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赌》云中有螭

15、以善诱恶

　　肖越推开办公室的门，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他原先虽然是兽医办公室是四人一间很杂乱，但胜在一起办公的人都不拘小节。所以他认为基地里也是这样…
　　门打开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味，而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两极分化的办公区，左边是深棕色的桐木百眼橱几乎占了两面墙壁，角落放置两把梯子，一条近五米配药台。右边则是纯白的桌子，天花板，地板，柜子，一板一眼十分符合西医的配置。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两个人在制药，加上肖越和楚舟也才四个，在这个所谓办公室实际上可称之为实验室的地方显得格外渺小。
　　那条配药桌几乎就是中西医的楚河汉界，将两个世界切割分明，连地板的装潢都透露着一种“三八线”的感觉。
　　让人觉得中西结合不过是个笑话，外人眼里的异想天开，同类之间觉得来到这里终于可以有共同话题，但工作区域的装潢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白日做梦
　　界线分明到让人压抑。
　　楚舟拍了拍肖越的肩说道：“剩下那个应该就是你的位置，有任务我会通知你，有点事，走了。”
　　肖越应了一下，感受到身后带起一阵风这才走进去站在那剩余的座位。
　　“楚会长？你是东旅的医生啊？”发问的是坐在他对面的女医生，长的说不上普通，眼睛很有灵气，耳朵也很大是个看着有富贵相的医生。
　　“嗯，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姓李，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咱们这个办公室还有一位靳医生，之前向东旅提交了好多次申请，楚会长都驳回了。前不久又提了一次，楚会长没有直接驳回，靳医生以为有戏，到处炫耀了两天。结果你直接空降东旅…”
　　“要小心靳医生很记仇的！”她小声说
　　“害，怕他干什么，不就是有点背景嘛，我看他也不是真的想来三院，估计是之前西医院的花花草草满足不了他了。”那个正在配药的男医生又补充道：“我姓杨，你好！”
　　“你好，姓肖。”
　　肖越走到配药台前，在杨医生和李医生震惊的眼神中，掏出三把生乌川，看到他们的眼神肖越干笑了一声解释道：“之前怕有人要搞死我，以备不时之需…但是我看到这里这么多药材感觉这些不需要了。”
　　两人也干笑了几声：你可真幽默
　　“所以…”肖越凑近问
　　“嗯？”
　　“基地里能换强酸吗？”
　　杨医生：“……”
　　“或者强碱也行，我懒得自己动手。”
　　李医生：“……”
　　李医生和杨医生：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沈卿三天没好好休息了，身上的旗袍和一周前重样时吓了助理一跳，以为沈卿磕药了，桌上的文件只增不减，一座座堆的和山一样，沈卿就被“山”淹没在里面。
　　“救命，老娘不想干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十分钟一百三十六份文件，老娘是情报部门不是政务部！政务部的人死光了吗？都扔给老娘？是不是还要发双份的工资？每天…”哪怕嘴里不停地吐槽，却还是在埋头处理文件。
　　“是啊”秦北依旧闲散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敲着联络机，头也不抬接着沈卿的话：“每天睡的比狗玩，起的比鸡早，吃的还没猫好，这人当的可真没劲。”
　　沈卿话说一半被噎回去只能干瞪秦北，心想：好好一个人偏偏长了张有毒的嘴。
　　【这几天发生什么了？——楚舟】联络机叮咚一声，这是她给楚舟的特别提示音，整个情报会只有助理知道。
　　沈卿抿了一下薄唇，暗暗看着秦北，见他没有反应便拿起联络机回复：
　　【把后勤压过了】
　　楚舟：【呵，当初不是说的挺有道理的？现在觉得压过了？】
　　【说什么风凉话，你当初不也没意见？】
　　楚舟：【笑死，我是意见最大的那个，谁把我的信号屏蔽了？谁来着？你知道么】
　　沈卿：……
　　【所以现在呢？我猜猜米粮海肯定在和主席打太极，主席把活都扔给了你，因为主席不相信政务部，而你，是他亲自提上来的。】
　　【对啊，你猜到了，猜的真准呢！】沈卿一边打字一边在心里把楚舟碎尸万段，有的时候真是瞎了眼才会对他有意思，待在一起五六年，狗都有感情了楚舟还是对其他人不冷不热，甚至连名字都能忘。
　　秦北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暴风骤雨，在沈卿打字时淡淡扫了她一眼。
　　其实秦北的目的“很简单”，他只是想向沈卿买一份情报，一份关于齐轻珂的绝密档案，不管是多少钱他都可以接受。但他并不是非沈卿的情报会不可，只是在外界他们较为诚信。
　　出乎意料的，情报会加入国会，所有会内情报仅予内部人员，一律不得外泄。
　　而秦氏没有得到一点风声，他坚信这不只只是秦氏不知情，其他的企业集团都被蒙在鼓里。
　　他留在沈卿身边，却不需要担心秦氏。
　　毕竟秦氏如今只是个空壳。沈卿救他的目的也“很简单”，但只是因为好心罢了。“鱼群”攻入总部大楼时，随手一拉，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沈卿当时有多淡定呢？
　　她办公室的桌子是定制的可以藏下很多把枪，雷散这种只有在国家武器库的禁品她桌下都有一把，枪托下印着主席的私印，这是主席特批的，几乎没人知道。
　　但她没有动那把枪，并不是因为当时下雨怕其他人被电死，沈卿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圣母，会但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错失良机。
　　冥冥之中让她觉得不该拿雷散，于是便拿出了特制的散弹枪顺便扔了助理一把机关枪。
　　顺便拉回秦北。
　　血肉横飞的场面下她还能将长发盘起，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液，同时处理总部四门撤离地面。
　　【你把他安顿好了？】沈卿问，她不喜欢被动的回答，主动攻击才是她的爱好。
　　【谁？】
　　【装什么傻？你们的消息瞒的过我？】
　　楚舟：……【嗯，桂师把他安排在全疗】
　　【全疗啊桂婆婆也开始反击了，也不知道上面的人坐不坐的住】
　　【那就不是我考虑的事了】楚舟是真的不想掺和进这些腌臜事里，他本就不喜欢勾心斗角，只不过这些极深的城府是那个衣冠禽兽催化和逼出来的。
　　【这个“你”确实无关，但另一个身份的“你”呢？以及，能确保肖越不在局中？自己也能置身事外？楚舟，你是不是太过天真了？】【而且他早就进局了】
　　楚舟自认为总部没什么人能说的过他，除了沈卿，否则想不到在谁那里还能处处碰壁…哦，肖越。
　　【有心关注我的私事，不如想想怎么解决内忧外患的局面，十年前还有三十来个国家不相信，灾前军队毫无还手之力，幸存者不少，地下城有地方给他们生存吗？】
　　这个问题刚好戳中沈卿的心事，灾难后不到一个小时，周边国家就向他们发送了一百三十四条求助信息，直升机来回接受幸存者，还要攻击“鱼苗”，再加上“鱼群”正好入侵首都，沈卿等局长级人士本就自顾不暇还要费神支援他国，以至于他国的幸存者占了地下城五分之二的区域。首都的人口是全国最多的，哪怕当时地下城建成的大小是五个首都的范围，哪怕灾后人口数量大减，等各地的幸存者都聚集地下城，就会出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资源，生活区域以及一个活命的机会，地下城并不是绝对的避风港，国家不可能养他们一辈子，所有人必须实现自己的价值，不然被抛弃只是时间问题。他国的幸存者和本国的幸存者迟早会为了自身生存机会大打出手，不惜一切代价。
　　等到地下城人口负荷，再有外来人口，地下城就该做出决定。
　　接受或是拒绝外来人口，或是“筛选”基地人口。
　　【不用你操心…主席哪里你盯着点，米粮海的手段你我最清楚】沈卿在总部几乎知道所有人的底细包括这位让她有些忌惮的前前任情报局局长。
　　米粮海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慈眉善目满天银丝，说话不紧不慢对循循善诱可谓信手拈来。而让沈卿觉得棘手的是米粮海在位十五年，有不少亲信，他不会傻到把主力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散在各部门的眼线才是她需要解决的。
　　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个难题，先不说她在任的情报会，自她上任以来仅四年，但米粮海下台却有七年，这七年足够让他再次积攒力量。就像这次，后勤部的突然暴起，是沈卿始料不及的，她没有预料到米粮海会在首都沦陷的时候将主席软禁，逼迫主席归还他的职位、权利。
　　没了主席政务部就是外强中干，没半点用处，全靠情报会支撑，鬼知道什么时候情报会开始变的全能，慢慢抽走了国会其他部门的工作，导致国会养了大量的闲人。也许正是因为这点，主席被软禁时竟然没有一个人通知沈卿，要知道主席不管是在哪里身边都会跟着十几个保镖。这些保镖总不会都死了，任由米粮海带走主席，背后的原因可想然之。
　　她/他们不仅仅是把后勤部压过了，更是把其他部门压过了。
　　楚舟：【行，你开着办，主席那边我会看着的，对了秦氏那个祖宗是不是在你这儿？】
　　沈卿：说真的，老娘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怎么你把弄走？我给你打九点九折】
　　这句话说完后楚舟就没有再回答，也不知道是装死还是真的有事，沈卿没时间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手头上主席交给她的任务。
　　“鱼饵”任务才进行到一半，即便主席被软禁他们也不能停下。

　　肖越和两位医生简单聊了几句整理好自己的办公桌，还没坐下休息一道急促电铃声将整栋楼覆盖。李医生和杨医生赶忙收拾急救包，即便没人解释看着阵仗也知道发生什么事，走廊上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生几人成群飞快向居民区赶。
　　见状，肖越在百眼橱抓了几把止血化瘀的药材，带上急救包，西医的急救包是常备的，不需要他来收拾，常规的药品都在，他只需要将中药材和针包放好，便可以赶去急救。
　　下楼后，他习惯性抬头看天。第一句话便是：好假。
　　地下城不似原先的城市，给人一种从心底产生的安全感，大灾之后，人们才会想起原来生活的美好。
　　满天不再是璀璨自然的星群，北极星不再闪耀不会再跟着人类的脚步，指引的星光已经成为故事。如今抬头，似乎还能见到忽暗忽明的星群，不过那都是假的，是技术仿真的天空。连昼夜交替，四季轮转都是假的，地下的人们迟早会发现这一点，这不过是国家在建造时为了给公民们一个雨从前想像的家园。
　　只是不知这“善意的谎言”会为人们所接受，还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肖医生别看了，铃都快把自己打短路了！”李医生比肖越矮一个头抓着他跑时，丝毫没有变慢，义无反顾地穿越人群。
　　眼前一幕怕是所有人的噩梦，“鱼群”之下难有活口，哪怕侥幸存活，被咬后也难以逃脱成为“鱼群”的一员。
　　阻止他们异化的方法至今没有研究出来，唯一可以保护人类的办法只有射杀“鱼苗”包括正在异化的“人”。
　　这群被送来的幸存者中最惨烈的是眼前这一家三口，父亲还年轻，母亲十分貌美，女儿还在襁褓中吸允手指。，原本完美幸福的一家人，在“鱼嘴”之下分崩离析。父亲被咬伤手臂，虽然做了紧急处理将近心端用绳子勒紧，但黑色的血管却因此更加明显。妻子的怀里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他必须要护住妻儿！
　　这一家三口将朴素刻在骨子里，衣服干净整洁，如今却显得万分狼狈，女儿的笑容是他们唯一的良药。母亲被咬断双腿，她是被邻居家的外婆脱回来的，谁也不知道人为什么可以在绝境下发挥如此潜力。母亲抱着女儿拉扯医生的防护服，嘴角不断流出红色与绿色交织的血液，她也在异化。
　　父亲跪在地想恳求医生救救他们夫妇，但话到嘴边却是：你们救救我的女儿，她没有受伤！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肖越心一横接过他们的女儿，那父亲竟向他磕了头，随后在众人哗然中夺过雇佣兵的刀，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最后自刎…

作者有话说

　　咳，拖的有点久，下次还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