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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存在心底的倾慕 我只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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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在每次大考之后,就会在公告栏张贴表彰名单。她常常因为语文上榜,他则因为数学上榜,于是他们两人不仅在座位上同桌,公告板上“任青阳”和“冉含英”这两个名字也在所有过路人面前紧挨在一起。
有次和含英时常一同分享言情小说的同学过来打趣他们,“诶,我们这周日看的校园文你还记得吗?你不就是那个女主吗,你同桌就是你的男主角啊!”
含英尽管许多次幻想过,但现实中却从未肯定过自己能成为小说中漂亮娇小,活泼可爱,聪敏大方的女主角。
但她却深刻地认同任青阳可以成为校园文里的男主角。
他端正而帅气,温和而有礼,数学和运动都在文科班里一骑绝尘,也从来不会和女生说没有分寸的玩笑。
或明或暗地,许多喜欢他的女孩。
但含英不希望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
她是一个怯懦自卑,瞻前顾后,敏感多思的人。
在还没有喜欢上他之前,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和太受欢迎的人恋爱。这样的人当然很好,但她担心的是自己,她觉得自己肯定会忍不住自卑,嫉妒,然后消磨自己,最终消磨对方。
朋友笑她想太多,不洒脱,“还没恋爱呢,你想这么多干嘛?有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先体验一把再说啊!”
是,含英知道一切要勇敢,要洒脱,要敢爱敢恨的教导。
但输得起的决心与信心并不是听完一句话之后就可以获得的。相反,踌躇与多虑却是年岁与经历喂养大的难以摆脱的黑影。
小学时,她带着乡间的土气跟随父母来到大城市,来到讨论着钢琴和舞蹈考级的同学身边。原本和朋友在沙地里疯玩的她迅速收敛了起来,在人前说话的分贝和一只蚊子没什么区别。她低头,沉默,却会在每次洗澡上换上高贵的神情,模仿钢琴家的姿态,胡乱地挥动着手指。当时只有一个人常常和她说话,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含英总是偷偷拿父母的钱,慷慨地为她买下一杯又一杯的奶茶,期望以此被多赏赐一些关心。
初中时,尚未懂得尊重的男孩女孩们用着过分的词汇讥讽她膨胀的身形和迟钝的四肢。她沉默接受一切的评价,但同时开始进行疯狂的节食。那时候含英每天靠着两片薄薄的吐司撑过一个中午,实在是上天保佑才让她没有饿晕过去。一个半月的忍耐让她成功地甩掉二十斤,也让她成功吓跑了自己的月经。她不敢跟父母声张,而是由此又进行入了无节制的暴食。她脆弱的消化系统被反复折腾,她皱巴巴的心也被一遍遍揉搓。
在局限而无助的年少时期,自我就是这般容易地被外界蚀刻。
对自我价值的极度否定,对外部评价的过度在意,对爱压抑而磅礴的渴求,在经年累月中早已变换成无形的锁链,拘束着她一切的思想与活动。
因此,在还没让自己足够满意之前,她不敢冒险。
而且那个他,是那样的温和,好像和每个女孩都可以热络地聊天。
含英知道,这是对方的人际交往能力出众,但被言情小说浸润的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为什么他的目光不能只看着我呢?
他也是那样的出众,示好的人总有许多。
他有时会故意跟她说起谁谁谁让我加她微信。
“这样啊,”含英回答说。
这样啊,只会加重我对自己外貌的苛刻与自卑,让我更不敢走向你了。
顾虑众多,但含英依旧被蛊惑。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含英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
只记得他们做同桌后的第一个春节,那一晚他们互相发祝福,又自然而然地开展了聊天,最后又互道了晚安。
第二天早晨醒来,又收到了彼此问候的早安。
后来在这个假期里,含英给他分享乡间含蓄而清亮的弯月,分享路边茂盛的金盏银盘。
他呢,则一直是第一个说早安,最后一个说晚安的人。
一种新鲜的使人无法抗拒的甜蜜将两个人温柔地包裹。
假期过后,他们再看到彼此,眼神总是黏糊糊地交缠在一起。
可惜,他们不再是同桌了。
但总还在一个教室里。
于是午间,晚间放学后,他们便心照不宣地在教室多逗留一会,然后又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向食堂和宿舍。
那时候含英最喜欢雨天了。
他总会故意将雨伞放到宿舍,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又蹿到她面前,“含英,我忘带伞了。”
这时候两人的距离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缩减到同一把伞下。
在伞下,他们会一同分享着随身听里的情歌,会贴近彼此的耳朵低声地言语,偶尔肩膀不小心触碰到一起,心里泛起的涟漪一整晚也不会停歇。
那时候,含英愿意念一千首诗赞美南方的雨季。
但有些雨天,她的心也湿漉漉的。
难过的原因有很多,考试的不顺利,高考的压力,朋友间的矛盾,他和其他女生亲密的互动,或者单纯因为激素作祟。
她幸运地拥有着对情感的敏感体认,但同时也不幸地承受着更多重更深刻的情绪折磨。
她不习惯劳烦别人为她承担负面的情绪,却又矛盾地期盼着有人能感知她的难过。
拍拍头。
她每次难过的时候都想如果他能拍拍她的头就好啦。
但是一次也没有。
有一次是真的很奔溃了,她来到对着校外的栏杆处,沉默地数着426辆车驶过,然后自己举起右手摩挲头发,轻声说:“没关系的,含英加油。”
离晚自习还有三分钟时她走回教室,经过他时,听到他兴致勃勃地和别的女生说:“周末要去看漫威吗?”
她听到后没有放慢一步,没有变动一个表情,继续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后,沉默,沉默。
她知道心有灵犀的神话对双方都太苛责,你又不曾说不口,怎么能要求对方能体察你的情绪呢?
她知道的。
但还是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