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再来，忍冬花开》阿瑶ay

2、好像什么都不对劲

　　树市绿叶山庄附属精神第二分院，院长李冶努力工作大半辈子，建立起这所医院。这是一个有着小二楼的院落，放眼望去四周没有一丝鲜活的色彩，树上光秃秃的，仿佛此时不是秋天。与其他私立小型精神病医院一样，只不过这里更穷。
　　早上八点，整栋楼才仿佛有了一点生气，多了很多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点都起床了！”高高壮壮的护士长扯着大嗓门叫醒病人们和同事们。
　　“我记得院长昨天在群里发消息说要大家一块迎接两个病人是吗？”米花一边套上毛衣一边问自己的室友小林。
　　“对，九点，你快点。”室友小林说。
　　“着啥急啊，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米花觉得莫名其妙。
　　“你昨天才入职你不知道，吃早饭是要抢的，慢了小心饿肚子。”小林一边套上白大褂一边说，仿佛一秒钟都不想耽误。
　　“好嘛，我换个鞋就好了。”米花皱了下眉，但还是抓紧时间穿戴整齐。
　　小林带着米花快步走出住院楼，赶到院子右边的小平房里，里面已经来了40几号人了，两个人赶紧加入到排队打饭的行列中。
　　早餐是白粥咸菜和肉包，等排到二人的时候白粥已经不如原来的稠了。米花看着这些吃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医院怎么这么奇怪呢？明明工资是别的院两倍，吃的东西却这么简朴。她的同学们为了“稳定”二字都选了公立医院，只有她为了多赚点钱攒起来给妈妈看病，选了工资最多的医院做护士。
　　米花一边跟着队伍慢慢挪动，一边想着昨天入职时的面试，一大早她精心打扮自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经验丰富、很稳重，她知道医院很看重“经验”二字，但到了医院门口时候，她不免打了个寒战，这里怎么死气沉沉的？她看了一眼时间，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走向保安室。她伸手敲了敲保安室的窗，窗子从里面打开，保安从里面探出头来，是个和蔼的中年人。
　　“您好，麻烦您帮我开下门，我约了今天面试。”米花非常礼貌地冲保安微笑。
　　“哦，好的。”保安从保安室里走出来，用钥匙解开院门上的铁锁。
　　“谢谢您咯，请问院长室在哪里呀？”米花还是很礼貌地道谢、问路。
　　“哦，左边这个平房就是，你大胆去，肯定能行。”保安师傅又看了一眼米花，点点头说。
　　“哈哈哈借您吉言，我进去啦。”米花朝保安师傅微微点头笑了一下，走向院长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深呼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来。”一个浑厚的女声从门里面传来，米花打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比较胖，并排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显得很拥挤。男人朝办公桌另一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示意米花坐过去。
　　米花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微笑着看着两位面试官。
　　“米花对吧？我是这个医院的护士长。”女人努力朝她挤出一个笑，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笑比哭还难看”。
　　“嗯嗯您好。”
　　“我旁边这位是院长。”护士长继续介绍着。“相信你来面试之前也看过我们院的介绍和信息了，你发过来的简历我们看了，A大毕业是吧？”
　　“嗯嗯是的。”
　　“凭你的简历明明可以选市中心更好的三甲医院做主治医师，何必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做个普通护士？”院长推了推眼镜，小小的眼睛中透着狐疑。
　　“因为我妈妈得了乳腺癌，我需要更多钱带她看病，我看到咱们院普通护士的工资是其他医院主治医师工资的两倍。”米花眼里的清澈干净让院长欲言又止。
　　护士长看了一眼院长，院长迟疑地点了下头，护士长便说：“好的，你一会就去看你的宿舍吧，一周有一天休假，其他时间要住到这里以防患者需要，你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米花摇了摇头，护士长便起身招呼米花跟上，护士长领着米花进入院中间的那栋小二楼房子，米花进去以后四处看看，没想到里面空间还是蛮大的。护士长指着一间一楼靠近门的屋子说：“这就是你的宿舍了，两人间，另一个是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她。”
　　米花点点头说：“麻烦您了。”
　　“我去忙了。”护士长没有片刻停留便走开了，米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长办公室。她看了一眼门牌号：102，然后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门，一个看着很好说话的姑娘打开了门。
　　“你好，我是新来的，我叫米花，护士长说让我住这里。”米花跟她打招呼。
　　“哦哦进来吧，你叫我小林就好了。”
　　米花进屋感觉环境还可以，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你下午要不要去拿一些随身物品，趁今天你还没有被正式安排工作。”小林打量着米花说。
　　“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歇一下就去。”米花一边坐到床上一边说。

　　米花抓紧时间回家，开门的是妈妈，她开心地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说：“妈妈我应聘成功啦，我很快就有很多钱给你治病了。”
　　“好孩子，快来吃饭了。”妈妈慈爱地拍拍米花的背。两个人在饭桌上坐下，妈妈把堆着的药盒往一边推了推。
　　“妈我以后一个星期只能回来一天，那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米花一边往嘴里塞鱼香肉丝一边说。
　　“知道了放心吧。”
　　米花的爸爸在她很小时候出车祸就走了，她还是很担心妈妈一个人在家的。
　　“单位要求我们在那里吃、住，妈，要不我给你请个阿姨吧？”
　　“浪费那钱，我没事的。”妈妈嗔怪地看了米花一眼。
　　“我是真的担心你啦，我去拜托李阿姨多来看看你吧，反正就住对门，你俩也有话聊。”米花恋恋不舍地放下碗。
　　“这孩子，那好吧，你在单位照顾好自己。”
　　“可惜很难尝不到妈妈做的家常菜咯，今天这点都没吃够呢。”米花把碗端进去厨房洗。
　　“以后休息就回来呗，回来吃鱼香肉丝。”妈妈一边帮米花收拾换洗的衣服一边说。
　　“妈你别动了，我一会自己收拾。”米花快速地洗好碗筷，接过妈妈手上的衣服，自己装进行李箱。收拾了大概一个小时，米花跟妈妈再见。
　　“好啦别送我了，你快午睡吧。”米花把行李箱提出家门。
　　妈妈：“好好，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米花：“知道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妈妈：“好好，去吧，照顾好自己。”
　　米花：“知道啦，去上大学也没见你这么担心。”
　　看着妈妈关好门米花才转身离开，她知道小老太婆肯定在门后面透过猫眼给她送行。赶回单位以后，米花坐在床铺上给邻居李阿姨发信息：
　　李阿姨，我找了个工作，不能老回家，能不能拜托您经常陪我妈过去坐坐，她身体不太好，如果有什么事的话麻烦您打电话给我，谢谢李阿姨！
　　米花发出去以后又想了想，转了1000元给李阿姨。
　　李阿姨：这孩子，这是做什么，见外了不是？
　　米花：一点心意了阿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李阿姨：放心吧，我每天早上买完菜就去你家叫你妈妈一块去我家吃饭。
　　米花：实在是太感谢了阿姨，谢谢您！
　　……
　　米花回忆着昨天的事，不知不觉就轮到她了，跟其他人一样，是白粥、咸菜、包子。她跟小林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林一边吃一边问她：“昨天晚上还习惯吗？”
　　米花咬了一口包子说：“还可以，我从小到大不挑床。”
　　小林：“快吃吧，一会还有院长安排的迎新任务呢。”
　　米花：“传说中的那两个小患者吗？什么背景啊，搞这么大阵仗。”
　　小林：“不知道，快吃啦。”
　　米花：“嗯嗯。”
　　两个人很快地吃完，把餐具送到指定的地方。“叮——”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是护士长在@全体成员，让工作人员安顿好自己负责的患者后在食堂门前集合。米花还没有被安排对应的患者，她早早地在门口等其他同事。
　　等所有护士集合好后，护士长便开口：“现在是八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院长安排的人就来了，大家一会在主楼前面自己站齐一点。然后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事——护士米花。”
　　米花听到护士长叫自己，赶忙出列朝大家90°鞠躬，护士长满意地点点头。
　　“没什么问题了吧？”护士长根本就不需要喇叭这种工具，可能是因为人少院子小吧。
　　“没有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应。
　　“你们几个跟我挂一下横幅，其他人别忘了准时集合。”护士长随便指了几个看着干活利索的人说。
　　红红的鲜艳的横幅在这个破医院门前拉开，米花在底下帮忙看正不正，她看到昨天那个帮她开门的保安师傅在保安室里冲她微笑。
　　米花也笑了笑回应，几个人抓紧时间把横幅挂好，鲜红的横幅上面用黄色颜料写着：树市绿叶山庄附属精神第二分院欢迎您。
　　米花有点无语，一个精神病院说欢迎确实奇怪，但是好像也挺真诚。
　　时间到了！
　　横幅被微风吹得鼓起个大肚子，鲜红的颜色给这个灰头土脸的院子添了很多活气。除了护士长在楼里以防病人有什么事情，剩下的护士一字排开，小林拉着米花站到队尾，所有人静静站着，迎接两位小患者的到来。十多分钟后，一辆黑色红旗开进院里，从车里下来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院长李冶左右手各领一个。
　　女孩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的，男孩一脸阳光灿烂，笑着打量每一个人，护士们都绷起脸，挂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这样的排场，前所未有，一些患者从病房窗户上向外探出头来，好奇地观望着。工作人员还是认真地站在原地，李冶领着两个孩子，踏入楼里。
　　秋风轻扫落叶起，吹入走廊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