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色》作息

1、见

　　深黑的宇宙，几道简洁的星际轨道接连亮起，无声的真空扭曲。
　　星舷窗外，满天异彩散落，星光黯然。
　　凌修倚靠在窗前，用精神力引来金色粒子，放在一旁用精神力做成的泡泡里。
　　不断重复几次后，凌修望向窗外，不满地甩来甩精神力鞭丝。
　　果然，在远离帝星的路上，没有多少能怀有期待心情的人，除了那几个小崽子。
　　凌修看着眼前巴掌大的泡泡气球，陷入沉思。
　　一是吸收这些散发着邪恶奶香味的情绪，借此回到楚恻的图境，但这些味道恶心地让人想吐。
　　二是等着有其他味道的情绪出现，改善下口味，比如说少年各种炫酷的水果味，或者青年缭绕不散的花香味，中年炙热爆辣的烧烤味。
　　哪怕是老年暮气沉沉的沉香味……
　　凌修在心里衡量再三，叹了口气。
　　选择的情绪会影响进入图境后的心境。
　　上次公布精神力检测结果时就是如此。虽说薅了很多的金色粒子，但清一色全是水果味。导致进入图境的凌修少年心气，意气用事，不但没完成给自己定的任务，还闯了不少祸。
　　师兄和师姐诧异的目光在脑海浮现。
　　全是奶香味，会是什么样?
　　凌修想象自己化身巨婴，天天向楚师姐要抱抱，要亲亲。楚师姐温柔地扒下他的尿湿裤子，给他清洁，给他喂饭，哄他睡觉等一系列场景。
　　楚师姐教他御剑飞行的时候都没这么离谱。
　　凌修又叹了口气，怎么才分开两小时就这么想了?
　　距离上一次星期天才过去两天，图境和现实的流速差再离谱，应该也不会在现实短短的两小时内流过图境的四天。
　　但凌修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乱想。
　　楚师姐会守着他吗？
　　如果到已经到星期天了怎么办？没人陪着师姐怎么办？
　　那么多年的记忆，凌修怎么看不出楚恻看到他醒来一瞬间的喜悦。
　　偌大一个楚门，竟然找不到一个陪着他，他再强大，也是一个人啊！
　　凌修越想越心疼，他现在就想穿越时空去陪着师姐！
　　而且，万一星期天到了呢？
　　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并不代表不会出现，一切皆有可能。
　　凌修在这一瞬害怕到了极点。
　　用精神力吞下金色的泡泡气球后，从图境出来时就狂躁惊惶而不安的心终于安静。
　　满怀期待的凌修回想楚师姐淡然柔和的眉眼，不禁弯了弯眼角。
　　星舷另一边，聚众打牌的服务员大声吆喝嬉笑，更有一位兴致盎然地甩出一个金色的星币。
　　“要来就来点厉害的。敢不敢?”
　　“诶呦，怎么不敢?”
　　随着几声不知从哪来的应和，赌桌上很快堆满两堆银币和黑币混杂的星币。
　　唯一的金币被发起者抛起，顺利斜插入自己面前那堆星币顶端。
　　“嗤，一群穷鬼。”
　　被推选出的荷官大笑。
　　“开盘！”
　　……
　　没有年轻人接近的应侯区，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大叔在无声的紧急红光中嘟囔了一句，翻身又睡过去。
　　红光孤单地闪了一会儿，又独自熄灭。
　　就如同星舷中被流放的众人，在帝星的天空如流星般划过，淬灭。
　　不会有人看到他们未来的命运。那种既定的命运，被所有人不屑，包括他们自己。
　　或许承载万千星光宇宙会包容一切，凌修失去意识前扫过舷窗。
　　满天的深蓝色粒子流沙一样，在星空汇聚成一团，散开，宛若拥有生命的烟火，散开的一瞬间诱变出金色与粉色。
　　凌修最后黯然无光的瞳孔映照着漫天繁星，失去意识的他慢慢合上双眼。
　　前往尤里克的专车还有五天到站，这一次，或许可以陪他半个个月，两个星期天。
　　今天是三年一度的选修日，帝星的少年们兴奋地守在星网的主页面。
　　星网主页左下角的聊天框不断刷新。
　　垣楚是我爹：“我的精神力是A，应该可以被帝国大学录取！”
　　韭菜盒子非我不可：“今年好多精神力A的人，不一定。”
　　狗粮磕死辣：“我哥是S。狂笑JPG”
　　煎饼狗子：“我哥也是S。”
　　卖女孩的小火柴：“这么多S吗？在大佬的压迫下窒息JPG.”
　　苏苑淡定地扶了扶眼镜，手指翻飞。
　　眼前的信息不断略过，一个又一个信息框弹出，一声警报声接着另一声警报声滴滴作响。
　　“苏苑，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一旁坐在沙发上的哥哥苏可素不耐道。
　　他眼前也横亘着一块星屏投影，正伸出一根手指往下翻。
　　“哪里幼稚了?”苏苑斜了一眼懒惰消极，瘫在沙发上的大哥，立马反驳。“我这是在练习当指挥官，未来我可是要当五级指挥官的。”
　　“你大可以用精神力连入星网。”苏可素冷漠地指出。“又快又方便。历史上出名的指挥官都这么干。”
　　“觉得吵就别来客厅！”苏苑立马放下淑女的作风，翘起二郎腿，敲模拟键盘敲的更用劲了。
　　一时间客厅警报声，啪嗒声不断，更吵了。
　　苏可素无奈，装模装样地叹口气，径自回了房。
　　被留下的少女拽着黑色的兔子睡衣耳朵，盘起腿坐在椅子上，不甘地低声愤愤：“不就是S吗?有什么了不起?”
　　“好吧，S级就是了不起。”只过了一会儿，苏苑就趴在星网前懊恼不已。
　　她面前的星屏上，帝星大学的选修页面。
　　“是否服从调剂”六个字像刺目的尖刀，扎在一旁不出众的B级精神力上。衬得一旁的满分像个笑话。
　　不靠天赋，就要靠运气。
　　运气，哪里来的好运气?
　　少女气笑，闭了闭眼。脑子里突然浮现一双漠然的眼。
　　那位叫凌楚的旁支少爷，没有检测出任何精神力。
　　没有检测出精神力的废人呢？他们去了哪里？
　　苏苑没有参加昨天的分家大会，这些琐事与本家子女无关。一般由旁支推选的老爷和一位本家的长老主持。
　　听说天赋好的会被留下来，天赋差的分配一个荒星打发掉。
　　那凌楚呢？那个隐藏天赋的少年。
　　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会甘心自己所得的一切吗？
　　苏苑无缘得知凌楚的想法。但如果是自己，有那样的天赋，必不会埋没在沉沙中。
　　苏苑埋头，心头翻涌的思绪不断诉说着什么。
　　她总觉得，不该这样的。
　　……
　　凌修在昏昏沉沉的梦中惊醒。
　　一双素白的手摸了上来，凌修抓住手腕坐了起来。
　　“师姐，现在几时？”
　　楚恻侧过脸，仿佛倾听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反应过来了，道：“丑时。”
　　“星期天吗？”凌修环视四周，用神识又扫了一遍。这里显然是他的房间，摆设没有任何变动，也没有落灰。凌修心理暗喜，应该不算太久。
　　楚恻明显愣住，面无表情的脸没有变化，只是眉头皱起来了。
　　他没有回答。
　　凌修刚刚随口一问，此时却忐忑不安。
　　难道流速又变了?
　　楚恻这才磕磕绊绊道：“你是，新来的，小师弟吗？”
　　凌修差点喘不上气，原来是又失忆了。
　　“星七天是什么?”他又问。
　　这怎么回答？
　　凌修心想。我告诉你这是我们两个定情日你信吗？
　　如果是拥有记忆的大楚恻听到这话或许会轻佻地调戏回去。
　　“什么稀奇物件儿，星期日？稀得用来定情?定情的不是这儿吗？”他用手敲了敲凌修的脑袋。
　　“这儿”指的是神交。
　　凌修或许会被逗得耳根通红，仓皇躲进被窝。
　　收回思绪时，楚恻还木愣愣地坐在床边，脸正对着他发呆。
　　他显然不在意回答，又沉入自己的世界里了。
　　凌修看着月色从他的轮廓发散出模糊的光来。
　　又错过一次星期日，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凌修有些失落，心头空荡荡的。
　　他渴望一种坚定的回应。
　　但两个活得模糊的人，怎么能给出明晰的回应?
　　两个人，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在一起了。
　　或许师门里的人都知道，也或许没人看出来。
　　凌修没有在意过师门其他人的评价，也不想知道其他人对他们的评价。
　　就这样吧，凌修想，反正我相信他。
　　他会一直握着他的手腕，不管他会不会松手。
　　“师姐?”凌修捏了捏楚恻的手腕。
　　“何事？”楚恻抬头。
　　“没事，”凌修微笑，用手虚虚抚过楚恻的脸颊。
　　“就是想为师姐打理下头发，这里翘了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楚恻一脸正经。
　　“哪里？师姐莫非忘了自己到底是男是女了吗？”凌修笑意更深了些。
　　“哪里轮得到我叫师姐就真是师姐了，嗯?”
　　楚恻沉默。
　　凌修伸手勾掉他的玉冠，也顺手摘掉了他白色的眼罩。
　　楚恻没有躲开，他慢慢睁开两只纯黑的眼睛。“我，又失忆了。”
　　是陈述句。
　　凌修已经站在楚恻旁边了。
　　他以手为梳，轻轻拢起楚恻的长发。用白色的绸缎束起后又轻轻用玉冠冠起。
　　天光微熹，仿佛时间变快了。
　　楚恻看向窗户。一切都变快了，他的心跳似乎也在变快，变得激烈。
　　扑通扑通，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
　　他好像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