就见他一会儿来个汉堡，一会儿吃块炸鸡，还配可乐，就这几样东西我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紧跟着便是王君则长达十几分钟的血泪控诉，要是把前面那段有关吃东西的内容减掉，再传到网上去，标题就用《血泪控诉！！！当红顶流何慕无情压榨同公司新人》，估计瞬间就能冲上微博热搜。
　　王君则吐槽完这些之后整个人都畅快了许多，于是问道：“陆老师，这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呢？不会还在研究工作吧！”
　　陆扬晃了晃手里的那几本病历复印件，“我也没什么事，再把这些试药人的病历熟悉一下，毕竟是要对比药品样本的疗效，他们这些人原本的身体状况，各项基础数值，是否有基础病或者其他特殊情况，是否长期服用其他药物……尤其是这些药物的具体化学成分，我也都要有所了解，这样后续分析的时候才能有备无患啊。”
　　王君则瞬间投来了崇拜的目光，“陆老师，你好厉害。”
　　“这算什么……”，陆扬摆了摆手，“跟你一样，也都是没办法的事，我毕竟不是专业医生，比不得他们的临床经验，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能自己私下里多用功了。”
　　两个人又这样说笑了一会儿，最终以王君则被陆扬打发去洗澡结束了这次的视频通话。
　　陆扬放下手机向后仰靠，竟有一种难得的释然，像这样完全没有顾虑的闲聊他貌似已经很久否没有过了，这些年充斥在他生命里的似乎只有实验室的那一方天地，要不是有项目组里那些在读的博士生们，陆扬恐怕连最基本的社交能力都会退化了……
　　似这般信马由缰的想着，陆扬甚至有些庆幸王君则的突然出现，以至于连他当年突如其来的亲吻，也并非那么无法接受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又响了一下，陆扬自然而然的以为还会是王君则没事找事，以陆扬对王君则的了解，八成是王君则一时兴起，要问一下陆扬想不想看他直播洗澡。
　　可当陆扬拿起手机的时候，却发现那条消息是自己私人电子邮箱的收件提醒。
　　点开邮件，并没有多余的附件，正文内容也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回来了。再看了一眼发件人的地址，陆扬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