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游戏主播和他亲切的导 导啊，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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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的T大校园中，远处自习室通明的灯光下，一个个伏案的身影依稀可见，它们镌刻在满是白霜的玻璃上纹丝不动。空气中飘散着咖啡令人头脑清醒的苦涩。晚课刚散，鼻梁上架着厚眼镜的学生们争抢着，向实验室和图书馆的方向猛踩脚踏车，川行在挺立着梧桐的主干道上，嗖嗖作响，有的甚至将满屏是代码的电脑搁在车把上，一手扶把，腾出另一只冻得通红的手敲打着。
然而，此刻西北角某栋研究生宿舍的510室中——
“走位，走位！快快快它没闪，辅助跟上，给干扰！”
越尘指尖狂舞，一套行云流水般的丝滑操作，手机屏幕上那个潇洒帅气的打野英雄——玉城大王子暃飞身而下，踏玉飞檐，一个利落的归刀入鞘，就逾墙而去。对面可怜的小卤蛋应声被斩于自家防御塔下，发出哭唧唧的声音。
【三杀！】
“主播这波操作666！”
“帅啊！这手速！”
“现在还有车位吗，我王者二十星的，求主播带飞！”
顿时，弹幕和礼物如潮水一般涌满了屏幕。尽管都是些看腻了的东西，越尘的一边嘴角还是得意地向上歪了歪。翘课连打了五六个小时后，他的腰有点酸痛，向后半躺摊靠在了网购来的电竞椅上，将右胳膊绕着肩膀转了两圈，挠挠蓬乱的头发，直直伸开两脚，顺便将地上汤水淋漓的泡面桶和散发着刺激性气体的几团袜子踢在桌子底下。
“上车的进群啊，群号右上角。主播国服第一暃，金标镜、澜，婉儿，技术流主播，今晚期待我的第1000位舰长，上舰的包带上荣耀。”趁着刷野区蓝爸爸的功夫，越尘凑近了麦克风清清嗓子道。这个时间段，两个室友都在实验室搬砖，不到半夜不会回来，他可以肆无忌惮。
“主播，你之前说1000舰长就爆照，说话算数吗？”冷不防，一条弹幕飘了过来，把越尘看得一愣。
当时他直播打王者荣耀刚火，被成堆而来的鲜花和赞美捧得有点飘飘然，头脑一热就大言不惭，跟粉丝许了这个诺。也是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顶流的游戏主播之一，有那么多vip舰长肯掏钱。
越尘沉默着，许久没想好怎么回应，舰长数已飙到了1009，底下也渐渐跟了一堆起哄的，
“主播快爆照！不爆照就取关！”
“什么就取关？你是不是真爱粉？”
“我就颜控，怎么了？”
“颜控+1。”
“主播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对自己颜值不自信啊？”
“楼上的，别这么直白。”
就这么一晃神分心的功夫，对面兰陵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套。幸亏留了惩戒，越尘急忙抢先收了蓝爸爸，准备二技能翻墙撤离。谁知右上角的网速却突然变成了鲜红的460，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暃王子被对面包过来的两个人就地融化。
“靠，谁特么对颜值不自信啊？”等复活的二十秒里，越尘心心念念的却还是之前那条弹幕，他随手将手机扔在桌子上，直着腿伸个懒腰。
其实，他完全相信自己如果露脸直播，粉丝量可以比现在足足再翻一倍。越尘从小到大都是颜值担当，不吹牛地说，和他最擅长的英雄——玉城大王子暃长得很像，高鼻深目线条硬朗，有那么点混血帅哥的意思，尤其是眼稍唇角稍带一丝放荡不羁笑意的时候，更是迷人。可以说，他如果能把乱蓬蓬的头发理理，把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去去，再拾掇打扮一番，绝对是校草甚至是出道的男明星的那个水准。
但是，这个照却是绝对不能爆的，绝对不可以。
在网上，越尘把自己的三次元个人信息捂得密不透风，而现实中，也几乎没人把他和那个技术卓绝的游戏主播联系在一起。
难以想象，要是他这个外人眼中光宗耀祖的“T大精仪系硕士高材生”痛失网名掉了马，会发生什么堪比世界末日的事情。
尤其是.......万一被.......
.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以及堪比噩梦的后果，越尘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蹿上来，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站。
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越尘很清楚，“那家伙”就是老古板一个，除了浏览学术网站和查阅文献，会不会智能手机上网都不一定，更别提看人打游戏了，他要是都能发现——
除非母猪上树。
复活的暃继续了之前的大杀四方，连开双龙之后，越尘指挥着队友一路推上高地。然而对面那高地保安负隅顽抗，一面叫嚣着“我就是太阳”，一个光翼连斩，就清掉了全部兵线。我方脆皮公孙离和元歌大概不怎么会玩，一个躲闪不急挨了这贴脸的一套，当场便阵亡了。
“不慌，不慌，有我在呢。”越尘眉头紧锁，弓着腰紧盯屏幕，手指跳跃如飞。暃王子两次连跳，巧妙地藏住了视野，轻飘飘带走对面刚刚落地的上官婉儿，然而血条也已经见底。
——然而越尘依旧气定神闲，该是秀操作的时候了！
他借着下墙的护盾抗塔，丝血推掉了对面高地上路塔。就在龙兵进来的一刻，猝不及防地反跳，在王昭君大招的助攻下，瞬间一次性标记了对面三人，当即斩杀。然而，剩下的李信和小卤蛋此时已是六神装了，伤害可谓爆炸。回头一看，剩下的两个队友也已经残血落荒而逃。
“靠，卖我是吧？”越尘深深吸了口气，知道粉丝们几千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自己的操作——这次要是不能直接一波，对面发育起来，就难打了。能不能带着队友完成十二连胜，就看这一刻了！
越尘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操作上，一个漂亮的走位，堪堪躲过鲁班的一颗飞弹和李信气势汹汹而来的大招。此刻，龙兵已然进入了对面水晶的区域，开始奋力攻击只剩三分之一血量的水晶。
越尘此刻已只剩血皮了，对面在泉水中补满了血的两人见有机可乘，疯狂地扑了过来。一串串“完了完了”的弹幕乌云一般笼罩了上半个屏幕。
电光火石之间，越尘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完成了复活甲秒换名刀，扛着只剩丝血的水晶，开始拼命按推塔键——
“——嗡.......”
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正全神贯注的越尘魂飞魄散，手机像烫手的山芋一样在他手里颠了几个来回，摔在地上。
蹲下时太猛，额角狠狠撞在床沿上，又碰翻了垃圾桶，他在一地狼藉中匍匐着摸了半天，才将碎了屏的手机捡起来。
语音来电的界面早已顶掉了游戏，果然又是那个无比熟悉而可恨的头像——黄昏下一座雪白的意大利教堂
越尘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强压抑住心中一万头呼啸而过的草泥马。
粉丝估计已经炸了。但是，世界上任何人，哪怕是美国总统□□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邀请他赴国宴，他都可以不接，唯独这个人，不行。而且是必须立即，马上——韩思言那边不成文的规矩是，他的电话不能响到第四声。
稳了稳情绪，越尘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直播，狠狠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将手机举在离自己八丈远的地方。
“小越啊，在哪？”电话里飘出一把深沉而清越的男声，不疾不徐，温润如玉，可是让人一听了就有想跳起来立正站好的冲动。
“韩教授晚上好.......在，在图书馆呢啊，”越尘胡编的时候脑子可不比打游戏慢，一本正经道，“您发我的那十几篇文献，我已经看了三分之二，今天打算一鼓作气在这边看完。
“看文献需要去图书馆？”
“有几个运算模型，图书馆那边的电脑跑得更快，您上次组会说要高效节约时间，我这不是当场就记在笔记上，铭记于心，身体力行了么？”越尘一面忽悠，一面小心翼翼地把手摸到窗扇，轻轻关上——宿舍这边的环境音和图书馆不同，韩思言那种堪比福尔摩斯的家伙，很容易就能发现破绽。
“哪个馆？”
“北馆。”
“很好。你看见一楼展板上的音乐会了吧？就是北馆一进大厅那边的展板。搞学术也应该劳逸结合，多陶冶情操。你可以抽空去看看。”
“感谢韩教授关心，我最近受您的影响，也开始喜欢古典音乐了，所以一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但是我吧，醉心科研，是难以自拔。”越尘听对方语气和缓，心想这次应该是糊弄住了，总算松了口气。他嘴皮子一向利索，于是趁热打铁，信口开河，“没一鼓作气看完您推荐的文献，没写出优质的开题报告，我是绝对没有心思做其他事情的。您之前说过的，科学求真，实事求是的精神就是如此。”
“很好。”电话那头，韩思言缓缓道。
“韩教授您不用表扬我，这都是我理所应当——”
“我是说你编的很好——北馆一楼根本没有展板——你又在宿舍？”韩思言无情地打断了他。
“呃.......”越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身上升起，暗自腹诽。正绞尽脑汁琢磨这关怎么过的时候，只听韩思言漠然道，“开题报告怎么样了？今晚发我邮箱。”
“今晚！”这简直是晴天霹雳，雪上加霜。
“先发我。不用太多，五千字就行了，主要是凝炼。”
“还......差一点。”
——“差一点”，指的是刚写了个开头，两百字不到。
“明早八点，带着相关东西，来我办公室一趟。”显然，对面早已听出了这个“一点”的准确含义，简练地抛下了这句话后，再没多余的半个字，便挂断了电话——韩思言行事向来如此，精确得像一只瑞士机械表，一针见血，没有半分冗余。
越尘终于再次打开游戏的时候，正好赶上自家水晶爆掉的一幕，大大的“失败”在屏幕上碎裂。
他按灭了手机，扔在桌上，浑身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发呆。粉丝群里的提示音仍在叮叮响个不停，显然是早已群情激愤了。
那又能怎么办？赶上这么一位导师，真是要了亲命了。
可是，他又哪里有得选？当初本科的时候，他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成绩一落千丈。后来考研的时候，总算是靠着天生的聪明头脑，突击擦线进了复试。看看其他人耀眼的科研和成绩，而自己只有游戏里一个个金标银标，本以为肯定是凉透了。谁知后来也许是母亲在孔庙上的那柱香当真有效，他竟不知怎的走了大运，被那位年轻教授勉强捡入了师门。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导师韩思言当时是怎么决定收下自己的——那位年轻教授的人生一路如同开挂，十六岁入名校上大学，之后凭借年级第一的成绩和金光闪闪的科研履历直博。27岁留美归来，便成为了T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而自己，是他带的第一批研究生。
而那位年轻教授不仅容貌俊秀，风度翩翩，在本专业科研上独树一帜，更精通日语和法语，对古典音乐、东西方建筑和文学都有涉猎。总而言之，就是除了可能稍微和现在的流行文化有一点脱节之外，几乎就是一个，完人。
不得不说，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是比人和狗都大啊。
越尘拿起了手机，却再也没心思开下一盘游戏，只有气无力地盯着漆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发呆。
倒影中，自己的眼睛微微上挑，很亮，如同黑宝石。然而眼皮无力地耷拉着，一副疲惫迷茫的模样。左边的眼皮上，是一道清晰的疤痕。疤痕一直延伸向上，斩断浓黑的剑眉。
他一直记得这道疤的来历——十六岁高二的那一年，是他打游戏最疯狂的时候。从名列前茅变成荒疏垫底的成绩反而让他有了无所谓的心态。他忽然想，人生可能不是只有疯狂读书内卷这一条路，他甚至动了念头，想要退学去打职业电竞。十五六岁，正是走职业道路的最好年纪。
所有师长听说后都疯了——打游戏在他们看来，是世界上最不务正业的事情。更何况，越尘原本是他们眼中考名校的种子选手，怎么能堕落至此？
而那个时候，他比现在还要天不怕，地不怕，曾经当众站起来，对劝他收心考名校的人说，自己以后要专门去打游戏。
老爸知道后，呼哧带喘地抄起一本硬皮参考书，就狠狠冲他劈头砸过来。尖锐的棱角正好打在眉眼，顿时，他的整只左眼便被鲜血糊满，看不见了。
父母连夜把他送到医院手术，才总算保住了眼球。那后来他一只眼睛蒙着纱布，走进了高考考场，放榜出来，师长们又一次全部疯了——他竟凭着天生的智商和超常的发挥，在半年时间内，突击考上了名校T大。
他顿时成了光宗耀祖的“别人家孩子”，谢师宴、升学宴一桌一桌流水一般，好面子的老爸喝得酩酊大醉，举着酒杯徘徊在亲戚邻里间，醉醺醺地夸耀着。
而当他又“痛改前非”，擦线考上研究生的时候，家人又是欢庆了三天三夜。老爸还特意准备了两瓶白酒，嘱咐他一定要送给导师，聊表心意——当然，这种东西他不可能拎进导师的门，不然接下来几年就别想混了。以韩思言的脾气，这种东西更是绝对不会收的。
但是，打游戏又有什么错？如今他接代练单子、直播赚的钱，是父母给的生活费的好几倍，只是不可对人言罢了。
凌晨，临时抱佛脚，怒赶一波开题报告后的越尘终于有了看手机的心思，他爬上了宿舍的高架床，在两个室友的鼾声中蒙着被子打开了信息。
一条新消息赫然在目：“尘哥，下礼拜王者同城联赛，组队开黑啊？”
发消息的是打游戏认识的哥们千阳，也是个很火的技术流主播。猜测对方这个夜猫子估计还在线，他很快回复道：“这个必须啊，来来来走起。还有谁？必须同城的不是嘛？”
果然，对面秒回：“再加上陌北，小喻他俩呗，一法王一射爹，你打野我上单，正好。”
“他俩倒是可以，那还差个辅助呢？”
“辅助没有，就路人随便拉一个呗。”
“那能行吗？要是坑了呢？”
“实在不行随便拿个瑶什么的，你不是野王吗，你带飞。”
越尘最爱听的就是恭维，登时沾沾自喜，一口答应下来：“得嘞，就这么着。”
“不过，尘哥你可得小心点啊，”千阳发来个狗头表情包，“有的瑶就是混分的绿茶，到时候她说不定加你好友天天缠着你上分，到时候甩不掉了，嫂子要是知道——”
“滚，哪来的嫂子。母单一枚。”
两人又插科打诨一阵，便各自睡了。
次日，越尘一觉醒来，便发现一个天崩地裂般的消息——
已经八点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游戏主播和他亲切的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