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太热》漫漫知意

15、道歉 第二天

　　第二天
　　晨光初好，梧桐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伍晏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元驰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他穿着北江一中的白色校服，背对着晨光，整个人像是镶了一圈淡淡的金边。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清晨的光落在他眉眼间，那双向来疏淡的眼里似乎也染上了些许暖意。
　　“早上好啊，元驰！”伍晏小跑过去，书包在她背后一跳一跳的。
　　“嗯，早。”元驰淡淡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走吧。”
　　“你的病好了吗？”伍晏一边开锁一边侧头看他，语气里透着真切的关系，“昨天看你脸色可差了。”
　　“差不多了。”元驰跨上自行车，“还有点咳嗽。”
　　两人并肩骑向学校。清晨的街道上车流不多，风从耳畔掠过，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伍晏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元驰——他骑得不快不慢，始终与她保持半个车身的距离，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个平凡的早晨，因为有了同行的人，显得格外安宁美好。
　　…………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不久，程熙东就从教室后门探进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元驰！门外有人找！”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同学好奇地朝门口张望。元驰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朝外走去。
　　伍晏心里莫名地一跳，也跟了上去，悄悄趴在门框边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女生，正推推搡搡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长发披肩、眉眼精致的女生被同伴轻轻推了一把，这才上前一步，对着元驰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同学你好，我是三班的叶倩文。”她的声音轻柔悦耳，“想跟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走廊上已经聚起了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叶倩文是北江一中公认的校花，成绩好、人长得更是明艳动人。此刻她主动来找元驰，不少男生眼里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伍晏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门框。她看见元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得像是秋日的湖水。
　　“抱歉。”元驰的声音清冷而干脆，“我有朋友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门内扫了一眼。伍晏吓了一跳，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心脏却砰砰直跳。
　　叶倩文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如此直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轻声细语道：“那……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你。”
　　“家里管得严，没有手机。”元驰的语气依旧平淡，“抱歉，我要回教室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看热闹的人群发出轻微的唏嘘声，很快便散开了。只剩下叶倩文和她的闺蜜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尴尬。
　　“什么人嘛！”闺蜜忍不住抱怨，“你都主动来找他了，成绩好了不起啊？给脸不要脸……”
　　叶倩文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她的目光追随着元驰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眼神复杂。
　　伍晏已经溜回座位，假装在整理书包。元驰在她身边坐下时，她故作轻松地问：“刚刚谁找你啊？好像挺热闹的。”
　　“不认识。”元驰翻开课本，神色如常，“也不想认识。”
　　“那他找你干嘛？”
　　“要联系方式。”
　　伍晏的心提了起来：“你给了吗？”
　　“没有。”
　　她悄悄松了口气，装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嗯，这就对了！高中生谈恋爱影响学习，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要是被老师发现了，可得写五千字检讨呢！”
　　元驰终于抬眼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你呢？你还加了我微信。”
　　伍晏被噎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那、那我……和她不一样！我们不仅是同学，还是同桌，加微信是为了促进友谊、交流学习……”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而且你可以不同意啊……你该不会对我……”
　　后半句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眼神里透出的试探却明明白白。
　　元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课本：“我要写作业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同意伍晏的好友申请。或许是因为那天阳光太好，或许是因为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样子让人心情莫名愉悦，又或许……只是太久没有人能让他感受到这样简单纯粹的快乐了。
　　“你快说啊。”伍晏小声催促，然后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就算被发现了，检讨我写就行……”
　　元驰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写着作业，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扬起。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九月的阳光依旧有些灼人，操场上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晒热后的特殊气味。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让大家两人一组练习排球对打。伍晏和好友姜婳凑成了一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传着球，心思显然都不在运动上。
　　“你说元驰今天早上拒绝叶倩文的时候，是不是特帅？”姜婳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伍晏一个走神，球差点打偏：“专心点啦……”
　　话音未落，一个排球突然从斜刺里飞来，速度快得惊人，直直砸向伍晏的脸！
　　伍晏本能地抬手一挡，“砰”的一声将球打了回去。下一秒，隔壁班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个女生捂着头蹲在地上，旁边已经围上了几个人。
　　“同学！你打球不长眼睛啊？”那女生站起来，指着伍晏气愤地说，“打到人不知道吗？”
　　伍晏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对不起，刚刚有球朝我飞过来，我下意识打回去了，可能不小心打到了你。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如果是我的问题，我愿意承担医药费。”
　　女生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哭腔：“我根本不认识你！而且我刚才根本没在打球，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动静越闹越大，两个班的体育老师都赶了过来。八班的体育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姓赵，他扫了一眼现场，粗声粗气地说：“干什么呢？都给我回自己位置上去！”
　　围观的学生不情不愿地散开。赵老师看向伍晏和那个女生：“怎么回事？”
　　伍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女生——三班的贺芸——抽噎着反驳：“老师，她说谎！我根本没打球，她就是故意的！”
　　赵老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伍晏身上：“伍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打球怎么不注意点？”
　　“老师，是有人先砸我的！”伍晏有些急了，“我只是打回去了而已！而且我说了，如果是我的错我愿意负责！”
　　嘴！”赵老师提高了音量，“这是你对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不远处，叶倩文悄悄退到了人群后面，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刚才那个球，正是她从贺芸身边打出去的。
　　她知道伍晏是元驰的同桌，她被元驰拒绝后气没有地方撒，听说她跟元驰关系很好，她就当自己的出气筒吧。
　　贺芸抹了把眼泪，倔强地说：“那就调监控啊！反正不是我砸的，我不怕！”
　　伍晏挺直了背脊：“行啊，调就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够了！”赵老师不耐烦地挥挥手，“学校是你们家开的？说调监控就调监控？伍晏，给贺芸道歉，这事就这么算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不道歉。”伍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要看监控，我要知道是谁砸的我。”
　　贺芸也附和：“对，看监控！我也想知道是谁冤枉我！”
　　“你们俩——”赵老师正要发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老师，我觉得可以看监控。”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元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伍晏身侧，平静地看向赵老师：“我看到了全过程，确实不是贺芸砸的伍晏。伍晏只是把球打了回去，打偏了而已。”
　　赵老师皱起眉：“元驰，你凑什么热闹？回去活动！”
　　“我只是陈述事实。”元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连真相都不查清楚就让人道歉，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最后，两位体育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几个当事人带到年级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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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三班的班主任齐峰已经等在那里。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有些稀疏，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
　　伍晏的班主任孟舟也赶了过来。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孟舟沉吟道：“既然有争议，那就调监控看看吧。这样对谁都公平。”
　　“看什么监控？”齐峰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看就是伍晏同学打球不小心，打到人了还不愿意承认。贺芸父母可是很关心孩子在学校的情况的……”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贺芸家里条件不错，父母没少给学校“做贡献”，齐峰自然要偏袒几分。
　　孟舟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齐主任，伍晏打到贺芸是一回事，但事情起因是有人先砸了伍晏啊。我们处理问题，总得讲个前因后果吧？”
　　“那为什么别人不砸，偏偏砸她伍晏？”齐峰推了推眼镜，“要我说，肯定是伍晏平时得罪了——”
　　“齐老师。”
　　元驰的声音打断了齐峰的话。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一直沉默的少年。
　　“请不要用‘受害者有罪论’。”元驰直视着齐峰，眼神平静却锐利，“伍晏也是受害者。如果当时她反应慢一点，那个球就会砸在她脸上。现在需要查清楚的，不是伍晏为什么‘被砸’，而是谁砸了她。”
　　齐峰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叫他“齐老师”——好不容易爬到了年级主任的位置，这个称呼简直是在提醒他过去的身份。
　　“谁允许你打断老师说话的？”齐峰厉声道，“元驰，不要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
　　“齐老师，”伍晏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球没砸在您身上，您当然不知道疼。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你——”齐峰猛地一拍桌子，“你们两个是要造反吗？一个接一个的，还有没有点学生的样子？”
　　他指着两人，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行！行！把你们家长都叫来！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家庭能教出你们这样的学生！尤其是你，元驰，年级第一了不起？还有你伍晏，成绩不怎么样，人品还有问题，果然是艺考进来的……”
　　“齐主任！”孟舟脸色也变了，“您这话过分了！”
　　伍晏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和怒意：“您为人师表，不以身作则，反而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我看您也别当老师了，先回去学学怎么做人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齐峰在后面怒吼。
　　伍晏头也不回：“您不是让我叫家长吗？我家长就在楼上。”
　　她指的是在高二教政治的父亲伍川。齐峰这才想起来，伍晏确实是伍川的女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元驰也没闲着。他走到孟舟桌前，礼貌地问：“孟老师，可以借您手机用一下吗？我需要联系我母亲。”
　　孟舟点点头，把手机递给他。元驰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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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伍川站在女儿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而另一边，一位穿着时尚、气质优雅的女性摘下墨镜，朝几位老师微微颔首。
　　“各位老师好，我是元驰的母亲，林淑晗。”
　　齐峰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他当然知道元氏集团，更知道北江一中的新图书馆就是元氏捐建的。
　　“麻烦您跑一趟了……”齐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林淑晗听完事情经过，轻轻笑了笑：“元氏给贵校投资的时候，应该也提过校园安全设施要完善吧？调个监控，应该不难吧？”
　　她的语气温柔，言辞却犀利得让人无法招架。
　　伍川这时也开口了：“小晏这孩子我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惹事，但也绝不会平白受委屈。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齐峰现在是骑虎难下。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道：“那……那就调监控看看？”
　　监控室里，时间被倒回体育课开始后二十分钟。高清画面清楚地显示：叶倩文站在贺芸身边，故意将一个排球狠狠砸向伍晏的方向，然后迅速躲到了人群后面。伍晏将球打回，球却意外地砸中了叶倩文身边的贺芸。
　　真相大白。
　　孟舟叹了口气，对伍晏说：“去把叶倩文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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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倩文走进办公室时，脸色苍白。当她看到监控画面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我只是传球传歪了……”
　　“你眼瞎啊？”贺芸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那么明显的方向都能传歪？你当别人都是傻子？眼睛不好趁早捐了！”
　　“贺芸！”齐峰喝道，“注意你的言辞！”
　　但他现在的呵斥已经没什么威慑力了。林淑晗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师，现在真相大白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处理方案？”
　　孟舟想了想，说：“这样吧。叶倩文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朗读。伍晏虽然是受害者，但毕竟打到了贺芸，需要承担贺芸的医疗费用。贺芸，这样处理可以吗？”
　　贺芸现在所有的怒火都转向了叶倩文，对伍晏已经不在意了，点点头表示同意。
　　伍晏也说了声“好”。只有叶倩文还在低声啜泣，却不敢再反驳。
　　事情似乎就这样解决了。但就在大家准备离开时，元驰再次开口。
　　“齐老师，”他看向齐峰，目光平静，“您刚才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仅冤枉了伍晏，还对她进行了人格侮辱。您是不是应该向她道个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齐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向林淑晗，又看向伍川，最后把目光投向孟舟，希望他能打个圆场。
　　孟舟却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伍老师，您看……”齐峰试图向伍川求助，“大家都是同事，有些事情没必要……”
　　伍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听她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伍晏身上。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什么。
　　齐峰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伍晏同学……刚才是我太心急了，抱歉……冤枉你了。”
　　他说得极其勉强，但终究是说了。
　　孟舟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事情都解决了，大家都回教室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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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办公楼时，夕阳已经西斜，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
　　伍晏和元驰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伍晏小声说。
　　元驰“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其实你没必要帮我的。”伍晏继续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元驰打断她。
　　伍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元驰却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我的朋友。”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朋友被冤枉，我站出来说句实话，是应该的。”
　　伍晏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她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那……那你早上拒绝叶倩文，也是因为我是你朋友？”
　　元驰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答，只是耳尖在霞光中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但有些话，或许不需要说出口，彼此心里已经明白了。
　　孟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两个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