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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近乡情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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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报志愿,我没敢选省理工。我怕高启盛见我会打死我,毕竟我搬家都没和他讲。
怕什么,谁让他跟我吵架的,我又不是没去找他。
我选了北京上大学,离家近,好吃的东西还多。巧就巧在,我宿舍里有个老乡,家也是京海的,叫孟钰,妥妥白富美,还是个官二代。
我俩顺其自然成了好姐妹,除了上课基本形影不离。女生嘛,毕竟一起上厕所都很正常。
她学新闻,未来想做个记者。
“回家不好吗?让你老爸帮你找个轻松的工作。”我们躺在操场上,仰望星空,畅想未来。
“不,我要做名记者。照亮真实!”孟钰激情澎拜地对着天挥挥拳,“等我做不动了,再回去找我老爸。”
“嗨。”我翻身,“那时候你老爸一个月五千退休金,你三千,他两千。”
“啊呀你讨厌。”她爬起来挠我痒痒。
我们无话不谈,她喜欢参加新闻协会,我喜欢在寝室宅着。每晚熄灯前就是我们的畅谈会,到了晚上,人总是内心戏很多。
就比如我俩。
“我想小安子了。”她跟我头对头躺着,冷不防地说。
我也想高启盛。
孟钰口中的小安子,是京海一名姓安的警官。父母双双殉职,从小寄养在叔父家中。那位安叔父同她父亲是同事,也是至交好友。所以孟钰同安警官从小青梅竹马,形影不离。
“他人特好,你知道吗?”孟钰爬起来,手支着下巴,“从小我就欺负他,他从来不生气,都让着我。”
高启盛也是,他的脾气不算温和,但他对我很耐心。
“阿久,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考试没考好,不敢回家,就离家出走,我爸妈找我找得都快疯了,后来还是他找着的我。”
我想起家里变故那年,我站在天台上,高启盛向我伸来的手,以及他眼中闪烁的泪光。
“我家小安子真懂我,他去了我们幼时的一个秘密基地。嗨,其实就是京海公园里的儿童乐园啦,早就荒废了。”
“那大半夜的,我也怕啊。我就蹲在那艘放在草丛里的破船上,鬼故事里的画面都全出来了。”
“比如秋千自己开始荡的那种?”
孟钰白我一眼,“阿久,你知道吗?那天就在我怕得要死,还不敢回家的时候。他就来了,我现在都记得,路灯昏黄的光芒洒在他头上,身上的样子。就跟……就跟渡了层金边一样,那天我就想,他真是我的大英雄。”
刚开始听起来还有点感动,后面越听越奇怪。我纳闷地打断她,“你家小安子这不是英雄啊,这是菩萨啊,渡了层金边,佛光普照啊。”
她轻轻推我一把,笑骂道,“讨厌啊你。后来,他就带我回家,我爸气得想抽我,巴掌都举起来了,他就挡在我面前。认认真真地说,孟叔,别打小钰。您要是气不过,打我出气也一样。”
“青梅竹马,真好。”我仰躺在床上,脑子里止不住的想念高启盛,这种感情真可怕。平时的思念细水长流,一点一点的渗透。今天被孟钰起了个头,对他的思念就像洪水,滔滔不绝。
我真的,很想他。
“哎,你有几年没回京海了?”孟钰戳戳我肩膀,悄悄问。
“快五年了吧。”我想了想,回答。
“这个假期,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回京海?”我坐起身,惊讶地看她,“你不是这个假期要留在北京找实习么?你真要跟你爸共享工资啊?”
“说什么呢?”她捋了捋长发,“回去看看,顺便看看小安子。”
“哇哦~”我不走心的惊叹,向她比了个大拇指,“行动派。”
最后,我还是决定同她回京海。躺在火车铺位上,我辗转反侧,离京海越近,心越慌。
这是近乡情怯吗?我甚至还带了旧厂街老房子的钥匙,想回去看看。
到了京海已经是晚上,孟钰极力邀请我去她家住,我还是坚定地拒绝了。
“不用啦,小钰。我住酒店,想打呼噜想翻身都自在,去你家住,万一让叔叔阿姨听见,我多难为情啊。”
孟钰笑着捶了我一下,“好吧,那你住离我家近点,我好方便找你,顺便有时间让你见见我家小安子。而且!你又不打呼噜!”
第二天上午,我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孟钰说,她家中午有聚餐,完事就来找我。
我决定把我的追寻童年回忆之旅提上日程。
现在楼下吃顿肠粉,然后去旧厂街老房子看看,再去街角猪脚面店吃碗面。给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我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就好像……好像穿越时空一样。旧厂街没有变,破旧的老房子,拥挤狭窄的街道,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再也无处可寻。
老屋的门锁居然还很完好,钥匙一插就拧开了,感觉比那时住在这里都好用。我推开门,屋内陈设让我目瞪口呆。
明明那年走的时候,家里只剩一些搬不走的家具。可眼前景象,就像我们一家还住在这里一样。
桌下的暖水瓶、电视旁的鱼缸、沙发上的花坐垫,甚至水池下的洗菜盆。我坐在我的小床上,甚至床单被罩的图案都是记忆里的样子。书桌角落里放着的笔筒,就连我的小爱好,桌子上的铁盒里放满了切成小块的橡皮。
就好像……
就好像真的穿越了时空。
就好像一出门,我就会见到小时候的自己和高启盛。
虽然还会有细小的偏差,但这番布置……
门忽然被大力推开,砰地一声,铁门被来人甩在墙上,又吱吱扭扭弹回来。
我眯起眼,看向门口的人。
逆着光,看不大清。身材清瘦高挑,合身的西服显出气质矜贵优雅。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像一路飞奔到这里。
孟钰说的对。
身上嵌了层金边的,不是佛祖,不是菩萨。
是心里的他。
我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我马上慌乱站起身,连忙摆手,“对……对不起,走错屋了……”
等等,这是我自己家啊。怕什么?
“张久。”他缓了缓,平复呼吸,站在那拦住去路,他气极反笑,“你怕我怕得连自己家都不敢回了?”
我拽紧背包肩带,心里暗下决定,如果这家伙要打我,我就抡起包砸他脑袋。
“张久,过来。”他向我伸手。
我看向他,几年的时间,变化真大。学生时代的他,青涩少年。带着那副黑框眼镜,穿着牛仔裤,衬衫还有泛白的夹克。
现在,金丝眼睛露出他本来漂亮的眼睛,合身的暗纹西服,还有向后梳起的头发。整个人带着上位者的矜贵和优雅。
男色误人。我很心动。
“我先说好啊,你可不许打我。”我缩在角落里,盯着高启盛,让他做保证。
“我不打你。”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好吧。”我握住他递来的手,冰冷潮湿。
阿盛,你在紧张什么?
下一秒,他顺着力,一把将我拽进怀里。牢牢禁锢把我住,“没良心的小骗子,十几年的感情,你说扔就扔。”他颤声道,“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我感受到,他在发抖。
“阿盛乖,阿盛乖啦。”我伸手轻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这么瘦。”
“你还管我吃不吃饭。”他将头埋进我的发间,“你只管走你自己的。”语气就跟被人抛弃的小狗,委屈巴巴。“张久,我还真以为你要同我冷战到八十岁。”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我只感觉高启盛这几年肯定没少锻炼,力气大的不可思议,感觉我骨头都要被他搂错位了。
“回来就不许走了。”他拉着我坐在他腿上,他坐在我从前的小床上,这个姿势怎么感觉都让我老脸通红,尤其他仰头盯着我,浅色眼珠和琉璃似的,漂亮通透。
“不……不行啊。”我撑起仅有没被高启盛诱惑的神志,他搂在我腰间的手不满地紧了紧,没等我说完话,他回身,将我压倒在身下。
“为什么?”他轻声询问,漂亮的脸凑近我,我们鼻息缠绕一如亲昵的恋人,耳鬓厮磨,“你还要走?”高启盛眼神发狠,声音轻柔。
“我还没……唔!”
下一秒,他的嘴唇恶狠狠堵住我没讲完的话,狠戾、绝望、撕咬、缠绵,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他甚至咬破了我的嘴唇,铁锈味弥漫在口腔中,一滴眼泪落在我的脸上。
等我们气喘吁吁地分开,我看到他眼睛里蓄满的泪水,一滴一滴从白皙的脸庞上滑落。
“不许走!”他狠狠地盯着我,“你再离开,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说到做到。”高启盛森森的咧嘴笑了,“就算你恨我也没关系。”
“可是我还没毕业啊。”我颇为无奈,伸手给他擦掉眼泪,“你让我回去答个辩吃顿毕业饭行不行?我得要学位证和毕业证啊。”
“那我陪你去。”
“随便你。”我手指点了点被他咬破的嘴唇,疼啊。怒骂道,“高启盛,属狗的你啊。”
“好了好了。”高启盛巴巴凑上来,又把我搂进怀里,“回去我给你涂药,好不好?”
“行吧。”我勉为其难答应了。
“那我再问你个问题。”他凑过来,头靠着我的肩膀,坏心眼地吹我耳朵,“你大学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没。”我侧头避开这家伙的调戏,“男人,别想花我的钱。”
“呵。”他被逗笑了,心情愉悦,“那你当初给我那么一大笔钱,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啊,小财迷?”
大学时候,不是没被人追求过。可年少时遇见足以惊艳自己一生的人后,面对其他人,我心里想得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