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因为她命格贵重 但她命轻贱 ...
-
“骗局?”虞然表情一怔,突然想到百姓们说的,李家在后院养狗叫镇国大将军,孟紫瑛家的偏偏又是镇王府。
狗和王爷同名,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在讽刺些什么啊,能让一个大家族顷刻覆灭,让李大人这样的高官闭嘴,除了涉及家国朝堂,孟紫瑛再想不到其他原因。
可是她不明白,孟紫瑛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就和家国大事扯上关系了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虞然问,“孟紫瑛怎么会,成了朝堂的牺牲品呢?”
李大人抿着发白的唇,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脸。
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或是另一群人。
虞然没有露怯,亦抬眼和他对视,漆黑的眼里有好奇、探究,还有无法忽视的凛然正气。
她是一捧温和的清泉,从无人知道的地方骤然入世,没有沾染一丁点安乐巷的腐旧,只是坐在这里,就足以洗涤所有污秽。
那些故意或者不得已的仇怨,似乎都在这道目光里变得轻薄淡然。
李大人终究是败下阵来,将吞压在心底的满腔恨意,尽数吐露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晦涩,微白的鬓发扯着皱纹,面容苦涩,似乎连提起那段尘封的过去,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也不明白,一个好好的国,怎么就走到了,需要牺牲女子才能挽回的地步,简直荒谬!”
“简直荒谬!”
晋和124年,镇王府边疆兵败,南羌蛮夷连破玉门、合桓、侗丘三关,直逼王城。
朝堂上礼部侍郎季庸提议,将三位公主分别下嫁南羌三个部落首领,以和亲之法缓和两国战乱。
年轻的御史台大人李怀征义愤填膺,捞起朝笏把季庸的头砸了个血窟窿。
“小公主今年不过6岁,你要她去和亲?!”
朝堂上乱作一团,劝架的,观望看戏的,冷眼以对的,分成七八个派别,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御史台大人李怀征是探花郎,年轻气盛,初入官场,听到公主和亲这种狗屁话哪还顾得上颜面,撸着袖子上去就要踢季庸一脚,被旁边的同僚们拦了下来。
“李大人莫急,有话好说啊!”
“李大人慎言啊,圣上还看着呢。”
“冷静冷静。”
“就是啊李大人……”
李怀征被这群愚顽的老匹夫们气得头疼,明明是季庸口出诳语,他们反而来劝他冷静。
“你们听到他说的了吗,南羌三个部落首领已经五十有余,妻妾成群!三公主上月才及笄,五公主10岁,小公主6岁孩童,你要将他们送去南羌,季庸你还是人吗!”
李怀征破口大骂,一点颜面不留。
他曾经是圣上钦点的状元,这么多年深受赏识,在官场可以说是平步青云。
圣上爱女心切,断然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可他是圣上。
有些话不能说,他就是圣上的嘴,他可以怒骂季庸不知廉耻妄为朝臣。
国难当前,他食君俸禄,却一心要推个女子挡住千军万马,他身为御史,今天不把季庸这厮的牙打掉,都算他失职无能!
“放开我!季庸这厮定是南羌的奸细,我大晋公主何其尊贵,怎能下嫁蛮夷之地,你这不是让她们送死吗!”
李怀征在一片混乱中踢了季庸好几脚,发泄完了,才听到高位上的圣人悠悠道:“好了,别吵了。”
圣言不怒自威,李怀征打赢了心情十分舒畅,捡起地上的朝笏,斜眼冷声一拂袖,回到原处站好。
“公主年龄尚小,和亲之事,不用再提。”
圣上一开口,所有人缄默无声,季庸也赶紧站好,恭敬俯身,好似刚刚提议和亲的不是他。
“圣上。“吏部尚书站了出来,“臣以为王爷不过小败,现在谈和亲,为时尚早。镇王铁甲军威镇边疆,如今又拨了五万京畿禁军,南羌定不敢再近王城!”
此话一出,大臣们立刻跟着进言。
忙着合季庸割席,生怕被圣上误会是和亲一派。
“就是,王爷用兵如神,以前一万人就能直取蛮族大将人头,这次,肯定是一时不察被南羌人钻了空子。”
“唐大人说得在理!”
“对,五万禁军尽是精锐,还怕打不过那些蛮驴?”
“要我说,王爷此次兵败实在不该,早就听闻王爷在边疆纳了一房娇娘美妾,都是异域美人,说不定啊……”
王爷派顿时站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镇王铁甲军何等的名声显赫,五疆十四国都曾经败在铁甲军之下,今天碰上这么一个小小的南羌,竟然连丢三城!”
说话的人仰头斜睨众人,意有所指道:“难道你们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大胆!王爷在边疆镇守十余年,三年前更是伤了根本,连个子嗣都没有。这次兵败虽是事实,但这么多年王城安稳,王爷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样妄议王爷,就不怕忠臣寒心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有铁甲军十万,南羌不过六万人,失了侗丘关,就是大罪!”
“胜败乃兵家常事,怎么能这样就定了王爷的罪!”
“呵!就怕是王爷自己就想败啊~”
“你——”
“行了!”高台上圣人冷呵一声,语气比刚刚更冷了几分。
所有猜测被这股冷意冻住,没人再敢多说半个字。
“朕已经传唤蕴之回京,你们有什么话,就当着蕴之的面说吧。”
众人沉默。
镇王镇守边疆多年,京中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我朝与东边的俞国常有贸易来往,商队行过镇王爷驻地,将有关他的童谣带回来了不少。
【天黑黑,人慌慌,镇王爷出关走四方。】
【九尺身,六臂长,铁甲军踏破遥山岗。】
【装睡的小孩不睁眼,镇王爷进门找不到他。】
【五个果子一杯茶,王爷心里暖洋洋。】
……
歌谣里的镇王爷如同修罗鬼刹,据商人所说,边疆的孩子只要一听镇王爷来了,马上就会吓得钻进被窝,如今已经成了哄睡童谣。
众人虽然没见过他,可听童谣的描述,难免对他心生畏惧。
他还没回京,大家心里就已经不安了。
李怀征对镇王爷并不害怕,心里反而十分期待与他一会,现在看到一群重臣唯唯诺诺,顿时心生不屑。
一众仓皇面容中,只有国师大人谢召玄面色如常,照旧盘着他那串神通琉璃珠。
同为圣上左膀右臂,李怀征欣赏他。
谢召玄身为国师,有通天卜算的能力,可以说是料事如神,有他在,就不怕出事。
李怀征放了心,微蹙的眉心刚刚舒展下来,就见谢召玄猛地睁大了眼,半个身子僵住。
手中的珠串断裂,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与此同时,八百里急报被送进殿内。
“报——铁甲军在关外五十里逍河谷中了南羌埋伏,全军尽墨,主帅身死!耶律嗣要求公主和亲,并以15城池为嫁妆,才肯退兵。”
朝堂刹那间掀起轩然大波。
镇王爷死了。
国破之日不远了。
大臣们惊弓之鸟一般寻尽办法,最后发现,终究是绕不开和亲这条路。
所有的目光汇聚高台之上,圣上沉默垂眸,不予应答。
大殿顿时寂静下来,气氛低抑。
“满朝文武,可还有人,愿意领军,与南羌一战的?”
没人说话。
李怀征也无言以对。
他从未学过兵法,对习武更是一窍不通,要是真让他领兵打仗,他也不敢应承。
“难道就只有,和亲这一条路吗?”
礼部尚书第一个跪俯在地上,以额贴地,恳求道:“圣上,请割爱。”
其他人纷纷跟着跪下。
“圣上,请割爱。”
“圣上,请割爱。”
“圣上,请割爱。”
一声声低语如梦魇诅咒般,回荡高台,锁住了一个女子的咽喉,逐渐收紧。
李怀征并没有跪,他心有不忍,同时也把希望寄托在谢召玄身上。
谢召玄果然如他所愿,想出了新的对策。
“圣上,臣有一法,可保住公主,永固江山。”
“爱卿快说!”
“镇王兵败心有不甘,魂灵未灭,只要择一命格贵重的女子嫁入镇王府,生祭下葬,就可以助铁甲军阴兵之势,打败南羌,永守边关。”
“哦?我朝中,可有能用的女子?”
“孟太傅之女孟紫瑛,命格高贵,可炼阴兵。”
……
“太傅何在?”
“圣上,太傅告假,在藏书阁里为今年学子编书呢。”
“喊他来,不,不,朕亲自去见他!”
圣上匆匆退朝,只留下大臣们神色沉重,朝中不少人都是的太傅门生,太傅老来得女,有多宠爱孟紫瑛他们都是知道的。
他们也知道孟紫瑛死局已定,却无能为力,连感伤都不敢表露出来。
有人离开前拍了拍李怀征的肩膀,祝贺他说:“怀征,这下你可高兴了,当初太傅一纸参书把你赶到南巷,这次他女儿要嫁给死镇王了,你终于大仇得报了哈哈哈!”
李怀征勉强勾起一个笑。
当年他官拜右辅相,领命治理瘟疫,没想到出了差错,导致半城百姓都被感染。
他羞愧难当上吊寻死,是恩师将他救下,孟紫瑛女扮男装和他走访灾民,几日不眠不休配出了药,才控制住了瘟疫。
那天他醉了酒,抱着恩师哭诉,说自己如今虽然位高权重,却夜夜不得安寝。
第二日,恩师便把他参到了御前,圣上把他贬到了御史台,他才得以睡得安稳。
人人都以为他和太傅有不共戴天之仇。
恭贺声不绝于耳。
李怀征听得烦躁,大步走出大殿,挡住了谢召玄的去路,问他:“为什么是孟紫瑛,这天底下还有比皇室之人命格更贵的吗?”
——
“对啊,为什么是孟紫瑛?”
虞然攥紧了拳头,她也不明白。
如果孟紫瑛命贵,她就应该托生在皇室,一出生就享受荣华富贵。
而不是要用到她的时候,就突然高贵了。
李怀征从回忆中抽离思绪,抬眼望虞然时已然红了眼眶。
他知道自己在透过虞然看谁,他在看曾经那个梳着男子发冠,唤他兄长,整日整夜地配药试药,笑称自己如果是男子就好了,这样就能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了的孟紫瑛。
芙儿,保家卫国并非只能男子,如果你知道了你如今的结局……
你是高兴,还是悲伤呢。
李怀征认了,可虞然不甘心。
她偏要问到底。
“那个谢召玄,他说了什么。”
“他说——”
谢召玄笑,眉眼如画,声音却冷漠无情:“孟紫瑛命格是尊贵,可她命轻贱啊,因为他的父亲,不是天子。”
“皇权之下,皆是蝼蚁,我们都是一样的。”
虞然突然道。
“不是的,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你,孟紫瑛,镇王,铁甲军,每个人都有活着的理由。”
话音落,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滴——您已解锁隐藏任务:汉血丹青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