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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蓝景仲x我】江山为聘? ...

  •   我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蓝景仲了。

      蓝景仲是我朝丞相,他本是敌国皇子。

      当年父皇一举攻下敌国都城时,为得民心只下令就地斩杀不归顺者。敌国皇室差不多被斩了个遍,只留下了当时还在襁褓之中的蓝景仲,当时就有人请求父皇将蓝景仲也杀了,以防后患。但父皇瞧着与我年岁相仿的蓝景仲,终是念及“稚子无辜”,没能痛下杀手,将他带回京都,与一众皇子一起养了。

      等我到了该上太学的年纪,父皇便着令让蓝景仲做我的伴读。蓝景仲只比我大几月,与他也算是有共同话题,没几日便与他混熟了。我请奏父皇,让他搬来我的殿中陪我。

      父皇平日里最宠爱的皇子便是我,思律两日就下了旨。

      蓝景仲刚搬来时做任何事都是小心翼翼,想来他在自己殿中时一定常受人欺负。蓝景仲幼时长得比我皇姐还精致,一对杏眼不论望向何处都像蓄满了委屈,令人所见犹怜。

      我在太学中的成绩本已算是靠前,直到蓝景仲开始做我的伴读。蓝景仲读书时当真是过目不忘的,教书的先生也对他赞叹有加。当时的我没想什么别的,只想着多向他请教,然后超过他。我自认我并不是什么愚昧之人,我一定能做得到。

      倒是有些朝臣见蓝景仲聪慧过人,便请奏父皇不让他再读书。

      那晚父皇将我召到寝宫,问我对此有何想法。我幼时心思少,只觉再不挽留就要失去一个玩伴,便求父皇留住蓝景仲。

      如今想起来那位反对蓝景仲读书的朝臣确有几分道理。

      当年父皇病危时若不是蓝景仲助我,我又如何能拼得过我那些如狼似虎的皇兄们。

      只是他这些年来到底怎么在京中结识了那么多人,竟连皇城禁军与刑部尚书都凭他差遣。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过是皇上座下的一条狗,若是我不放心大可打一条链子将他拴起来。

      但我不敢信。

      毕竟只有疯狗才需要用链子拴着。父皇临终前也同我说过:“能护着你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也能将你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

      我轻叹口气,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收回思绪,看着桌子上堆成山的奏折,又伏到桌前批了几本,不知是太过劳累还是因着近来许多烦心事,竟趴在桌前睡着了。恍惚间听见有人进到屋内,将我横抱起来,低头瞧着我的睡颜继而轻笑一声,温热的鼻息洒在我的脸侧,我却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

      但我没有时间去在意那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可是我的寝宫,岂是说进便进。我极力的想要睁开眼,看清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奈何此时的眼皮比任何时候都重,只好作罢。

      那人似是看出我的心思,出言安慰:“皇上,臣在。安心睡吧。”说着便将我抱到里间,放在龙榻上,又替我盖上被子才转身离去。

      第二日清晨,我是被噩梦惊醒的。梦中父皇双目赤红,流着血泪,掐着我的脖颈,狠声问我:“朕有没有嘱咐过你别太过相信蓝景仲那个逆贼!”接着父皇又放开我,转身哭喊:“你这个逆子!我朝将倾啊!”

      “皇上,今日休沐,不上朝,何不多睡一会?”听见里间动静的蓝景仲缓步走进来。

      “不必。”我终于从梦中的恐惧缓过神来。

      蓝景仲见我面色苍白,走上前来坐到榻上,抬起右手用微凉的手背贴上我的额头,“床上面色怎的如此差,别是昨夜伏案批奏折时受凉了。”

      我不着痕迹的躲开贴上来的手,语气明显比平时冷了几分:“朕无事,朕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劳蓝大人费心。”

      蓝景仲却不在意,仍与我调笑:“定是着凉了,连话都这般刺骨,皇上要多保重龙体才是。”说着便喊守在屋外的太监宣太医。

      太医为我诊了脉,说我只是操劳过度,并无大碍,但还是为我开了几副预防风寒的药。我本想推辞,我最讨厌吃这类苦口的药。在思考说辞时,蓝景仲却已派人随太医去抓药。

      “你知道朕向来不爱吃苦药的。”我掀开被子下床。“朕要更衣。”话音一落,就见蓝景仲转身走出里间。我以为他明白了我话中的逐客令,但没过多久他又拿着我的衣袍走进来。

      “臣替皇上更衣吧。”

      我顿时愣了,回过神时只觉耳朵在发热,我轻咳一声掩盖住自己异样的情绪:“当朝宰相为当朝天子更衣,成何体统?”

      蓝景仲却已走到我身前:“有何不可?当朝宰相又不是女儿身,皇上还怕污了臣的清白吗?”

      我总是争论不过他的,只能顺了他的意。

      “皇上还是太瘦,多吃一点才好。”蓝景仲替我更衣后又替我整理领口。

      “你再乱看,朕立刻就将你的眼睛挖出来。”我抬眸瞪着他。

      蓝景仲却并不惶恐,反倒闭上双眸,拉着我的手抚到他的眼皮上。“皇上若是想要,便拿去吧。”

      他掌心温热,我像是被这温度烫到,想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来,但奈何他力气太大,我挣不开。

      屋内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原本只在耳尖的绯红渐渐蔓延到脸上来。

      “朕不要,脏了朕的手。”

      蓝景仲轻笑,终于放开我的手,他睁眼瞧见我脸上绯红,脸上的笑意更浓,“那皇上何时要便说与听,臣自当双手奉上。”他抚上了我的脸,又低头凑来。

      “叩叩叩——”一阵叩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皇上,该用早膳了。”大太监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蓝景仲顿了顿,继而又凑近我几分,蜻蜓点水般的啄了一下我的唇,才收回手。“用膳吧皇上。”

      等我从这份讶异之中缓过神,已经坐在御膳房的桌旁。蓝景仲倒是没在跟着我。

      我看着整桌山珍海味,却没有半点想吃的欲望,我又不想听太监与我唠叨不食早膳的坏处,只得低头胡乱塞了几口。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时,就见消失的蓝景仲端着一碗药进来。

      “朕说了朕不喝。”我并不愿意喝那隔着很远就能闻到苦味的药。

      蓝景仲坐到我身边,舀了一勺药,吹凉后喂到我嘴边:“陛下是当今圣上,是我朝天子,须得保重龙体。”

      我微蹙起眉,抿了一口勺中的药,“很苦。”我的眉头蹙得更紧,却没在拒绝,从蓝景仲手中接过碗和勺,将碗中的苦药喝完。

      我才将碗递给守在身旁的太监,就感觉有什么冰凉之物抵住我的唇——是蓝景仲拿着一个密饯喂给我。那蜜饯已抵到唇上,我只能吃下,正好压住了药的苦味。

      “皇上。”蓝景仲敛了唇边笑意。“臣有一事相求。”

      我以为他有要事与我说,便挥退太监和宫女。我见他面上尽是为难之色,我第一次见他如此,有些不忍,“蓝大人先说朕才好斟酌要不要准。”

      他思量半晌终于开口,“再过十日就是臣父母兄长的忌日,臣想……”他看着我越发难看的脸色,顿了顿,最终轻叹口气。“若皇上不愿让臣去,臣不去便是。以臣的出身,能坐到这个位置,已是皇上抬爱,臣不该再奢求更多。”

      我何曾见过他这般,只觉得狠话都被封在口中,心就算是铁铸的,此时也化了大半,“何日启程,几时回来?”

      蓝景仲见我有所动摇,眼中浮起了难掩的喜悦,“若皇上答应,臣五日之后便启程,皇城距臣家乡太远,还请皇上多给臣几日时间,看望了父母兄长后臣立刻往回赶!”

      我点了点头,“记住你自己曾说过的话,朕给你十五日,十五日后若是蓝大人未回到皇城,当谋逆论处。”

      “是!臣多谢皇上!”

      我从未看他笑的如此开心,忍不住也勾起了唇角,但笑归笑,我还是需要敲打他一番。“你也知道一直以来朝中都是如何议论你,朕提你做我朝丞相已是力排众议,此次在许你出京,明日早朝上那些言官又该喋喋不休指责朕放虎归山了,尽早归来罢。”

      …………(十五日后)

      “今日已是第十五日,蓝大人未归,此为谋逆啊!”

      是了,今日是我对蓝景仲最后的宽限,早朝上许多朝臣都提及此事,想忘也忘不掉。

      我被朝臣们吵的有些心烦,拍案而起,“朕知道,天才亮各位大人便料定蓝景仲今日必定回不来吗?!”

      朝臣们见平日里从未发过火的我突然如此,都纷纷惶恐跪下高声道“陛下息怒”。

      我自知是自己失态了,便没再说什么,结束了今日的早朝。

      我这一日都心不在焉,莫名的感到心中难受,饭也吃不下,尽管御膳房的厨子变着法子做了许多以往不曾有过的菜,我也毫无胃口,将一众太监宫女急得团团转。

      我身旁的大太监最懂我的心思,劝道:“皇上在忧心也不能熬坏了身子呀,蓝大人回来,瞧见皇上这般,也是心疼的。”

      “他还会回来吗?”

      “哎哟,皇上待蓝大人如此好,蓝大人就算是块冰也该捂热啦,老奴若如此得皇上抬爱,那是说什么也舍不得走的。”

      我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那再等等吧。”

      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

      我倚着床头盯着手中许久未翻页的书,却未看进去半个字。

      “皇上!皇上!”一声叫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我听后立刻丢了书,连大氅也来不及披便走出屋内,“何事如此慌张。”

      “皇上!方才城门守卫兵来报,有一军人马夜袭城门啊!”那个报信的士兵见到我当即跪下,“守卫兵内貌似也混进了叛军的人,估计此时城门早已大开!”

      等了一夜的我,最终等来了“夜袭皇城”的消息,尽管早已猜到是谁,我仍不愿信。

      我深吸口气,颤声问道:“可有看见叛军首领是谁?”

      士兵听后开始哆嗦起来,“是…是蓝大人!”

      我向后踉跄一步,幸而被近侍扶住才没往后倒去,我自以为养了多年的狗,终了落下一个养虎为患的结局。

      “皇上,当务之急是要保护皇上平安啊!”身后的大太监突然提醒,“咱们先从密道撤出宫吧!”

      我朝宫门的方向望去,那里已然泛起火光,不过一刻叛军便会闯进我的殿中。

      我被近侍们拥护着进了密道,密道通往宫外的一处荒郊,快到尽头时,听见在前探路的近侍惊呼一声:“是御林军!皇上有救了!”

      听得此话,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在出了密道看见那御林军为首之人时,我刚放下的心立刻凉了半截。

      那是令我茶饭不思,担忧了整日的蓝景仲。

      我忽地想起,这条密道是我才登基时他怕我那几个皇兄逼宫,亲自带人建造的,密道建成后那些参与建筑的工人都被斩首,只有他和我及我身边的几位老人知道。

      蓝景仲此番举动摆明了是专程在此等我。

      “臣回来了。”蓝景仲看见我立刻走上前来作揖。

      我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何必再装模作样,事已至此,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君臣之分?”我又将视线投向他身后的御林军,“方才朕还纳闷,怎么叛军那么快就杀进了皇宫,原来御林军早已转头与叛军混成一片。”

      我气极反笑,忍不住为蓝景仲鼓掌,随即笑意盈盈看向他,“蓝大人当真是好手段。”

      蓝景仲没再回我的话,只下令让人送我回宫。

      接下来的几日,我被蓝景仲安置在了本该皇后住的凤仪宫,他打了一条链子,将我的右手拷在床头的床柱上,链子的长度足够我在殿内随意走动,却不许我走到院子去。

      我观察了几日,殿中的尖锐之物都被他撤走,就连每日来送饭菜的宫女走前也要数清碗勺数量。

      蓝景仲怕我寻死。

      我哪会那么容易就去死?我要让他对他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

      所以他来向我解释,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报灭国之仇时,我并没有表现得很愤怒。

      我竖起食指抵住他滔滔不绝的唇,轻声应他,“我知道。”

      蓝景仲见我并无责怪之意,又得寸进尺说要立我为后,并许诺我不纳妾室。

      我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应了。

      他喜不自胜,当即朝身边的太监吩咐登基大典与大婚安排在同一日。

      成婚当日,一众宫女进了我的殿内忙前忙后,为我更衣,替我梳妆,还来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之前在我身边伺候我的大太监。

      几月未见他苍老许多,两鬓皆已花白。他见了我勉强扯出一抹笑,从他口中得知,那日护着我从密道离宫的人都被蓝景仲斩首,只剩下他一个,应是念及他是我身边的人,蓝景仲才没有将他杀害,只是关入地牢。

      而今日是蓝景仲与我大婚之日,他想让我不那么难过,才将大太监放出来陪我。

      我坐在椅子上,任由宫女往我脸上上妆。大太监瞧我如今这样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牵过他的手,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哭什么?今日可是我大喜的日子,不许哭。”

      我本意是想安慰他,谁知他的泪水更止不住了,哽咽着:“皇上……”

      “嘘,过了今日就别再这么叫了。”

      登基大典后便是我与蓝景仲的婚礼,我与他并肩立于高处受万人朝拜,我面上虽挂着笑,但眸中半点笑意也无。

      蓝景仲牵着我的手,许我江山为聘,但我实在欢喜不起来。

      我瞥见蓝景仲挂在身侧的剑,即便到了今日,他也不肯对任何人卸下防备。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切应当尘埃落定之时,我趁蓝景仲分神之际,一把拔出他的剑架在了自己脖颈上。

      蓝景仲见此大惊失色,想上前来夺过我手中的剑,我便又抓着剑柄向下压了压,刀刃陷进白玉一般的脖颈,一丝血顺着刀刃陷进去的地方渗出来,流入火红的嫁衣与之融为一体。

      蓝景仲不敢再上前,我又往后退了几步,看向他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江山为聘?用我父皇拼尽半生打下的江山给我做聘礼?,这江山本该就是我的!”

      “我立你为后且许你不纳妾室,你今后依旧享荣华富贵,何必如此?”蓝景仲蹙起了眉,似是对我此番很是不解。

      “父皇把江山传入我手,又失于我手,我愧对父皇愧对百姓,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话音才落,利刃也随即落地,锋利的刀刃已在我侧颈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不断朝外涌出,我渐渐没了力气,只能靠着身后的柱子滑坐下来。

      利刃落地的声音清脆,将蓝景仲惊醒,他不顾仪态快步上前将我搂入怀中,抓着衣袍堵着我脖颈处的伤口,不让鲜血涌得太快,他抬头朝不远处的侍卫喊:“太医!快宣太医!”

      我抬起颤得厉害的手抚上他的脸,扯出一抹不算好看的笑,“世上哪有要江山又得美人的便宜事,做人不要太过贪心啊,景仲。”

      蓝景仲将我沾了血的手握在手中,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明河,我不要这个帝位了,你别死好不好?”

      “明河”是我的名,自继位以来再无人叫过,如今提起当真是恍若隔世。

      我看着他,轻轻摇头,气若游丝道:“晚了景仲,你我都回不去了,我也曾真心待你……”我缓缓阖上眸,“好聚好散吧。”

      蓝景仲忽而将我紧紧搂入怀中,“明河!明河你别睡,太医就要到了!”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下辈子若再相遇,便别再纠缠了。”话音一落,我便彻底没了力气,像是掉进了一个无边的深渊。

      之后不管是蓝景仲在成婚那日哭的多撕心裂肺,还是我死后蓝景仲后宫当真再也未纳一人,我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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