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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祝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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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和金陵儿的手脚都被刀疤脸绑了,扔在破庙的角落里,待天亮雨停了,便将二人绑回山寨。
金陵儿吓得差点尿裤子,他从小就胆小,那里见过这阵仗。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自己当初找车夫的时候怎么没有擦亮眼睛,万一少爷出事了,他万死难辞其咎。
金陵儿愧疚极了,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少爷对不起,都怪我!”
祝融如果此刻手脚没被绑住的话,铁定会狠狠削金陵儿一顿,这没脑子找个车夫都能引狼入室,直接把土匪给招来。
可惜此刻他的手脚都被绑了,别说削金陵儿一顿,动一动身体换个姿势都觉得困难。
祝融朝金陵儿翻了个白眼,金陵儿眼眶立马红了,祝融晓得这家伙玻璃心,放任金陵儿抽泣了一会儿,小声安抚他道,“算了,事情都这样了,你哭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怎么逃出去。”
祝融眼神示意金陵儿看向刀疤脸的方向,刀疤脸方才就将他与金陵儿身上所有的财物包括那包点心搜刮干净,自己饱餐了一顿之后,就和衣躺在庙里最干净的一块儿地方,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震天的呼噜声。
祝融方才就注意庙里的神像下面有一块破瓷片,只要能拿到那块破瓷片,用瓷片割开绑住他们双手的麻绳,就能在刀疤男谁来之前逃出去。
祝融让金陵儿挡在他身前,防止刀疤脸突然醒过来,发现他们的计划,他则慢慢挪动身体去捡那块瓷片。
祝融拿到了瓷片,在金陵儿的掩护下,将手背在身后,尝试用瓷片一点点的将麻绳磨断。
正在此时,刀疤脸翻了个身,吓得金陵儿差点叫出去,见他又打起鼾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祝融也被吓了一跳,刚刚放下心,准备继续割麻绳,破庙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冷风夹杂着雨丝灌了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了进来,在雷声的映衬下格外吓人,祝融吓得尖叫出声,那个刀疤脸也醒了,拿着武器对门外的人大声喝到,“什么人在装神弄鬼,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来人似乎对刀疤男人很是不屑,冷冷地扫了一眼刀疤男后,目光落在祝融身上。
祝融觉得这人有些说不出的熟悉,奈何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加上这人满身血污,头发散乱,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长相。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天空亮了一瞬,也让祝融在那一刻看清了来人的长相,竟是陈子轩!
他怎会在此?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若是寻常时候,这刀疤脸自然不是陈子轩的对手,可今日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要是在这里与刀疤脸打起来,只怕凶多吉少。
刀疤脸显然也发现陈子轩目前的状况,这个人看起来深受重伤,恐怕不用他出手,下一刻自己就会倒下。
原本因为陈子轩突然闯入吊起来的心也放回了远处,语气略嚣张道,“原来是个快死的,我当是什么人呢,识相的就离开这里,现在这地方归我了,要死也别死在这儿,让我沾了晦气!”
祝融心中担心陈子轩,可也知道他留下只会更加危险,于是跟着附和道,“就是,快走吧!”
陈子轩冷冷瞪了祝融一眼,祝融还来不及反应,眨眼睛,陈子轩手起刀落,那刀疤脸连喊叫都来不及,已经瞪大了眼睛倒在血泊里。
那画面太过血腥,祝融差点没晕过去,但想到这刀疤脸实确实可恨,不知残害了多少过路的百姓,又觉得解恨。
而金陵儿则吓得晕过了。
祝融关心陈子轩的伤势,他方才早已趁乱割断了麻绳,现在也顾不上思考陈子轩为什么会出现这里了,挣开绳子,就爬了起来,朝陈子轩走去。
陈子轩确实受了重伤,杀了那个刀疤脸后,原本撑着最后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祝融听见咚的一声,□□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巨大的声响听着就疼。
祝融心头划过一丝惊慌,陈子轩他不会……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这么害怕,知道刀疤来脸是土匪时,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他害怕陈子轩出事,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个平日总是冷冰冰地看着他,皱着眉,从来不给他好脸色,可每一次他在危险时,总会像从天而降的天神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一次次救他的人。
祝融跑过去探查到陈子轩的鼻息后,方才安定下来,陈子轩的气息微弱,伤势严重,破庙不是久留之地,再者陈子轩不知和什么人交手才会伤重至此,只怕后面还有追兵,到时他跟金陵儿加上一个重伤的陈子轩根本不是贼人的对手。
祝融去门外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雨幕下四周的一切显得朦胧不清,黑压压的天空像蛰伏着什么怪兽。
看这情况,想离开这里暂时是不可能了。
祝融关紧大门,凑到陈子轩身边,他浑身发颤,嘴唇苍白,睡梦中都紧紧皱着眉。
祝融摸了他的额头,烫的灼人,竟是发烧了。
祝融将身上的外衣脱了盖在陈子轩身上,又觉得不够,去将那个刀疤脸的衣服也扒了。
祝融从来没有面对过死人,这回还去扒了死人衣服,动手的时候,祝融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但想到陈子轩目前的状况,他还是硬着头发,将衣服从刀疤脸身上扒了下来。
将衣服给陈子轩披上后,陈子轩脸上痛苦的表情果然舒缓了许多,只是一直嚷嚷着口渴。
祝融在破庙中转了一圈,别说水了,一个盛水的器具都没有,再说就是能找到杯碗,也得有水啊,雨水不干不净,他可不敢给陈子轩喝啊。
为了让陈子轩好受些,祝融撕了一块儿的衣角,去接了一些雨水,拧干给陈子轩擦干净脸上的血污,血腥味在鼻间萦绕,待祝融将陈子轩的脸擦干净便露出他原本那张俊美逼人的脸。
祝融这才发现陈子轩脸上的血大多不是他自己的,应该是他杀敌时溅上去的。
祝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陈子轩的身上,陈子轩的背上被刀砍了一刀。
祝融平时养尊处优,那里做过照顾人的活,笨拙地帮陈子轩将伤口暂时包住止了血。
陈子轩原本在睡梦中仿佛置身冰窖,后来发了烧,又仿佛置身火炉,热得他难受极了,将被架在火上烤似的,他渴极了。
待后来有一双微凉的手,轻柔地触碰着他,冰冰凉凉,舒服极了,一瞬间他竟然不舍得他那双手离开。
所以当祝融草草帮陈子轩包好伤口,正打算站起来去外面洗洗自己沾了血污的手,却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一把扯的倒了下来。
祝融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压到陈子轩身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陈子轩的伤口,却被陈子轩一把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受了伤力气还这么大,祝融认命般瘫下了,陈子轩也因为抱住那份令他感到舒服的冰凉,勾了勾唇角。
陈子轩醒过来就看到一颗脑袋压在自己胸前,背后的刀伤隐隐作痛,那颗脑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用手狠狠推了推那颗脑袋,因为受伤失血过多,身上没什么力气,居然没有推开,反而因为大力动作,扯到伤口,疼得他脸色一白。
祝融经过陈子轩这番折腾也醒了。
发现陈子轩已经醒了,而且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瞪着他的眼神够凶,看着一点儿不像伤患,祝融高兴了极了,又意识到自己此刻还趴在陈子轩身上,陈子轩向来不喜被人触碰,想到昨晚自己对陈子轩上下其手,虽是为了救人,祝融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红。
陈子轩盯着祝融,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种神情变化,自然看到祝融脸上染上薄红,他脸一黑,冷冷道,“还不从我身上下来,想压死我吗?”
说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祝融自然察觉到了陈子轩的不悦,急忙爬了起来,期间不小心压到陈子轩的伤口,引来陈子轩的怒视。
场面太过尴尬,祝融只好装看不见。他其实有些委屈,昨晚他担忧陈子轩的伤势,压根没想别的,明明是陈子轩自己拉着他不放,今早一醒来,还对他横眉竖眼的。
祝融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为喜欢的人,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他听他爹吹嘘过好几回当年是如何追到他娘的浪漫史,其实要祝融说,他爹当年能追到他娘,就靠三个字“不要脸”。
简单的说,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虽然祝融觉着这招数太傻了,不过就凭他爹那个脾气暴躁的臭老头居然也能靠这招追到他娘,他娘当年可是名满江南的才女,最后居然嫁给他爹这个满身铜锈的商人,不知道跌破多少人的眼皮,就凭这祝融觉得这招还是值得借鉴的。
所以尽管陈子轩的脸色不太好,祝融还是觍着脸凑上去,“子轩你饿了吧,我让金陵儿去找点吃的。”
陈子轩虚弱地掀起眼皮,淡淡扫了祝融一眼,此刻的祝融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脸是脏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和他往常见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也和他印象中的祝融大不相同。
在陈子轩眼中,祝融只是不折不扣的公子哥,只会吃喝玩乐,在纸醉金迷的秦楼楚馆,酒肆戏院挥金如土,消磨他的漫漫人生。
头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不再华服着身,只是个略微活泼些的普通少年。
其实本质上,他的确只是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少年。
只是因为他老是纠缠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作威作福的公子哥派头,惹他不喜,只觉得此人面目可憎令人厌恶。
其实,祝融天生长了一张讨喜的脸,弯弯的眉毛,一双乌黑的杏眼嵌在圆乎乎带着婴儿肥的白皙的脸蛋上,笑起来像只娇憨的小狐狸。
此刻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陈子轩忽然觉得心跳的有些快,不自觉地转开视线,掩饰般咳嗽了一声,冷淡道,“随你。”
金陵儿睡得极沉陈子轩跟祝融都折腾这会儿功夫了,他还躺在地上未醒,祝融抬脚给踢醒了,金陵儿一醒来就看到他家少爷那张放大的脸,昨夜的记忆迅速回笼,金陵儿焦急地将祝融上下看了个遍,发现祝融除了形容狼狈了些,手脚俱全,毫发无损,金陵安心了。
他刚想站起来,发现自己手脚上的麻绳还没解开,略带控诉地望向祝融,祝融心虚地看向别处,他昨晚光顾着照顾陈子轩了,都忘了还没给金陵儿松绑。
祝融三五下帮金陵儿解开绳索,让金陵儿去林子里摘些果子,他去看看昨晚绑在树边的马车还在不在。
金陵儿肚子早饿了,还没等祝融说完,已经小跑着去了林子,边跑边说,“好的少爷,金鳞儿最会爬树了,保证给少爷摘到又香又甜的果子。”
金陵儿一走,祝融也打算去找马车,陈子轩原本靠在供桌边休息,见状跟了过来,对祝融道,“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祝融本意是想让陈子轩好好休息的,不过能多些跟陈子轩独处的时间他当然求之不得,唔,今日子轩对他态度好了不少,一定是被他殷勤备至的关怀和他临危不乱的风度打动,果然他就知道他这么优秀的人,子轩迟早会喜欢上他的嘛,嘿嘿。
祝融一时间心中跟灌了蜜似的,甜的不行,时不时偷瞄一眼陈子轩。
陈子轩被祝融偷偷摸摸的小眼神给腻的恨不得戳了他的眼睛,有完没完,这也太腻歪了,他就没见过他这样浪荡轻浮,不知羞耻的。
好在马车停的不远,两人很快就找到马车,不过只剩下一个车身,马儿已经挣脱缰绳跑了。
想来昨夜风雨太大跑走了。
祝融早料到这样的结果,那样大的风雨,不管是人还是马都受不了了。
没了马车,他和金陵儿两个带着陈子轩这个伤员怕是很难走回都城。
回去的路上祝融颇有些垂头丧气,他从小一出门有车坐,有下人伺候,还是第一次没饭吃还要走山路回去,想到这前路漫漫,祝融两条细腿都打颤了。
陈子轩在一边看的分明,嘴边勾起一抹讥诮,果然是个不是人间疾苦的大少爷,这点苦就受不了了,若是他知道普通百姓家为了省些车费,走几十里的路赶集,不知作何感想。
祝融和陈子轩回到庙里,金陵儿已经回来了,倒是摘了不少果子,用衣服包了满满一包,一个个红彤彤的,应该挺甜的,看来金陵儿真的很会爬树。
祝融知道陈子轩爱干净,帮他将果子擦干净了,递给陈子轩,自己也抓了一个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口中弥漫,祝融的牙都差点给酸掉了。
祝融大着舌头看向金陵儿,“陵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满,告诉我,别这么折腾你家少爷啊。”
金陵儿大概也没想到外表这么鲜艳的果子,居然这么酸涩,难以下咽,苦着脸被祝融逼着也咬了一口,脸也绿了,这果子真的吞不下啊。
两主仆果然抛弃了那包果子,宁愿饿着也不吃了。
祝融看向陈子轩,发现他正安安静静地啃着那果子,即使是在啃那么难吃的果子,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仿佛只是在吃一个普通的馒头。
祝融凑过去,难道陈子轩那个不一样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