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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想要我留下? ——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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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宫夕照殿——
花梦影身着一袭艳丽红裙,懒散地斜倚在高高的屋顶上,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拄着头睡得正香。
衡诺一个跃身就跳到了花梦影身边,看着眼前这人,神情复杂,久久没有出声,待到极乐宫弟子“晨练”的声音陆续响起,方才缓缓叹了口气,抬起扇子敲了敲花梦影的胳膊,“梦影,醒醒了。”
似是被衡诺的声音叫醒,又好似是因为此时渐渐升起打在她脸上的阳光扰了睡意,花梦影皱起眉头悠悠转醒,眼睛睁开一条缝缓了一会儿,直到适应了此时的光线才眨了眨眼睛,坐了起来。
在屋顶上睡了一夜没换姿势,饶是大乘初期的花梦影也觉得身体有些僵硬,抬起胳膊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身上的酸痛感依旧让她忍不住抽了口气。
“知道难受,下次就不要再睡在这儿了……反正她也出去了,不在极乐宫。”衡诺手里的折扇,一下下轻敲在手心,劝着花梦影。
花梦影手上的动作滞了一瞬,又照常动了起来,嘴角带笑,不明所以道,“不过是喝了两口酒,怎么还扯到了漫儿身上。”
衡诺却丝毫不打算让花梦影随便糊弄过去,直接道,“若是一早就找不到你人,只要来夕照殿寻,你定是靠在屋檐上睡了一夜,这能叫做巧合?”
“……许是,醉酒之后我的体力也就只够飞到这儿的。”
“大乘期的长老喝醉了酒,连自己的浮梦殿都回不去,却偏偏回得来小师妹的夕照殿,这倒是好笑。”
花梦影站了起来,清理好屋檐上的酒坛,不打算继续说下去,这样的对话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衡诺从来都这般直言不讳,而花梦影也从未承认过分毫。
衡诺自然知道花梦影没心思再反驳下去,二人双双踏檐回了衡诺的天极殿。
“焚天宗已经回信了。”
花梦影挑了挑眉,跟着衡诺一起坐下,“如何?”
衡诺直接把信递给了花梦影。
花梦影接过信,大致扫了眼,轻蔑地笑了笑,“真不愧是‘正派’,如此‘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我们提出参会的‘请求’,是不是还要我们……感恩戴德啊?”
衡诺倒是显得十分平淡,“这不就是正派么……说了什么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花梦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青羽坊——
沈冰清运起的第二团气劲尚未打出,就被眼前的“景色”定在了原地,手中的气劲不知道什么早已卸下,不禁瞳孔微缩。
咚咚。
沈冰清的心漏跳了一拍。
眼神不受控制地顺着纤细的腰身一路向上攀爬,越过被那人被亵衣遮挡住的浑圆,以及因为惊慌而微微起伏不定的胸口,停在了那人红润的唇上。
眼里这个漂亮的唇形,有些熟悉。沈冰清不可察地微微蹙眉,一瞬便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蹙眉只是个错觉。眼神恋恋不舍地从那人的身上移开,抬眼对上了那人的眼睛,终于是看清了那人藏在墨发下的脸。
本来莫名狂跳想要冲出来的心脏顿时像是被狠狠压上一块巨石,沉到谷底。
而另一边的乐凯安,早已见识过这番“美景”,却依然忍不住惊艳了一把,下意识地慢慢往过错了两步,似是要遮挡住房间内的人。
“原来这,就是乐长老衣衫不整,睡到日上三竿的原因?”沈冰清盯着眼前的云夕漫,心里早已掀起滔天巨浪,而表情却无任何变化,只是背后紧紧握拳的手却暴露了此时极差的心情。
乐凯安对于沈冰清居然开口管这档子闲事儿感到十分的诧异,张口开脱道,“冰清啊,此言差矣,云汐是极乐宫的弟子,我们也只是在修炼罢了,岂能用……如此腌臜之事比拟?”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来,乐凯安脸不红心不跳似乎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罢了。事实也确实如此,极乐宫的人向来如此,这早已是修仙之人心照不宣的事。
“穿上衣服,出来。”沈冰清也不理乐凯安,挥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云夕漫吓得一激灵,却也立刻回过味儿来,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啧,撞见就撞见了,我堂堂极乐宫长老何时在乎起旁人的看法了,难道还怕她的一个小小的合体期不成……”手上却认怂地快速把衣服穿了上去。
不过片刻,云夕漫便穿戴整齐,推开了门,站在沈冰清的面前,得体有礼,面带微笑,只有此时紧绷的身子体现出她此时本不该有的忐忑不安的心情。
沈冰清上前两步,扣住云夕漫的手腕,“云汐是我的朋友,此时带她回去,叙旧,乐长老应该没有意见吧。”沈冰清看着云夕漫,叙旧二字咬的极重。
乐凯安干笑了两声,正打算开口留下云汐,可是看着沈冰清冰冷的眼神,又见云汐似乎从出来开始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自己,还是改口道,“叙旧……叙旧嘛,当然没问题,既然云汐愿意,那你们就去吧。”
“乐长老别忘了收拾妥当之后,移步议事堂。”沈冰清俯首行了礼,拽着云夕漫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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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清一路把云夕漫拉回了寒水居内,把人按在了椅子上,而她则是站在云夕漫面前抱臂看着,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带着些许寒意,心中五味杂陈,所有的不愿都归结成一句恨铁不成钢。良久,沈冰清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面色,“不想给我一个解释么?”
云夕漫在椅子上正襟危坐,藏在袖子的手轻轻揉着刚才被抓的已经有些泛红的手腕,痛感让她不自觉地神色也带上了一点委屈,“沈……”
“这就是你说的与魏师兄一道?”沈冰清忍不住开口打断云夕漫刚要开口说出来的话,“为什么,会变成极乐宫的弟子。”
沈冰清的话刚问出口,云夕漫的脑子里就已经过了上百种借口,却没有一种说的出口,云夕漫微微张嘴动了动,还是选择了没有骗沈冰清,藏在袖子下的手指搅在一起犹豫片刻才嗫嚅道,“我,原本就是极乐宫的弟子。”
“……原本就是?”沈冰清听到这话立时愣住了,她想过许多种可能,被极乐宫的人看上带走,她自己本身便是要去极乐宫之前说的话是在骗她,甚至是魏子安把她送去极乐宫这种可能她都想过,可唯独没有想过她本就是极乐宫的弟子。
可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因为她没有穿极乐宫的宫服?可她那身红色纱衣十分符合极乐宫弟子的作风。
因为她一路走来并没有做出什么逾礼之举?可那一套游移于男修之间的做派确实更像是极乐宫弟子才会有的处世之道。
因为她长的年幼像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可童颜不老的人不多但绝不是没有,或许她已是二十多岁甚至三十岁也未可知,这样的年纪加入极乐宫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出过手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还未入修仙门派的新人?可她只是没出手并不是没有反抗之力,魏子安怎么会带一个普通人进秘境。
因为……
因为她本就不希望她是极乐宫的弟子,她希望她是一个纯粹,不被任何人玷污的存在,她认为她应该是初出茅庐的小孩。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希望和她的自以为是。
而自己的怒意从何而来?
因为她骗了自己?可她从未亲口说过她不是,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猜测罢了。
因为她和别的男人双修?可说到底自己跟她的关系,好像并没有到可以随意管她私事的程度,换句话来说,自己没有资格管她要如何。
似乎更像是源于第一眼所见时的亲切和熟悉,让自己不由自主的把世界上所有她所认为的最美好的词汇都强加在她身上。
当然,其中缘由不止这些,只是此时此刻的沈冰清,看不懂也想不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很在乎眼前这个孩子,不同于在乎自己最敬重的师父穆和风,不同于在乎自己最宠爱的师妹尹宁,不同于在乎自己最看好的师弟雷剌。
沈冰清想明白这一点,竟生出些许难以面对之意,些许迷茫,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云夕漫见沈冰清听到自己本就是极乐宫的弟子之后脸色越发不好,眉头都皱了起来,自己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眼神中也逐渐有了疏远之意。
云夕漫暗骂了一句,自己早该清楚这些伪君子的嘴脸,说什么实话,那么多借口偏偏不用,非得说了实话,自己也算得上是千年的“狐狸”,什么时候居然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就认为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会跟别人不一样?
罢了罢了,话既然说出来了,就当是还了那天吃掉她烤的兔子的情,往后当真就是互不相欠,也绝不会再为了那愚蠢的熟悉感不忍骗她。
云夕漫本来服服帖帖的刺竖了起来,低着头,轻声试探地问道,“你也觉得,极乐宫的人都是不知廉耻之辈,觉得极乐宫,不配,跟你们正派,相提并论?”本该直接甩袖离开,可不知怎的,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沈冰清看不清云夕漫的表情,自然不知道她已有了疏离之意,只当她是不愿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想了想抬起手轻轻放在云夕漫的头上揉了揉,“极乐宫的行径只因其功法特殊而定,我不会轻视任何门派,只是,不希望你用这样的代价和方式修炼罢了,你本该得到更好的……”
沈冰清皱了皱还没有完全舒展开的眉头,觉得自己所说似乎依然有些不妥,又道,“我并非说,你所选择的不好,而是换一种方式或许……不对,我是想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沈冰清说着说着似乎是把自己饶了进去,完全见不到平时沉稳冷静的大师姐的样子,甚至纠结的表情中都带上了几分急色,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抱歉,是我有些自以为是了。”
从沈冰清说出并不会轻视任何门派开始,云夕漫便抬起了头,眼中带着些许探究和疑惑,心中的沉闷却一扫而空,放松下来,身上已经竖起来的准备扎向那人的“刺”也被那人的话渐渐捋顺,收了起来。
可惜,太迟了,走上这条路,就注定了没有归途。如她所说,这条路,并不是她最好的路,可却是最快的路,也是她选择的路。
云夕漫看着沈冰清的脸上出现许多之前不曾看到过的神情,听着不会有人对她说的话。突然轻笑了一声,眼泪也跟着一滴滴落了下来。
这一声轻笑,让沈冰清从自责、疑惑、烦闷等等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面前所见,是一张绝色的脸,笑着也哭着,带着些许的心酸疲惫,也带着些许释怀。
沈冰清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抬起手试着去擦那人脸上的泪珠,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便只得往前跨了一步,轻轻把人揽进怀里,任由那人无声地哭着。
良久,云夕漫渐渐止了泪滴,沈冰清转头看了看天色,早已过了午饭的时间,离晚饭的时间却还有点,自己是用过午饭才出来的,可是看当时那种情形……于是轻声问道,“这里是我的居所,暂时住在这里吧……你应该一天都没吃饭了吧,饿不饿?”
“沈师姐这是,想要我留下么?”云夕漫闻言微微有些诧异,可转瞬就变成了了然,眼中的疏远早就淡去,染上几分笑意。
沈冰清耳尖微微泛红,收回抱着云夕漫的手,微微向后撤开了身子,有些不自然的偷偷顺了顺袖沿,“……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