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再来，忍冬花开》阿瑶ay

12、起火

　　2019年10月26日，医院里三年前的这一天，第二医院收了两个特殊的小患者，女孩看不见，不会说话，但却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一开始精神稳定且正常，和男孩形影不离。
　　今晚月亮格外亮白，今天是周六，米花姐姐请了好几天假回家去了，白忍冬闲得无聊，她听到院子里传来嬉笑的声音。
　　白忍冬摸了摸枕头下那些纸张，她揣在怀里，叫上猫走下楼一探究竟。
　　她后来也明白了，为什么余笙走时候要揣上那个小石子儿。
　　重要呗。
　　今天是院长李冶的阴历生日，一切都那么凑巧，所有大人都在喝高度的白酒，热闹非凡。
　　白忍冬一直都没有被限制自由，也许是因为她根本没病吧，但正常和有病的界限，又在哪里呢？
　　白忍冬百无聊赖地吃下一颗彩虹糖，没了米花姐姐，李冶也没安排其他人来查房，这两天也一点药没吃，但白忍冬却觉得好像睡觉少了很多梦，头也没有疼过了。
　　白忍冬来到院子的角落里坐下，猫不知道跑哪去了，但白忍冬也不担心，因为猫总是会很快找到她。白忍冬挨着地上的小人坐下，她随手捡起一个石子重新描了一遍，也不知道余笙现在在哪里？
　　白忍冬环抱着腿坐着，风轻轻吹过，白忍冬舒服地闭上眼睛享受着安宁，不知不觉她就这样坐着眯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忍冬依稀听到猫叫，她以为听错了，毕竟她睡得很沉。她又感觉到腿上一阵刺痛，她“啧”了一声皱着眉睁开了眼，她揉揉眼睛，看到腿上有两个血窟窿，猫蹲在旁边。
　　白忍冬生气了，平时猫很乖，现在趁睡觉给她来了一下子，但远处忽然传出“轰——”的一声巨响，她站起身，走出视线盲区，看到熊熊火焰从食堂燃起，不知为何牵连到了住院楼，楼里静得可怕，为什么没有人呼救呢？
　　白忍冬顾不得多想，她知道这是离开这里离开李冶最好的机会，她招呼着猫跟她一起快跑，她慌了，但她知道跑出去才能再见到余笙。
　　她跑到医院门口，可是电动门已经落了锁。白忍冬顾不得多想，身后的热浪被风吹拂到她背上，白忍冬一咬牙踩着电动门栅栏上的空隙，爬到了栅栏上面，然后她一闭眼，跳了下去，栅栏也才一米五，加上白忍冬又轻，她落地只是蹭破了皮，伤口上土和血和在一起。
　　她腿有点软了，跪坐在外面世界的地上，她回头朝自己待了三年的地方看了一眼，大火熊熊燃烧着，好像把她在这里受到过的委屈也一并烧没了一样，白忍冬的头发凌乱地被风吹着，她挣扎着站起身，猫从栅栏底下的空隙很轻松地穿过，白忍冬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她踉踉跄跄地走了一段距离，她实在是撑不住了，伤口的刺痛害得她不得不坐在地上停下脚步。晚上还是有点冷的，猫跳进她怀里，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暖着白忍冬。
　　白忍冬轻轻顺着猫毛，对着猫说：“谢谢你救我一命。”
　　猫甩了甩尾巴，睡着了。
　　可能也是累了，白忍冬心想，迷迷糊糊中困意袭来，为什么今天就这么困呢？
　　次日一早，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围着白忍冬看，白忍冬被他们的交谈声吵醒。
　　白忍冬缓缓坐起身来，警惕地抱着猫环顾四周。
　　路人1：“哎呀，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孩子？”
　　路人2：“你看她穿着病号服，准是昨天晚上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路人3：“就那个起火的是吧，我刚刚路过时候警察围了一圈，吓死人了。”
　　路人4：“也真是够可怜的，你看她裤腿上那么多血，要不要打救护车？”
　　路人2：“可拉倒吧，你替她给医院掏钱啊？就个流浪汉和流浪猫，大家快散了吧。”
　　白忍冬吼他：“我的猫不是流浪猫！它有主人！”
　　路人们吓了一跳。
　　路人3：“妈的看了我们半天，我以为是个哑的，吓死老子了。”
　　吵吵闹闹间，一道温柔的声音着急地响起：“忍冬？你怎么在这里。”
　　是米花。她上班正好要路过这里。
　　白忍冬抱着猫抬起头，眼里氤氲着雾气，漂亮的脸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灰，楚楚可怜。“米花姐姐……”
　　路人1：“噢，看来有熟人认识，都散了吧散了吧，一会上班迟到了。”
　　路人渐渐走开，米花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白忍冬披在身上，她也注意到了白忍冬裤子上的血迹。
　　米花把白忍冬面前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心疼地问：“冷不冷？我带你去医院。”
　　白忍冬有气无力说：“冷。”
　　米花扶起白忍冬，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到副驾驶位置，说：“师傅，去绿叶医院。”
　　车路过精神病院，米花看到有警车警察围着，她回头看向白忍冬，说：“出什么事了？”
　　白忍冬：“昨天晚上着了大火，我在院子里睡着了，是猫咬了我一口我才醒过来。”
　　米花看着虚弱的白忍冬，还想细细问她，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拿出手机下意识想请假，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用多此一举了。
　　到了医院以后，米花也没有耽误，被猫藏到花丛中就带着白忍冬去处理伤口。
　　白忍冬腿上的伤口已经有点化脓了，有一些小细沙粒黏在伤口里面，护士看了以后都不禁皱皱眉，她看了一眼米花，又对着白忍冬说：“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白忍冬点点头，护士开始拿镊子小心翼翼夹着伤口里面的脏东西，白忍冬咬住嘴唇，本来都发白的嘴唇此时好像要被咬出血一样。
　　护士给她处理掉破损的表皮，用碘酒和酒精棉消毒，最后又在流血不止的地方撒上云南白药，米花心疼地抚摸着白忍冬的头顶，白忍冬愣是坚强地一声不吭。
　　米花又带白忍冬做了一个简单的全身检查，幸好什么事都没有，米花领着白忍冬出了医院，米花找到藏猫的草丛，她轻轻唤了两声：“猫猫，猫猫。”猫便从花丛中钻了出来。米花抱起猫，又打了个车，把白忍冬带回家。
　　开门的是米花妈妈，她打开门时候愣了一下，但也没有问什么，只是说着：“快进来。”
　　白忍冬还穿着沾着血污的病号服，局促地站在门口。米花把猫放到地上，猫也乖乖地站在原地。
　　米花妈妈不禁被这两个客人逗笑了，她嘱咐米花找一些衣服给白忍冬换洗一下。米花翻了两件自己穿起来比较紧身的漂亮短款衣服，她想了想给白忍冬穿应该会合适的，她便递给白忍冬，摸摸她的头说：“去洗个澡呢忍冬，换一下干净衣服一会舒舒服服睡个觉。”
　　白忍冬乖顺地点点头，拿着这些衣服进到浴室，放到一个不会淋到水的地方，关起门来洗澡。猫也难逃一洗，米花妈妈抱起它去到卫生间，接了一些温水轻轻放进洗手池里，猫可能是知道自己到了别人的地盘，叫也不叫，乖乖站在水里等着米花妈妈。
　　米花妈妈撸起袖子，跟米花赞叹了一句：“怎么会有不怕水的猫呀？”
　　但是米花压根没听到，她在浴室门口守着白忍冬，怕水声太大，便朝里面喊道：“忍冬你小心点，别弄到伤口。”
　　声音大到米花妈妈也听到了，她笑了笑轻轻说了一句：“这孩子。”然后给猫猫洗着澡。猫毛被水打湿后贴在猫身上，原来米花妈妈就觉得它胖，没想到沾水了以后也没瘦多少，米花妈妈恶趣味地笑了笑，说：“原来你还是个实心的。”
　　猫仿佛听懂了一样，不满地“喵喵”了两下。
　　米花妈妈拍了拍猫头，给它冲掉身上的沐浴露。
　　另一边白忍冬也洗好了，她抱着脏衣服走出来，米花笑吟吟看着焕然一新的白忍冬，真是个漂亮的邻家小妹妹。
　　米花：“脏衣服给我吧，我去丢掉。”
　　白忍冬：“米花姐姐，我回去还要穿呢。”
　　米花：“不回去啦，那里被烧了个精光呢。”
　　白忍冬愣了愣，她从脏衣服口袋里摸出余笙那些纸，把脏衣服递给了米花，她脆生生开口：“谢谢姐姐。”
　　米花顺手把脏兮兮的病号服丢进垃圾桶，白忍冬看着那一团蓝色出神，穿着这件衣服跟穿着囚服没什么两样，待在精神病院跟待在牢笼也没什么两样。
　　“小朋友，跟阿姨说说你叫什么名字。”米花妈妈抱着猫从卫生间走出来，她拿一个大大的浴巾裹着猫，猫这一刻真的好像一个小宝宝。
　　白忍冬说：“阿姨我叫白忍冬。”
　　“嗯！”米花妈妈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呢，快来这边坐呀。”
　　米花妈妈坐到沙发上，米花也拉着白忍冬坐下。
　　米花：“妈，我的单位倒闭了。”
　　米花妈妈：“怎么回事啊？”
　　米花：“忍冬是我一直跟你说过的那个特别让我省心的小患者，昨天晚上我不是请假在家吗，今天早上我去上班时候在路边发现她的。”
　　米花妈妈：“原来就是这个小朋友呀，能跟阿姨讲讲昨天怎么回事吗？”
　　白忍冬轻轻点点头，说：“昨天晚上院长带着其他工作人员在饭堂庆祝生日，我就一个人去院子里玩，我太困了就在院子里睡着了，还是猫咬了我一口，我才醒过来，醒来就发现着火了，但是也没人呼救，我就带着猫跑了出来，在路边睡着了，醒来就看到米花姐姐了。”
　　米花妈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半晌她开口道：“老天爷保佑，幸亏你请假回来了，怎么能一个人都没有反应呢？”
　　米花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缓缓开口：“是啊……也是凑巧。”
　　米花妈妈看向白忍冬，说：“忍冬？阿姨听到你被猫咬了是吧，下午让米花带你去打个狂犬病疫苗吧。”
　　其实白忍冬也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她习惯性点点头。困意袭来，可能是她太累了，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米花也注意到了，她说：“妈，咱们家之前那个折叠床呢？支到我那屋给忍冬睡吧。”
　　白忍冬闻言赶紧说：“不用不用姐姐，我已经够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米花妈妈和蔼地看着她，说：“没事的，添副碗筷的事情，阿姨之前听你米花姐提了几句你的故事，好像是没有亲人了吧？”
　　白忍冬想了想可能是米花姐姐注意到这么久了都没有人来探望她，其实还有姥姥姥爷在，但是白忍冬觉得要是回到他们身边，不知道还要被送到哪里呢。白忍冬索性又点了点头。
　　米花妈妈说：“那就跟着阿姨生活吧，可以的话就叫我干妈吧，以后我死了跟米花也有个伴儿。”
　　米花嗔怪道：“妈你说什么呢，别老说什么死不死的。”
　　白忍冬轻轻开口道：“干妈。”
　　米花妈妈笑得明媚：“欸，乖孩子，干妈给你做饭去。”
　　猫在阳台晒着太阳自己舔毛，这一刻白忍冬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她偷偷掐了掐自己，疼的，说明不是假的，她觉得自己很幸运，逃离黑暗来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米花也起身，搬出来一个折叠床在她的卧室放好，米花住的是大一点的卧室，因为她的书比较多，米花妈妈住的卧室稍微小一点，里面是一个单人床。白忍冬注意到了这些，她明白这间屋子可能没有男主人了。
　　过了一会儿米花唤她：“忍冬啊，过来睡了。”白忍冬向着厨房看了一眼，干妈忙碌的背影沐浴在阳光里，是那么的温暖、耀眼。
　　白忍冬喊道：“就来。”她想抱抱这个看起来特别温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