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尘阳》荞麦风

2、是你

　　“小燕姐，这里！”

　　“哎哟思阳，你怎么一脸血疙瘩！？？你爸爸在路上打你了？？”吴小燕一边拿起原思阳乱扔在地上的书包一边拿出湿巾替她擦拭脸上的脏东西。

　　大概是不喜欢被人抚摸，原思阳用手接过湿巾低头自己擦起来。

　　吴小燕愣了一下，才掏出钥匙，边开门边说到：“你爸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

　　“人都带到我面前了。”

　　“那个女的叫朱萍，挺厉害的，在国外发展了一家私企，近几年收益还不错，估计是今年要准备上市碰上的你爸。”

　　“前几天带到家里吃饭了，有个儿子，比你大两岁，在加拿大留学。”

　　“……”

　　“用不着和我说，是他自己的事情。”

　　吴小燕推开门，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钥匙给你留着，放轻松，我等会儿要去公司签约，晚饭我给你点外卖来吗？”

　　“没事，昨晚的剩饭没吃完，谢谢小燕姐。”话落，原思阳走进卧室，像没了骨头趴在了床上。

　　吴小燕叹气，又多看了几眼，才把门带上离开。

　　天已经黑透了，原思阳只觉得浑身酸疼，无力地爬起来，打开灯。

　　哪还有什么剩饭，她昨天就拿下去倒了，手机丢在一边已经没电了，她颤颤巍巍直起身。

　　腿上破了几个口子，她明显感觉伤口粘在校裤上阵阵发痛，慢慢走到客厅插上电源，手机丢在一边充上了电，套了条不过膝的裤子下了楼。

　　春末季节夜里的气温还是有些湿凉，刚出单元门原思阳直打哆嗦，轻轻蹙着眉加快往外走，走进了小区门口一家很小的炒饭店。

　　“元奶奶，今天也要一份蛋炒饭！”

　　“还是多加咸火腿不要青椒吗阳阳？”

　　“是的！”原思阳用力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静静等着。听着夜里的蝉鸣，她跑了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香的玉米油味道，脑海里画面闪过。“阳阳今年五岁喽，妈妈给你做最爱吃的蛋炒饭…”“用玉米油炒出来的更香哟！”“以后只要阳阳想吃，妈妈天天都给你做好吗？”稚嫩的声音激动的回荡在女人耳边“最爱妈妈！”

　　猛地回过神，眼泪湿了半张脸。元阿姨笑着把刚出炉的炒饭放在她面前，“阳阳，常来哦！”

　　她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浅浅笑了一下，走出了饭店。

　　起风了，别在耳后的头发被吹到脸上，被眼泪粘住又吹下去，她走到小区广场的池塘边坐下，打开炒饭，慢慢吃起来。

　　她一言不发，但是眼神空洞，裸露的半截腿已经被吹得发凉，手里的饭很香，却怎么也噎不下去了。

　　一阵痒劲突然传来，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紧随其后，她低头一看，是一只白乎乎的小狗，悲伤情绪没了大半。

　　“乖乖，你的主人呢？”她放下饭，把小狗抱起来，蹭蹭它的脸，放在腿上轻轻抚摸。

　　“肉包！你在哪！”纤细销长的背影朝原思阳的方向缓缓跑去。“老乱跑，怎么到这来了。”

　　看起来没有波澜的眼对上原思阳水汪汪圆亮亮的垂眼。

　　“是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冰冰的，好像又带有一点磁性。

　　“你是？”

　　“今天下午你把我的参赛机器人绊坏了。”

　　“哦，是你，真的很不好意思，下午家里发生了点事。”她急忙站起身对着男孩鞠了一个躬，接着说“你的零件，我捡起来放在家里了，你等我去帮你拿！”说着她急忙跨过凳子朝单元门方向打算跑去，没想腿上的伤口作祟，痛的她没法使劲，一下崴进男孩的怀里，他轻轻扶住她，礼貌地扶到安全距离。

　　“不着急，我在这等着你。”

　　她点点头走向单元门，缓缓上了楼。

　　再走下来的时候，她没有看到那个削长的背影，愣了一下，但还是走到了原地坐下，好像有些困，她低着头有点瞌睡，好一会，熟悉的痒感涌上脚脖子，紧随一丝被纯棉布料包裹的温暖感。

　　“就打算在这睡？”中调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把外套披在原思阳身上，然后撕开手里的药盒和包装，掰开碘伏棉签的一头，碘伏吸附在另一头面前上，将棉签递给了她。

　　一瞬间，画面涌上心头，那年在野鸭塘旁边放风筝摔倒了，好像妈妈…也是这样做的，她愣愣地，眼泪不知怎么的又止不住往下流。

　　他蹲下看着她，水汪汪的眸子因肌无力有些下垂，长长的睫毛上沾了几滴泪珠，像只可怜的小狗，他顿时有些失语，不知道怎么做地，又拿出一张纸塞在她手上。

　　“你…要我帮你擦药吗？”

　　她缓过神来，接过棉签。

　　“谢谢”，随后把几个细碎的零件塞进他手里，一颠一簸地走回了家。

　　她好累，一下陷在沙发里不想出来，看到手上的棉签才想起来擦，咬着牙一点一点在腿上摩挲着，吹风太久表面的血迹已经几乎凝固，擦起来面前黏在腿上痛的她说不出话，三下两下弄完，就打算去睡觉了。

　　睡前才发现，身上还穿着那个男孩的衣服，他的衣服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就好像，夏夜里拂过花田的清风，令人失神，她有些无措，捞了捞口袋，找到一张便签一管药膏，和一颗糖。

　　“擦完碘伏就别再蘸水了，直接抹药。心情不好就吃颗糖，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有种感觉突然涌上心头，好像一股地底的温泉，涌进了冰冷的石地，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有些人好像冰霜世界里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