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缔誓 云夕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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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夕漫飞快翻手掐了个法决打入王公子的身体，王公子陡然停住，保持着伸手前抓的动作一动不动，面目依旧狰狞，可眼神却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如何挣扎都不能动上分毫而逐渐变成了恐惧。
嫣儿等了许久，本该抓来的魔爪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小心地睁开了眼睛，僵着身子缓缓转头，发现那人竟直直停在自己身前，贴的很近却一动不动，眼神中竟然充满了恐惧，扭曲的表情看得嫣儿愣在那里。
“别怕，他不会再动了。”淡然的声音中不自觉带着些许温柔，像是担心会吓到床上的人一般。云夕漫本还未想好该不该帮嫣儿，却刚巧遇上这一幕，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该不该径直出了手，既然已经出手便也没什么好犹豫，唤那人出来。
嫣儿回了神，忙跌跌撞撞地绕过王公子站了出来，与那人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脸色有些发白却还强自镇定地站着，手拢了拢被撕破的衣服，受了惊的人精神尚还紧绷着，警惕地盯着云夕漫，“你，你是谁？”说话的声音发颤，磕磕巴巴，心里的紧张暴露无遗。
云夕漫轻笑了一下，这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孩，明明紧张的都结巴了，却还要强子装出冷静的样子，随手从储物戒里找出一件没用过的衣服扔给那人，答道，“一介闲散人罢了。”
嫣儿也是聪明的，一会儿的功夫，便看明白此刻的状况。显而易见的眼前这个带着面纱，妖而不媚的女子是位修士。披好衣服，问道，“为何救我？”
于普通人来讲，修士地位崇高，就算是一国皇储都是要参考才有资格拜入仙门，而此刻一个修士突然出现还救了自己，是何用意？
“不过是兴趣使然罢了，你也不必谢我……你可想离开此处？就当是好人做到底，我可以带你离开。”云夕漫漫不经心地说道。
人已经救下来了，就这么把她留在这儿，若是她没逃出去，今日的事摆平了，可往后续，那纨绔怕是也不会饶过她；若是她逃出去了，哪个青楼没点儿本事？走不出青州就会被抓回来，下场比之不逃只会更惨。
云夕漫平时总摆出一副世间万物生死与我何干的漠然态度，笑看着世间纷争，可到底是看见这些与自己有些许相似的孩子还是忍不住心软。
“你真的可以带我离开？”嫣儿眼睛亮了亮，“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离开，我听从了鸨母的安排放弃了那么多，本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迟早有一天我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可如今……”说着嫣儿的神色愈加黯然，咬着下唇。
“可如今她却出尔反尔？”云夕漫眼中充满不屑，“你该知道，这鸨儿能是什么样的货色，竟也能信了她的话？你是她摇钱树的时候，你便是千好万好，可若有人愿意出超过你利用价值的金银来买，她当然会毫不犹豫的把你卖了。”
嫣儿自然是明白，可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为此欺骗了自己，轻信了那鸨母的话，下唇咬的发白，自然是明白自己做了蠢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嫣儿似是想到什么眼神中带上几分犹豫和警惕，“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怎会有人毫无目的帮助不相干的人？嫣儿不信。
明白了她的意愿，云夕漫便也懒得多说废话打消她的疑虑，直接把那人掉在地上，逃跑未果但已经准备好的包袱收进储物戒，一手抓住嫣儿的胳膊，一个纵身便带人凌空飞行，不多久就来到了城外。
“出了城就安全了，顺着这条路一路南行就是下一个城镇。”说着云夕漫便把包袱取出来递给了嫣儿，转身便朝着青羽坊漫步走去，随意挥了挥手就当作道别。
嫣儿抱着那个女人塞进怀里的包袱，一时间回不过神来，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城外，这也便罢，修士的神力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是无法想象的。可那人竟真的什么都不要就帮了自己。
待嫣儿回过神来，抬起头看过去，那个女人已经挥手离开，嫣儿顿了顿，便毫不犹豫地快走了两步追上那个女人，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
云夕漫有些意外那个时刻警惕自己的人会拉住自己，回过头看着嫣儿，微微挑眉，等着嫣儿接下来的话。
“你，能不能教我修炼？”嫣儿渴望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恳求，直截了当地问道。
云夕漫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于她看来，这无非是个贪婪而无礼的请求，前一刻还在警惕自己会对她不利，会以救她为筹码要求什么，现在竟如此大胆地抓住自己，“你想……拜我为师？”
“是！”嫣儿回答的干脆利落。
云夕漫微微摇头，轻轻挣开了被拉着的手，理顺衣袖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语气慵懒而轻松道，“怎么现在不怕我害你了？若是想修炼，大可等之后的凡考，若是有天赋自然有门派收你，我可没时间收徒。”
嫣儿眼神灼灼看着云夕漫，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在风月场多年，听到过多少消息，我怎会不知凭我的出身哪怕是有天赋，那些个门派也是不愿收的，就算是去了也是无望……若是仙师肯收我为徒，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愿的！”
嫣儿自知这个人既然能毫无所求地帮自己，自然跟那些一味利用压榨自己的人不同，是可以信任可以求助的，但嫣儿也不会认为人家会无缘无故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帮自己，可若是可以求得帮助，付出怎样的代价她也愿意。
“可你对我，毫无价值，我也从不收徒。若是想报复那些欺负你的人，也不必修炼，等你在他处混的好了，再回来便是，何必非要选一条难走的路。”云夕漫面上不为所动，救她一是半有半无的感同身受，二是力所能及。可她提出的请求，无疑只是多了个拖累。
可看着嫣儿抿紧的唇，眼里本来燃起的希冀的光在自己的话中慢慢黯淡下来即将要熄灭一般，却还在挣扎坚持地用那双充满雾气灵动的双眼看着自己，云夕漫皱起眉，有些烦躁，瞥开眼。
说到底还是有些心软的，更何况是面对这一副美人垂泪之景，实在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云夕漫沉默着，从头到尾分析了利弊，也没有半点理由说服自己有必要为了嫣儿破例，犹移许久，正待嫣儿放弃之际，开口道，“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为何一定要修炼，为何我该帮你。”
嫣儿听到云夕漫的话便知是有了一丝的希望，忙跪了下来，腰板挺直，“嫣儿想要修炼，并非是为了今日所受的不公，而是为了杀父之仇！”嫣儿自知并没有什么筹码可以求那人帮自己，可如今这副境地，只能是放手一搏这最后的一丝希望。
而云夕漫听到杀父之仇这四个字，心头一跳，缓缓抬眼看着眼前人，并没有打断的意思，面上并无半分变化静静地听着，只有微微暴起青筋的手背和握紧在一起的手暴露出她内心些许的不平静。
或许是接下来的回忆太过沉重，嫣儿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并非青州人，幼时，尚且有个七八岁的时候，是住在靠近无生之地的小村里，离锦州很近，十几年前却被魔修屠村，独自抚养我的父亲也被魔修杀死，只有我，被父亲藏进腌菜缸里逃过了一劫，躲了三四天才敢出来，却没逃过人贩子的手，辗转多次，经了不少的地方，才被卖到这里。”
聪明，果敢，这是云夕漫想到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两个词，她能看出嫣儿所言句句属实，但那句特意提及的“离锦州很近”一定是说给她听的。
嫣儿是在赌，赌云夕漫也出身锦州，赌那一份可能会有的同乡之情。无生之地接壤魔修所在的炎殿，妖族所在的八方山以及极乐宫所在的锦州一带。即是人族自然是在锦州的，特意提起便是提醒她罢了。
聪明便是聪明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里，嫣儿即推断出她是修士，更推断出她来自极乐宫。而果敢则是在她果断在陈述身世时利用同乡之宜也敢于赌一个她会为之动容的可能。
这一段话很妙，至少对于云夕漫来说，很妙，因为她确实动摇了，确实起了恻隐之心，确实动容。已经不需要什么“等价交换”，不需要什么“你要有所价值”，仅仅是出自于，“你和我一样”。
从十五岁走到今日，千年时光，云夕漫付出了多少代价，哪怕是衡诺和花梦影都不尽知。而如今眼前的这个孩子却与她一样，心有恨意，心有不甘，这无数无数的愤怒痛苦自责压在心头的感觉，云夕漫再清楚不过。
最前的几年，最痛苦的几年，尚有衡诺和花梦影陪着她守着她，可这孩子，何止是什么都没有，还要面对禽兽不如的人贩子，利欲熏心的老鸨和那些个色令智昏的嫖客们。
她才不到十岁……比她还小，比她还无助。云夕漫无法想象嫣儿所忍受的痛彻心扉会比她深刻几分，却明白一点，仅仅是“你和我一样”这一个理由，就足够她拉她一把。她明白这一下，有多重要。或许对嫣儿来说，这一下有些迟了，但绝对不晚。
云夕漫自是已经打定主意拉她一把，但帮多少帮到何处还得看嫣儿能做到何处。“你既知晓我出身极乐宫，自然也明白我们的功法所依托的便是风月之事，好不容易逃出了那个狼虎窟，跟了我便是进了另一个，你也愿意？”
“嫣儿从未轻视风月场，若是为了复仇，做什么嫣儿都义无反顾，只是不愿被逼迫，亦知道若是顺了老鸨的意与那王公子回去，便真的是报仇无门，只能在豪门深宅里了此残生。”
“你可知就凭你的资质，想要报仇可谓是难如登天，哪怕是我肯帮你洗髓易经，让你脱胎换骨，其中所要受的折磨可非常人所能忍受。”云夕漫提醒道。
“只要想到有一天可以手刃仇人，便是叫嫣儿上油锅里滚上一圈，嫣儿也愿！”
“我若帮你也无需你回报什么，却也不想喂一条会在背地里咬我一口的白眼狼，需你与我缔结血誓，如违此誓便天道不容，你可敢？”
嫣儿闻言便知那人是松了口，有助自己之意，喜形于色，抬手交叠置于额前深深拜了下去，“嫣儿敢！嫣儿愿与仙师缔誓！”
云夕漫闻言勾了勾嘴角，轻道了声好，“你且抬起头来。”说罢，待嫣儿直起腰板，便抬手点在了嫣儿的眉心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缔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