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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   女人沙 ...

  •   女人沙哑的尖叫声伴随着太阳初升渐渐弱了下来,清雅小居的门外,一位身着春绿色缠枝莲纹裰衣的中年男子忧心忡忡双眉紧锁,手早已因背在身后紧紧握拳的动作变得麻木,盯着来去匆匆的婢女,端着干净的热水进去,又端着被血污染的水出来。
      从深夜到太阳升起,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稳婆的焦急的声音透露着屋内情况的严峻。
      男人一把抓过来赶来的小厮,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人呢!”
      小厮吓得双目通红,双腿发软,声音打颤“穆长老,坊、坊主他,刚、刚从北林那边回来……”
      穆和风打断小厮的话,怒火中烧,竭力压抑着冲动“北林!?又去找那个女人!师妹她……”
      话还没说完,屋内便传来稳婆的声音,“生了!生了!”
      屋内,婢女抱着女婴,脸上的忧色并未褪去,许是因为时间太久,女婴的气息有些微弱,婢女手在女婴的背上拍着,“这孩子,怎么一生下来不哭不闹的,这可怎么办!”
      稳婆也越发焦急,床上的女子,血崩不止,怕是无力回天。
      “让我看看她……”虚弱的声音响起,床上美貌的女子无力地抬起白皙的手臂。婢女忙抱着女婴,来到女子身前,轻轻地把孩子放到女子身前。
      女子的手轻柔的抚摸着眼前皱皱巴巴如同婴猴的孩子,嘴角依然忍不住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有话想同师兄说。”
      婢女抹了抹快要掉出来的泪花,与众人退了出去,不过片刻,穆和风脚步凌乱,冲到了床前生生停住了脚步,跪在床边双目通红,脸上满是无措,伸出的手停滞在虚空中,不知该落在哪里,一时哑言。
      女人用力抬起已经有些颤抖的手,拉住穆和风的手腕,放到女婴的襁褓之上,声若游丝,“冰清,就叫冰清如何?冰雪聪明,内心清明。”
      “他,去北林了吧?”女人眼中透露出些许的无奈和失望,“还请师兄,替我,照、照顾好冰清,如、如今,我能信的,只有、你了……”
      穆和风抱起襁褓,艰难地点了点头,因过度悲伤嗓子已经沙哑,“我会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女人听到穆和风的应答,硬撑着的眼睛,缓缓闭上,意识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过一瞬之间,可嘴角温柔的笑意停留在了脸上。
      襁褓中的婴儿似是察觉到什么,在穆和风的怀里终于哇哇地哭了起来。
      门外穿来急促的脚步声,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俊朗男子快步走进来,“婉儿!”
      穆和风站起身,顾及着怀里的孩子,没有冲上去,沉声道:“坊主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结发妻了?我还以为坊主不会来了。”
      沈林状似失魂落魄地抱起床上的女人,“我、我,对不起、婉儿……”
      穆和风转身往出走,不想再看沈林,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忍不住对他出手,“师妹的孩子,我会带在身边抚养,你,好自为之!”
      沈林闻言暴起,面目狰狞,怒吼道,“穆和风!那是我沈林的孩子!你凭什么带走!”
      穆和风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沈林一眼,“你迟早会把那个女人带回来吧。再者,单以修为来讲,我已是渡劫后期,我更有能力把冰清培养成才。”说罢,便不再理会沈林,打算离开了小居。
      沈林面色铁青,穆和风不过是长老,凭什么这么风轻云淡地与他这个坊主这么说话?穆和风又凭什么带走他沈林的孩子!这么想着,沈林当即就运起灵力,朝穆和风击去。
      可毕竟渡劫中期的全力一击都无法给穆和风造成什么困扰,更何况沈林连灵器都没用。穆和风回过头来挥了挥衣袖,那沈林的灵力顿时荡然无存,带着无形的气劲飞快把沈林掀倒在地。
      沈林跌在地上,并未受什么伤,可正因如此,他更加觉得受到了羞辱,转过头来恶狠狠瞪着穆和风,“把孩子留下!”
      穆和风的眼神也从平淡转为冷然,瞥了眼沈林,连头都没低一下,“我抱着冰清你都敢动手,你可有顾及到孩子?留下她,你不配!”
      言罢,穆和风便甩了甩袖子,抱着孩子扬长而去。
      沈林被穆和风眼中的冰冷和愤怒吓得不敢动弹,在穆和风走后久久才回了神。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来到床前,抱着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女人,眼中充满悔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清?是你取的名字么。师兄说得对,我不配,不配抚养我们的孩子……”
      没有倾盆大雨,没有乌云霭霭,温暖的阳光依旧为大地降下恩赐,它不会为了个人的悲痛,而迎合哭泣。哪怕它能温暖的,只有外在的一层肌肤,暖不了冰冷的内心。可总有人一遍遍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我还在你身后,我还在看着你。
      我睁开眼,看这个世界,前路漫漫,不知归期。

      ——五年后——

      花园凉亭中,小女孩儿拿着小小的竹萧,女孩儿吹着曲子,声音悠扬,听起来略显生涩,但在她这个年纪却已是不易。
      一块石头从旁边飞了出来,直直砸在女孩儿头上,比女孩儿小了四个月的男孩儿站在一旁得意的嘲笑着,“沈冰清,你吹的曲子这么难听,还不快滚远点儿,扫了本少爷游玩的兴致!野种就是野种,连个曲子都不会吹,还不滚开!”
      沈冰清忍着冲动,心里默念着,师父说了,要忍耐,不可冲动,我若是生气,便是顺了他的意,我若是生气,我便是输了。小小的拳头紧紧握住手里的萧。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住嘴!沈峻熙,谁教你说出这种话的!”沈林阔步走来,把沈冰清护在身后,伸手想要去摸沈冰清的脑袋。沈冰清微微后退半步,躲开了沈林的手,低着头,眼中看不出情绪。
      沈俊熙一脸不情愿的嘀咕着:“我说的也没错嘛!不是野种怎么会……”
      “啪!”
      沈林一巴掌打在沈俊熙的脸上,沈俊熙跌坐在地,哇哇大哭起来。沈林气的浑身发抖,怒吼道:“你给我住嘴!她是你姐姐!”
      广笑笑此时也赶了来,一见宝贝儿子坐在地上哭,忙跑了来抱起沈俊熙哄着,转头不悦道:“沈林!有你这么对亲儿子的么!就知道袒护你那个女儿,怎么!我们家俊熙不也是你儿子!倒是你这个女儿,到底是不是还真说不准!”
      沈林气的脸色铁青,“沈俊熙变成这样都是你教出来的!我就不该让你进门!”话是说出来了,沈林却也没有追究的意思。
      随后沈林转头看向沈冰清,正要说什么。
      沈冰清抬起头,眼中满是冷漠,“不打扰三位这一家子谈心了,师父还在等我回去吃饭。”说罢也不管手伸在半空,停也不是,收也不是,满脸写着尴尬的沈林,转身就走。

      ——清风苑内——

      穆和风坐在桌前,看着棋谱,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道香气四溢,品相精致的菜冒着热气。
      沈冰清走进来,闷闷地唤了声“师父。”便放好竹萧,自觉地洗过手,爬上凳子坐好。
      穆和风放下手中的棋谱,瞧着那个脸上郁闷的情绪都要溢出来的孩子,暗骂着,这是又被欺负了吧,沈俊熙真是沈林的亲儿子!王八蛋生的小王八蛋!
      穆和风面上却不露半分情绪,就算是不经意间露出几分,五岁的沈冰清又哪里看得出来,穆和风抬起手揉了揉沈冰清的小脑袋。脸上满是慈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到沈冰清的碗里,“怎么?今天又被欺负了?”
      沈冰清默默的往嘴里扒着饭菜,想着今日沈俊熙说的话,哪怕是天天听,心里都好似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良久才闷声道:“我没输……我相信师父,也相信母亲。”
      穆和风看着眼前这个受了委屈却依然往肚子咽的孩子,心底一片心疼,安慰的话到嘴边却还是狠了狠心,“清儿做的很好,真正的强者,永远都不是用话语获胜。”
      沈冰清停下扒饭的动作,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与坚定,“师父,我一定会比他们都强。”我一定会比他们都强,强大到没有人再敢欺负我半分,强大到他们再也不敢开口侮辱,强大到足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穆和风十分欣慰,趁机夹起肉放到沈冰清碗里,“要变强可不能挑食只吃青菜。”清儿真是越来越像她母亲了,连只吃青菜这一点都这么像。恍了神,似乎透过沈冰清,看到了那个坚强却又温柔的女子。

      ——与此同时——

      一条鲜有人迹乡野土路边,一个厚厚的包裹在蠕动着,里面似是有什么活物。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男子半眯着眼睛,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纱织长衣恰到好处地包裹着身体,将姣好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他懒散地走过,眼神都未曾在包裹上停留片刻,径直向前走去。
      包裹里的东西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蠕动的更加厉害,厚厚的包裹散了开来,竟是一个奶娃娃,不哭不闹,手脚并用费力地爬起来坐在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叫了两声,似乎是为了引起那人注意,便直勾勾的盯着往前走的男人,食指放在嘴里吸吮着。
      男人听到动静慵懒的瞥了过去,正打算不去理会,可这一瞥便挪不开视线,停在远处,半眯的眼睛也渐渐睁开,嘴角笑意更甚,显现出男人浓厚的兴趣,轻轻“咦?”了一声。
      男人转过身,走到婴儿面前,蹲下了身,仔细打量了起来,抬手在婴儿头顶点了一下,轻笑了一声,“好个标致的娃娃,若是长大了张开了可还得了?这根骨也是绝佳,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面前的小人儿看到男人走了过来,开心地挥着小手抓着男人紫色的长衣,咯咯咯地笑起来。
      男人眼里满是惊讶,这究竟是哪里来的娃娃,别家的孩子哄着都要哭闹烦人,偏生这个弃婴不哭不闹,见了人还笑的这么开心。
      男子看着眼前的小人儿,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伸出双手摊在身前,也不管小人儿听不听得懂,自顾开口道:“跟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若愿意,便牵我的右手,你若不愿,便牵我左……”
      话音还没落,小人儿便扔下男人的衣角,挥着两只小手,拍在男人的右手手心上,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叫声。
      男子顿时失笑,“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可悔不得……也罢也罢,你我有缘,这便是天意。以后我便是你的父亲,我叫云涵,可要记住了。”
      说罢,男子便把小人儿轻轻地裹在襁褓中,抱了起来,踏上前路。

      这一去或许一路坦途
      或许一路艰辛
      可当我把手伸向你
      这便是我的选择
      绝不后悔
      哪怕前路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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