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秋月落孤城

6、灰蒙蒙

　　灰蒙蒙的天空正下着沥沥淅淅的雨，我和母亲打着伞站在车站等车，母亲左手拎着景胜糕点的驴打滚，车子停稳后，乘客排着队有序上车，扫码支付成功后，去后边落座，我用手撑着脸看着窗外，我的心情如此时的天气般很是阴郁，因为我的一姥爷病了，母亲叫姥爷去医院，姥爷说：“不去喽，不去喽，我命该绝了，不要为我乱花钱了，留着给孩子上大学吧。” 那年我刚高考完。
　　我的姥爷躺在床上，轻声的说：“好想在临死前再吃一次景胜堂的驴打滚啊。”
　　我的母亲哽咽道：“爷，我去给你买，咱去医院行不行。”
　　我的姥爷摇摇头说：“我想死在故乡啊，不想死在医院里，不必再劝我，去买驴打滚吧。”
　　现在高铁速度极快，从我家到首都不到5个小时，母亲回家后，当天便拉着我去了首都。
　　车子起步向前行驶，语音播报“车辆行驶，请站稳扶好，下一站是何家花园车站”
　　车子到了尚村社区，村子住房的墙上的小广告换成了“核心价值观”“中华优秀美德”等标语与墙绘，道路两侧每隔几米便是一棵花树，花树下矮冬青整齐排列着，村子很整洁，干净，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垃圾桶。
　　很快到了姥爷家，姥爷躺在床上，我母亲拆开驴打滚袋子，拿出一块递给我姥爷说：“吃吧。”然后母亲给我姥爷倒了一杯水。
　　我姥爷咬了一口露出很享受，很怀念的表情，说：“还是当年的那个味道啊。”
　　我听母亲说过，我的姥姥是首都人，大学毕业后自愿来到农村到老师，全村人聚在一起欢迎老师的到来，人群中的姥爷看了姥姥一看，姥爷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有文化的女子。在姥姥往后的教学的日子里，姥爷总是隔三岔五来找姥姥，在接触下姥姥渐渐喜欢上了姥爷，后来姥姥的母亲去世了，姥姥要回家了，离别之时，我的姥爷拿着一些特产站在我的姥姥面前说：“还回来吗？”
　　我的姥姥心情低落的说：“不知道。”
　　我的姥爷将手中的包袱递给我的姥姥，我的姥姥刚要拒绝，我的姥爷说：“拿着吧，我们是朋友，这是朋友送你的礼物。”
　　我的姥姥只好收下。看到我的姥姥收下，我的姥爷说：“去买票等车去吧。”
　　我的姥姥转头离开了，姥姥走了没几步转头看了看我的姥爷，然后走回来，抱住了我的姥爷轻声说：“我喜欢你。”
　　姥爷说：“走吧，别耽误了。”
　　姥姥转身继续向前走，看到姥姥走远后，我的姥爷转头抹起了眼泪。
　　后来，姥姥在给母亲办完葬礼后，要回姥爷村里继续当教师，家人劝他她留在首都发展，我的姥姥摇摇头说：“我就要回去继续当老师。”姥姥家人看着姥姥铁了心要回去继续当老师，只能同意。
　　离开北京前，姥姥特地去北京景胜堂买了一盒驴打滚。
　　姥姥回村后，拿着驴打滚去了姥爷家门口，姥爷正在院里劈柴火，抬头擦了擦汗，不经意间向门口一瞥，只见姥姥穿着粉红色衣服站在门口，姥爷以为太过想念姥姥，出现了幻觉，他揉了揉眼，才发现这不是幻觉，兴奋的将斧头丢到一边，跑到姥姥面前，刚要伸手拉姥姥的手，想起自己刚干完农活，手很脏，只能说：“你先进去坐吧，我先去洗漱。”
　　姥姥点点头，姥爷洗好后，坐到姥姥对面说：“怎么回来了？”
　　姥姥说：“怎么不欢迎啊。”
　　姥爷挠挠头说：“怎么会呢，对了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姥姥说：“不回去了，我决定在这里住下了。”
　　姥爷有些惊讶的说：“什么，你要在这里常驻？”
　　我的姥姥点点头，我的姥爷沉默了一会儿，劝起我的姥姥说：“在城里你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在这里只会把你耽误了，为了前途，不如回去。”
　　我的姥姥看着正在劝她离开的姥爷有些生气的说：“我就不回去，你真是个呆子，蠢猪。”
　　看着姥姥生气的样子，姥爷便不再劝了，姥姥将驴打滚推到姥爷面前说：“吃些吧，很好吃。”
　　我的姥爷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很甜，甜到了心里。
　　半个月后，姥爷安详的走了，在送完姥爷后，我和母亲要回家了，我站在村口，转头看着村头古树，我似乎看到有无数根线连接着古树，我和母亲身上的线很浅，接近透明，姥爷家那根线已经消失。
　　车子很快来了，我和母亲上了车，我坐在车的最后排，趴到窗户边看着村子，我想以后除了扫墓可能就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