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余人成双

16、18

　　王君则的卧室带一个独立的小露台，正好可以俯瞰小区的中心花园，论景致论意境都很不错。
　　陆扬给王君则补课的那一个月，每到傍晚时分，他都会坐在这个位置给王君则检查这一天做的题单卷子，而王君则就隔着一道玻璃门眼巴巴的看着，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做得实在是惨不忍睹，所以连口大气都不敢多出。
　　这间屋子里似乎封存了陆扬那一个月的点滴回忆，又像是有人刻意为之，想要把那一个月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定格在这里。
　　路过书架的时候，陆扬还注意到上面还分门别类的码放着当时的那些复习资料，即便书角都已经泛黄发旧，可依然整齐的摆在最最显眼的位置，仿佛曾经的过往即便早已时过境迁却仍旧可以触手可及。
　　陆扬站在书架前踟蹰了片刻，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走到了他最熟悉的那个小露台。
　　王君则把他妈妈之前留下来的那盘水果端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茶几上，刚准备招呼陆扬过来，就看到他探手扶着栏杆，凄凉的月光洒落下来，渲染出了几分似有若无的落寞与神伤，脆弱的好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飘散。
　　“还是先说正事。”，陆扬毫无征兆的开口，“估计就算不用我说，你也应该都知道了吧。”
　　王君则愣了一下，“那个……我确实知道你今天下午那会儿去见了个人，但也就仅限于知道你去见了个人而已，这是真的，我可以指天发誓。”
　　陆扬对于这个回答倒是并不奇怪，只是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也对，研究所外面正常也会有国安局的便衣来回巡视，你要是想知道点什么也不是难事。”
　　王君则暗自松了口气，在陆扬面前他习惯性的不敢撒谎，但说实话归说实话，可是像脑子一热安排李冲去深入调查这种事，除非被抓了现形，否则他是打死都不敢跟陆扬主动交待的。
　　陆扬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像接下来要讲的是一个有些久远的故事，“我今天去见的那个人叫孙珂宇，当年也是黎教授的学生，所以从这个角度说起来，他算是我的学哥吧，只是很多年前就已经出国了。”
　　“出国？”，王君则听到这两个字立时警觉了起来。
　　陆扬摊了摊手，一派坦荡的说道：“他现在应该是在美国的研究所里供职，但太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也都好多年没联系了。”
　　王君则眉峰一挑，“好多年没联系？”
　　陆扬应了一声，“从他出国之后就没有联系了。”
　　“那他这次回来……”，王君则欲言又止。
　　陆扬自然明白王君则话里的意思，于是坦然道：“你猜得没错，他这次回来就是想让我跟他一块出国，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这就是现实。”
　　王君则这时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毕竟陆扬在这种情况下肯主动来找自己，在态度上就绝对没有问题，只要不触及原则底线，那对于王君则来说就只是选择怎样的处理方式了，于是便见他笑吟吟说道：“这都不算事，回头我把这事往上一报，剩下的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别……”，陆扬连忙抬手，“要是就这么囫囵个儿往上一报，我还用得着大晚上的过来找你？”
　　王君则也不由得有些错愕，“额……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扬叹了口气，“按照正当程序，孙珂宇约我见面这件事，从我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向所里的相关密保部门报备，但是……”
　　“但是你跟那个什么姓孙的关系还不错，念在以往的情分，不想一上来就上纲上线的，所以你就打算先跟他见上一面，确定一下他回来的真实目的？拜托，陆老师，你这点小心思也实在是太好猜了吧。”，王君则顺理成章的猜想着，只是说起这些时的语气多少带了点醋意。
　　陆扬被抢白了一通，本想辩解几句，可想了想又觉得王君则说的貌似也没错，沉吟了片刻只得继续说道：“孙珂宇当年作为学哥对我确实很照顾，学习上的，科研上的，还让我跟着一起住他的博士生宿舍。”
　　“你跟他居然还住一个宿舍！”，王君则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按捺不住了。
　　陆扬也是无奈，“大哥，这不是重点好吗！”
　　王君则这会儿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几乎就是咬着后槽牙似的说道：“说，你跟他一块住了多久？”
　　陆扬抿了抿嘴唇，“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怎么就没有意义了！”，王君则义正辞严的说道：“你快说，到底跟他住了多久。”
　　陆扬也知道王君则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只得妥协道：“差不多一年半吧，不到两年！”
　　王君则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暴走了，几乎都是强忍着怒气说道：“陆扬，你跟那个什么姓孙的能在一起住一年多，给我补课那会儿，在我这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月，还都是分房间睡的……”
　　陆扬也是彻底无了个大语，过了半晌才冷冷的说了一句，“你没完了是吧，这是一回事吗？”
　　王君则却依然不依不饶，继续无理取闹道：“什么叫我没完，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说罢又拿眼轻瞄了一下，看了看陆扬的反应。
　　陆扬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王君则见势不妙，一把抓住了陆扬。
　　“放手！”，陆扬低喝了一声。
　　王君则倒也乖觉，立马认怂道：“陆老师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刚才那都是逗你玩呢。”
　　“算了吧……”，陆扬眼下只想求个耳根子清静，“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王君则随即再一次发扬了他滚刀肉的优良传统，软磨硬泡似的把陆扬又按回到了椅子上，同时继续讨好卖乖似的说道：“我保证再也不无理取闹了，刚才就是见你太严肃，想活跃一下气氛，你找我不是还有正事吗，咱们说正事，说正事……”
　　陆扬也就是这会儿实在是有求于人，而且这事还只有王君则办才最方便，要不然就冲他刚才那混不吝的架势，那真的是多一刻都不想跟他周旋。
　　虽然陆扬也知道像这种软饭硬吃的行为有些不太地道，可有时候对付王君则这样的人还真的就得稍微‘凶狠’一点才会立竿见影。
　　“其实关系好坏也都不重要了。”，陆扬幽幽的说道：“你不知道当年因为孙珂宇出国，还闹出挺多事来呢。”
　　王君则坐到了陆扬身边，好奇的问道：“不就出个国吗，还能闹出什么事？”
　　陆扬解释道：“要是孙珂宇自己考到国外去也没什么，关键他是借着我们研究所和国外同类型研究机构合作交流的机会出去的，然后估计是更心仪国外开出的条件了吧，就再也不回来了。”
　　“什么！”，王君则猛地提高了声调，“这孙贼可真够丫不要脸的了嘿！”
　　陆扬被王君则突然冒出来的京腔逗得一乐，可转念又想到当年的那些事，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虽然说人各有志不能强求，那个时候国外的研究条件也确实要比国内好很多，可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去了国外，也着实是打了我们研究所这边一个措手不及，靳所挨了处分不说，黎教授也被通报批评了，为这还生了一场大病呢。”
　　“这么严重啊……”，王君则有些诧异。
　　陆扬眉眼低垂，“当时是挺严重的，不过也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黎教授要是知道孙珂宇回来难保不会再动气，他去年心脏刚做完手术，加了好几个支架，医生反复叮嘱不能情绪激动，所以我才想让你帮帮忙，趁着还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赶快把孙珂宇打发走，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听到陆扬是一门心思为了黎教授考虑，王君则的心情这才缓和了不少，可不知道为什么，王君则总能从陆扬的身上感觉到一股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的飘渺疏离。
　　“陆老师……”，王君则犹豫了一下，也不想一下子就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搞得太过生涩尴尬，于是便故意转移话题道：“打发那孙贼的事交给我，我保证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不过……”
　　“不过什么？”，陆扬问道。
　　王君则随即好奇宝宝再度附身，“那孙贼都给你许诺什么条件了，能不能说来让我听听啊？”
　　陆扬估计也是预料到了王君则肯定会有此一问，于是便也半开玩笑的说道：“那你想先听靠谱的那种还是不靠谱的那种？”
　　王君则‘咦’了一声，反问了一句，“这还能有不靠谱的？”
　　陆扬很正式的点了点头。
　　王君则斟酌再三，“那先来个靠谱的听听。”
　　陆扬很正式的说道：“他许诺我薪水会是现在的五六倍，年底还会有另外的奖金和分红，之后研究出来的所有药物，专利费的40%也归我。”
　　王君则不屑的撇了撇嘴，“就这，也真好意思说出口。”
　　陆扬却强调道：“所以才靠谱啊，而且40%的专利费归我，这已经很多了。”
　　王君则随即继续追问，“那不靠谱的呢？”
　　陆扬大致回忆了一下之前孙珂宇的那一套声情并茂的长篇大论，言简意赅的说道：“他觉得我能拯救全人类。”
　　王君则一时间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那确实是……挺不靠谱的。”
　　陆扬轻咳了一声。
　　王君则立马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巨大的求生欲上线，连忙找补道：“当然了，敬爱的陆老师，我没有任何质疑你科研能力和业务水平的意思，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拯救全人类算什么，整个太阳系，三千五百万光年以外的未知文明也都等着你拯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