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成富家女之后 “恭喜你, ...
-
一片嘈杂的吵闹声中,宋吱吱终于恢复了意识。口鼻被浑浊的湖水淹没的溺毙感褪去,她探出了湖面,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挣扎着朝岸边靠近。她剧烈地呛咳着,刚刚发出惊呼的人们终于回过神围了上来,宋吱吱捂住心口,比刚刚从死亡中逃脱的惊惧和侥幸更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大脑,她盯着凑上来的一张张人脸,嫌恶地挥开了他们的手。
短暂的观察之后,她几乎趋于本能地找到了造成自己负面情绪的“罪魁祸首”——和她有着七分像的弟弟,宋吱吱歪着头,目光灼热,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灼伤着周围的人,而那些身着不菲的人也纷纷识趣地在她的视线内散开,宋吱吱眼眶赤红,而她的弟弟笑盈盈地看着她,见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似乎见到了什么拙劣的滑稽表演,矜持地侧身笑了笑。
他语气轻挑:“姐姐,你的裙子脏了。”
“是啊,有点脏了。”宋吱吱莫名也笑了,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叹息和惋惜。
冬日里气温低,不爱参与家族晚宴的唐玫原本今晚只打算露个面,算是默认唐家新的继承人正式掌管家族,出生起就身体不好的她原就是个吉祥物,她很清楚她的位置,唐泽可以稳坐唐家家主之位,但她这个弟弟不知道发什么疯,似乎很喜欢无聊的游戏,比如今晚推她下水。
宋吱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拖着湿漉漉的裙子走到了唐泽的面前,她有些恶劣地盯着他笑:“所以你打算怎么赔我呢,唐泽。”
众人盯着姐弟俩剑拔弩张,好奇又兴奋地看着一场豪门争夺战即将拉开帷幕。
唐泽侧耳,伏在唐玫耳边轻语,离开时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而背对着他们的唐玫听完之后定定地望着他,而后失去意识摔在了他的怀里。
唐泽拥着她,似乎捧着一个易碎的花瓶,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怜爱又矜持。
宋吱吱从来没有这样一刻,觉得一睁眼醒来这个世界都变了。她盯着自己床边的葡萄糖吊瓶,内心崩溃:“谁能告诉我,有谁做梦的时候会换一张完全不一样的脸啊!”
可即便如此,宋吱吱也知道这并不是梦,因为自己身上的痛感那么深刻,而且似乎和昨晚自己梦到的一样,现在的她,确实比正常人的身体素质要差。因为她的反应也迟钝了不少,她靠着仅有的意志力观察着自己身处的空间,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的装潢说不上的低调奢华。
作为一个从小城镇考出来的学生,宋吱吱在踏进大学校园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和大城市里的人的差别,这种差别不只是外在物质上的区别,更有潜移默化的思想和眼界上的差别。
在漫长的求学之旅中,“格格不入”这四个字几乎已经刻进了宋吱吱的骨髓,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不在介意那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于是她发了疯的想要去了解这个她过去未曾看过的世界,直到她来到了这里。
她顶着一个陌生女孩的脸,被明明已经稳操胜券却仍然想找她茬的变态弟弟推下了水,大难不死地从水里爬出来,愤怒和仇恨堵住了她的胸腔,她想报复可她却连说出那句狠话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晕倒在了竞争对手的怀里,脆弱到近乎可笑。
宋吱吱回顾着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茫然地盯着墙壁发呆。
“叮咚”,门边的提示铃响了,一个穿着灰色中山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短发中年女人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男人看了宋吱吱一眼,指了指那个年轻女人,道:“这是梁晓瑜,以后就是你的生活助理,之前照顾你的张妈辞职了,你的身边不能一直没有人。”
中年女人殷切地附和:“对啊玫玫,你爸爸说得对,昨天的事是意外,以后有人在你身边陪着你,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
宋吱吱抿了抿嘴,斟酌道:“你们应该很清楚我的态度,这件事就算你们不追究唐泽,也应该让他把那些无聊的心思收一收,一来,你们应该不会希望将来唐家继承人是个恶趣味的变态;二来,我决定不了他还会不会来找我,但如果还有下次,以后你们可能就只能看到我的尸首了。”
宋吱吱盯着两人的眼睛,冰冷地说:“我不是任人揉搓的玩具,我也要活。我也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不能放弃我,转而去豢养一个变态。”
宋吱吱想到了很多影视剧里的豪门故事,不出所料地对豪门之间的亲缘关系抱有很低的期待,但很明显,自己开局更为炸裂,如果自己今天不把话说的明白些,她这对爹妈估计还会一直被猪油蒙了心。
比起家产,她要命。
她的“父母”交换着眼神,像是在掂量着宋吱吱话中的真假,长久的沉默之后,两人终于点了点头,孰轻孰重,三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送走二人之前,父母还是坚持让梁晓瑜留了下来,唐玫身边需要人照顾,这不是假话。
宋吱吱闷闷地盯着床尾,晓瑜帮她拆绷带换药,掉进湖里难免有磕伤拉伤,唐玫的身体又相对脆弱些,受伤面积还是比较大的。
宋吱吱被伤口牵动,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抬眼去看梁晓瑜,发现女孩额头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她抿着唇,眼神无措地盯着宋吱吱。
“你把绷带放下吧,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我也不会对疼痛这么敏感,这不关你的事。”宋吱吱宽慰她,“忍忍就没事了。”
梁晓瑜放下手中的纱布和棉签,重新坐回了旁边,她担忧地盯着宋吱吱:“真的没事吗?”
“当然不,我只是说说而已,还是很疼的。”宋吱吱被逗笑了,说没事只是她的口头禅而已,毕竟作为宋吱吱,她才没有那么多机会真的被人关心,说没事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欸,你做生活助理,一个月多少钱?”宋吱吱不合时宜地问道。
然后梁晓瑜不出所料地愣了一下:“一个月一万五。”
......靠啊。
宋吱吱觉得,这比让她那个变态弟弟弄死她更难受。她眼神空洞地窝在被窝里,脸色苍白。
而刚刚上岗第一天,因为手忙脚乱而得到谅解心怀感恩的梁晓瑜盯着自己的雇主逐渐煞白的脸,凌乱了。
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房间门口,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背靠着墙,沉默地将手中的雪茄摁灭在旁边人的手心,而后冷冷地瞥了一眼房间内,起身离开了。
他的好姐姐,真是一如既往地看得清形势。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父母真的把话听进去了,在宋吱吱把身体养好的这些天,真就一次都没看见过唐泽。
梁晓瑜推着她在花园里漫步,春分刚过,院子里的树木大都开始冒新芽,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宋吱吱问道:“晓瑜,你对我们家了解多少?”
“不多,唐总只告诉我,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梁晓瑜俯视着宋吱吱,轻轻地把她蹭自己的头掰正,“如果说真要有,那可能是张妈走之前特意告诉我,你和小唐总的关系了。”
“我和他的关系?这不是很明显吗?水火不容咯。”宋吱吱撇嘴。
“不。”梁晓瑜轻轻地摇了摇头,“张妈说,以前你们关系很好。”
“以前关系很好,闹掰之后水火不容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吧。尤其在这样的家庭里。”宋吱吱笃定道。
梁晓瑜沉默了一瞬,而后说:“那你还记得你们为什么闹掰吗?”
“还能是什么?分家产当继承人呗。”宋吱吱感到莫名奇妙,在她看来理由无非是那么几个,而且在她变成唐玫之前,梦里面也是这么说的。
“准确来说,是你让唐泽成为继承人。”梁晓瑜道。
“嗯?”宋吱吱的轮椅停在原地,她回头去看梁晓瑜,发现她退到一旁,恭敬地低着头向男人行礼,男人阴郁地朝她点了点头,而后接过轮椅,将宋吱吱往假山更深处推去。
宋吱吱两只手握住把手,想要伸出脚去抵住地面,却被男人蛮横地从轮椅上抱了起来,男人盯着宋吱吱,盯得她汗毛倒竖,她厉声道:“你到底想干嘛!喂!救命啊!”
“我亲爱的姐姐,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粗鲁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让我们好好说说话好吗?”唐泽转怒为笑,彬彬有礼地邀请道。
宋吱吱无语到想骂人,有钱人家的小孩都是这样的吗?明明是在强迫人却还要装出一副有礼貌的样子,道貌岸然得想让人作呕。
宋吱吱强忍恶心,努力镇定道:“可以,你先放我下来,我不喜欢这样的姿势进行沟通。”
唐泽挑了挑眉,十分配合地把她放了下来。
宋吱吱脚一沾地,就歪歪斜斜地靠在了假山石上,她找了块平坦一点的石头坐了上去,凉意隔着衣服窜上她的脊背,她呼出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毛毯。
“你想要说什么?”宋吱吱侧过身,语气平淡地问。
“你答应过我的东西没有做到。”唐泽道。
答应了什么你说清楚啊!我来之前你姐也没告诉我有啥KPI要完成啊喂!
宋吱吱扶额,眼神飘忽:“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这么恨我?恨不得弄死我?”
“我没有想......弄死你。”宋吱吱有一瞬间捕捉到了唐泽的尴尬和犹疑,但很快忽略掉了。“我想你信守承诺,我们还有机会完成它,你不能放弃。只有我们都成功才是成功。”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唐玫和唐泽两人还是合作的关系?而且还是唐玫主动提出来的?
“你真这么想?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说‘唐家这个赔礼怎么样?’这种嘲讽我的话?”宋吱吱不解道。
当时唐泽无疑是上位者的姿态,在误认为唐玫会和他争家产的情况下,说出这种举着胜利果实洋洋得意的话并不奇怪。可如今唐泽的话却让她产生了怀疑。
“你我都知道唐家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它是枷锁,是牢笼。被绑上继承者的位置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这是最恶毒的诅咒!可唐家这一代只有我们两个,不是你就是我,三年前你跟我说,‘弟弟,我宁愿死也不要再留在这个黄金做的笼子里了,’我听了你的话,决定追随你,我们都要逃出去,逃出这里。可两个月前的家族晚宴上,你公然宣布支持我成为继承人,长辈们欣喜若狂,以为我们俩终于想通了......”
唐泽眸子里闪动着不解和痛苦:“你背叛了我,姐姐。”
“我当时想去找你理论,可等找到你的时候,你指着我说我弄脏了你的裙子要我赔,姐姐,你还真是小气呢,就因为我弄脏了你的裙子就要送我一件这么大的礼吗?你未免......也太恶毒了些。”唐泽红着眼,眉毛狠狠地拧成一团,他盯着宋吱吱,似乎有说不清的委屈。
“呵。”宋吱吱笑出了声,虽然和她想象中的豪门剧情不太一样,但足够抓马了。她伸出右手,虚空握了握,手里聊胜于无的力道消散在春日冰冷的空气中。
“唐泽,有一件事你没说,你姐姐的身体虚弱是真的,你推她下水,是真的想杀了她,对吧。”
宋吱吱彻底笑了,笑得格外癫狂,比当初继承了唐玫的情绪更愤怒更激烈。
“恭喜你,你已经成功了。”宋吱吱笑呵呵的,“现在在这幅躯壳里的,不是你的姐姐唐玫,是一个一心只想活下去的宋吱吱。”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从前只窥得见冰山一角的宋吱吱如今感到胆寒,她手无缚鸡之力,拼命想要在潮水淹没鼻腔之前挣得一口喘息之机。
“我可以配合你,你要你的自由,我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