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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就只有一章 农女求生记 ...

  •   农女求生记

      第1章章1
      芳又死里逃生了一次。
      实在是太险了,她跟妹妹通电话讲起这件事的时候,声音仍止不住的颤抖,当时的情景又浮现出来。
      她的小孙孙圆脸大眼,小小的一只跟着她跑前跑后,“奶奶”“奶奶”的叫得很甜。
      芳也很宠她的小孙孙,这是个得之不易的孩子,更别提芳为他注入的心血。
      天已入秋,这年的天却像是没有秋直接入了冬。
      四处萧瑟,悬铃木大片的叶子掉了满地。
      芳接到孙孙的老师打来的电话,是小孙孙在电话里哭,说想奶奶了,小孩的奶音一抽一抽的,问芳什么时候来接他。
      芳说马上接他,心里很是开心,她觉得平时没白疼这个小孙孙,这个孩子喜欢她甚至胜过父母。
      幼儿园放学,门口人山人海,芳拉着小孙孙往家走。
      这孩子今天蔫蔫的,全然不见往日人憎狗嫌的闹腾劲,到是一直坠着她的手挪步,芳觉得有点不对劲。
      走到一半,小孙孙猛地往前坠去,芳忙拉住,一看,这孩子面色煞白,手指乌青,一摸额头,滚烫,眼看是要不行了。芳心急如焚,掐住小孙孙的人中,又按住腿上一根大筋。周边的人都凑过来看他们,芳眼见另一只腿上的大筋没按住,起不了作用,声带哭腔,求周边的人:“大爹小妹,来个人帮我按一下……这是救人的大事,求求你们帮忙。”
      人群里没人应声。芳这时是有些恨这些人的,他们怎么就能见死不救呢?可她只能再三哀求。
      大冷的天,芳的心又慌又冷。人群中最终走出一个年轻姑娘,她怯生生的说,不知道腿上的大筋在哪。芳指挥着她按住,自己拼命的叫小孙孙的名字。
      好在天不绝人,小孙孙总还是醒了。
      芳的眼泪哗啦啦的涌出来掉在小孙孙衣服上,谢过小姑娘又背起孙子往家里跑,她给小孙孙喂了半勺退烧糖浆,又用温热的湿帕子不断的擦他的身上。
      芳的大儿子回来,把小孙孙送到医院,医院不接收,说高烧病患住院怎么都要核酸阴性证明,大儿子和医生吵了起来,最后却只能一家人都去做了核酸。
      好在芳的小孙孙是救回来了。
      她的妹妹说:“这是大姐你经验丰富能把小孙孙救回来,要是我,那肯定救不回来了。也亏得救回来了,不然你大儿子指不定怎么怪罪你。”
      芳说:“这个娃娃没有我都不可能有,他们怪我倒是怪不得。只是我这个孙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喊奶奶,死了我真是不行。”芳的命随着小孙孙的命,一起被救下了。
      小孙孙能出生,的确是因为芳。
      芳的大儿媳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这个女人和他的大儿子结婚前就没看好她煮的豆浆,好好的一锅浆能卖七十,她竟然放噗了一半。哪怕过了七八年,芳也记着那个豆浆,那个时候的三十块,是她小儿子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结婚了,两人不好好过日子,天天打架,这还不算,芳最烦心的是:大儿媳不能生育。但是大儿媳请了自己的亲妹子代孕,生了个姑娘。
      姑娘也不错吧。芳安慰自己,总比没有的好。
      可是大儿子怎么能没有儿子呢?先辈人都说了,儿女双全方享天富,大儿子想要个男孩,芳也想要个孙子。
      芳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思来想去,辗转反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姑娘出现了,她叫梅,梅学习努力,却不得不在高考后放弃大学打工供弟弟读书。
      芳很满意梅,读过高中,又是远亲知根知底,做事麻利,最多是气性大了一点。
      芳问继子喜不喜欢梅,喜欢就去梅工作的工厂,照顾她。
      继子追着梅去了她工作的工厂,追求梅。梅也顺理成章的,嫁给了芳的继子,两人结婚后不久,就有了个女儿。
      芳去照顾梅的月子,她关怀备至,相比起现在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在农村长大,从小为父母做家务的梅实在是个容易照顾的儿媳妇。
      月子完了的那天,芳做了丰盛的一桌菜,大哥家一家也来了,带了许多礼物。芳在饭桌上问梅:“愿不愿意为你大哥家生个小孩?现在试管婴儿技术很成熟,你不用担心什么。生下来也不用你带,你大哥多多少少还是要给点给你。”
      梅面露难色,弟媳给亲大哥生孩子?即便是试管,也是件荒唐事。
      大哥两口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梅。
      芳见梅不说话,又劝到:“不用担心其他事,你给你哥哥家生个儿,三五万六七万还是要给你的嘛——小梅你就当帮你哥哥家一个忙嘛……”
      梅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要讨好婆婆,也知道自己两口子打工的远不如大哥家两口子在单位上的,以后还要求着他们过日子。
      梅望向自己的丈夫,他是芳的继子,但凡他不愿意,自己也不用得罪人。
      梅的丈夫却躲开了梅的目光,把眼睛转向了刚出生的女儿。
      梅觉得气氛都要焦灼得把自己烧干了,所有的血和泪都蒸腾殆尽。好在女儿懂事,哇哇的哭了起来,梅急忙放下筷子去抱起女儿,轻轻的哄着。
      梅最终还是把自己的子宫租给了大哥一家,十月怀胎,生了个男孩。
      芳也如愿以偿,有了她的小孙孙,她看这个有着夫家血脉的男娃,越看越喜欢,捧在手心里头宠着,爱着。芳带着小孙女和小孙孙,每天来回于培训班、幼儿园和小学之间,儿孙满堂,她觉得似乎已经从命运的泥潭中爬出来了。旧日里吃过的苦,都化成了今日的蜜,甜得发苦。

      第2章章2
      芳是个厉害的女人。全家人都这么认为。
      一家六姊妹,芳是长女。家里穷,长女要做活、要照顾弟弟妹妹,再加上芳是个女儿身,自然而然的失去了读书的机会。
      但是她并不比任何一个其他的姊妹差,她的三个儿女都吃着公粮,儿孙满堂,姊妹们都尊敬她。
      过年,六姊妹都凑在了一起,说起小辈们的未来。
      芳的妹妹一定要芳给侄女讲讲以前的故事,告诫一下不想考工作偏想考研的侄女,生活是多么的不易。
      芳也是看不起这个侄女的,妹妹妹夫花了大价钱把侄女送进了市里最好的初中,又上了市重点高中,可谓是掏心掏肺的对这个姑娘了。这么多钱堆出个一本大学,侄女毕业了还不打算工作,像是要啃着爹妈读一辈子书。
      也是现在条件好了。
      她以前——芳总是很忙碌,但这从来不耽误她想起往事。那些带着血泪的往事似乎从来不曾打倒她,只是想起来,偶尔还带着麻木的痛感。
      从哪里想起呢?
      芳想起一封介绍信。
      当时她已经十六七岁,是出嫁的年龄了,爹妈给她找了户人家,在隔壁乡。结婚对象姓刘,家境与她家相当,最重要的是为人老实,不会打媳妇。
      她就带着几个热水瓶、一床喜被外加一个皮箱子,嫁到了刘家。
      丈夫确实老实。只是婆婆对她实在苛刻。
      日子要过下去,芳和丈夫开始煮酒卖。包谷堆成一堆又一堆,成了酒糟,又成了清冽的酒。
      芳背着酒,在村和村之间穿梭,大声的叫卖。
      牛栏江峡谷,万仞壁立,村庄就小心的藏在这些陡峭的山脊间,人走在山路上蹬掉的石头,能顺着山脊一骨碌滚到牛栏江里,溅起零星的水花。祁寒暑雨,叫卖声就在牛栏江峡谷间回荡了好多年。
      芳不知道多少次背着百斤重的酒,在崖壁小路上,心惊胆颤的看着下方奔涌的江水,一步一步的挪走,总不免有踩到松动石头的时候。她总是好运的没有直接滚进江里。
      就这么背着背着,芳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
      当时她的弟弟妹妹都已去城里读书,大儿子被送到了娘家,她一个人带着小儿子。
      说来也巧,寒冬腊月的,竟然有只白腹青蛇盘在了家里的横梁上。丈夫用火钳把蛇挑走丢在院门外,当晚下了大雪,蛇被冻死了,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那天很冷。两层的土坯房,上下用一把木梯连结,瓦片残破,总有些透风。芳带着孩子睡在了一楼的火堆旁,丈夫则睡在了二楼。
      正是寒风凛冽的深夜,云层把月亮星辰遮得严严实实,不剩一丝光亮。
      狗叫了两声就不叫了,家门忽然被两个人破开。芳猛地惊醒。那个牛高马大的男人直奔只剩火星的火堆,伸手去抢芳怀里的男孩。
      “抢娃娃了!刘大!抢娃娃了!”芳急忙大声呼救。
      二楼的丈夫醒了,急得发狂。下楼的木梯子早就被两个歹徒拿走,哪里还下得去。只得跟芳大声呼救。
      歹徒揪着娃娃的手,芬揪着娃娃的脚。火堆里的火星子草木灰满屋的飞,一片混乱。
      她哪里敢放手啊。
      最终是惊动了村里的其他人,歹徒见抢不过,夺路而逃。
      娃娃没被抢走。但是也没活下来。几个月的小娃,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抢夺,第二天就没气了。
      芳的第二个男孩,就这样没了。
      真难熬啊。
      婆婆知道这件事,十分不满。芳身心俱疲,哪里还有精力应对婆婆的苛责。恰巧有个人来村里讲耶稣,她也就信耶稣了。
      每天念经谢主,似乎真的有了效用。
      芳和丈夫卖酒攒了钱,修了水泥房,两层小平房,不再漏风了。芳也怀了第三胎。
      生下来,是个乖巧的小姑娘。
      很可爱,唯一不好的是,婆婆十分不满意。每日想方设法的苛责一家,丈夫性子软,不免也成为了被婆婆教训的对象。
      可丈夫是个孝子,再大的委屈,是妈给的,也就受着了。
      芳的小姑娘长到了四五岁,到了懂事但又调皮的年纪,她扯了奶奶梧桐树上的叶子来舀水。
      就为着这么一片叶子,芳的婆婆不依不饶,来闹了很多天。
      直到有一天,小姑娘欢欢喜喜的上楼顶叫爸爸下楼吃饭,就看到爸爸吊死在楼顶的尸体。青黑乌紫的脸把小姑娘吓得摔下了楼,好多天起不了身。
      刘大就这么吊死在了楼顶上。
      而芳刚刚显怀。
      耶稣似乎也不再庇佑芳,大儿子在放牛的时候,把怀孕的母牛赶到了结冰的小路上,母牛摔死了。
      人没有了,牛也没有了。
      芳歇斯底里的用竹棍狠狠打了大儿子,满院子的追着打。打到最后,娘也在嚎,儿也在哭。
      真是苦啊。
      芳想起那段日子,一个有着遗腹子的寡妇,家里一穷二白,要拉扯两个孩子,还要面对婆家的责难,刘大的死无人负责,于是芳承担了婆家的愤怒,也背上了克夫的命数。
      “好好的一个男人,怎么就会死?”
      她想破了脑袋,想了几十年,一直想到了儿女长大成家,也没想清楚,刘大,这个老实的农村男人,究竟为什么一脖子吊死在了楼顶上。

      第3章章3
      妹妹把侄女带到了芳面前,请芳劝劝小姑娘去考工作。
      小姑娘二十刚出头,脾气怪得很,一点不听话。虽说是个大学生,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那么多年书不知道读到了哪里去,现在不见她赚一分钱回来。
      芳有这么大的时候,酒都不知道卖了多少背,大儿子都能帮她干活了。
      但是时代也不同了,芳想,这么个小姑娘,爹宠娘爱的,一点苦都没吃过。
      侄女倒是真的像是来听故事的,纸笔都带上了,兴致勃勃的让芳打莲花落,让芳唱之前的歌谣,唱“柳叶青”。
      芳说大过年的不唱那苦媳妇的歌,惹得一年都不好,最后却还是拗不过,唱起来:
      “正月放羊是新年,忙把羊儿吆上山;人人在吃团圆酒,奴家眼泪都流干。
      二月放羊是春分,吆起羊儿出家门;羊儿不吃春分草,要吃河边柳叶青。
      三月放羊是清明,手拿白纸去上坟;有儿坟上飘白纸,无儿坟上长蒿青。
      四月放羊四月八,白天放羊晚切麻;白天放羊三背堆,晚上切麻码半斤。
      对门大妈心又好,捡个石头装半斤;公公拿着秤杆打,婆婆拿着秤砣碇。
      秤杆打得皮肉疼,秤砣打得心血落……”
      唱的是苦媳妇,一直从正月唱到腊月,曲调单一,每一句都一样。却实在哀伤,又叹又诉:苦媳妇的苦,哪是这一年十二个月的歌能唱完的?
      侄女记下歌词,说曲中的苦媳妇实在太苦,身不由己。
      芳笑。
      跟侄女说起一锅猪皮。
      那是芳的前夫还在的时候,他们一起到婆婆家过年。
      婆婆煮了一锅猪皮。
      芳现在想起那锅浑浊腥臭的猪皮,仍然觉得一阵一阵犯恶心——按理来说,猪皮是要烧过,要焯水,婆婆嫌麻烦都没做,猪毛都还在那猪皮上,腥臭异常,哪里吃得下去。
      “哎哟,她倒是以前过饥荒日子的人,吃得下去,其他人一口吃不下去。偏生她看你不吃,还不准煮其他的菜,一家人就吃那锅猪皮。大正月的,其他东西愣是一口没得吃。她其他的姑娘儿子饿得去坡上找没挖完的洋芋烧了吃,她见着还要骂,还要打。”
      婆婆是有权威的。其他人不敢去触她的霉头,一锅猪皮,倒成了大家的烦心事,倒又不敢倒,吃也吃不下。
      正月初二,婆婆算好日子适合出去。芳趁婆婆出去了,一锅猪皮倒在了猪槽里,让猪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当晚婆婆回来质问猪皮哪里去了,芳说吃掉了,一家人方才附和,说是中午吃完了。
      一锅猪皮,就这样才解决。
      妹妹以这个故事教育侄女:“听到没有?你姨妈厉不厉害?做人就是要懂得变通。”
      侄女使劲点头。
      妹妹又教育侄女:“你要听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姨妈就知道了,那年——大姐,是王家那个姑娘?”
      芳一下就反应过来妹妹说的是谁,说是教育侄女,但是芳更像是跟妹妹摆龙门阵。
      王家人跟她住在同一个湾子里,这家人有个姑娘,头发乌黑,眼睛大大的一双,好看得紧。可惜小时候发烧,烧成了个白痴。
      王家人把这个姑娘嫁给了隔壁的一户人家,王家姑娘虽然有点傻,但是生活好歹能自理,又给夫家生了两个儿,夫家待她还不错,不缺吃,不短穿。
      计划生育政策来了,王家姑娘被拉去结扎了,不让她再生小孩了。
      有一天,芳的丈夫在外务工回来,跟芳说,从客运站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王家姑娘跟她表姐在一起,坐了去市里的车。
      芳只觉得丈夫看错了,那是一个憨包,会去哪儿呢?
      隔天就听王家说,女儿丢了,找不着了。
      芳明白过来,憨包的表姐把憨包卖掉了。
      侄女问她卖到哪儿去了,她家里人后来找她没有,找到没有。
      “天晓得她被卖到哪里,怎么找?造孽哦,要是会生娃娃,人家也不会打她,这个结扎掉的,卖到哪家去不会生娃,人家肯定天天打她。”
      芳看侄女,小姑娘抿着唇不说话了。
      “小侄女哦,要好好的考个工作,姨妈以前的过的日子苦哦——有的人家养不起娃娃,还拿给别家做小媳妇。”
      芳说的童养媳,是她的小姑子。
      她刚刚才嫁到婆家不久,就看到小姑子被婆婆打得惨,婆婆揪着小姑子的耳朵把人搡在门上:“小母狗,去不去?”
      小姑子才是个半大的孩子,只有十来岁,婆婆就要把她打出去嫁人了,十来个娃娃,婆婆养不起了。
      小姑子哪里肯嫁,一边挨打一边摇头一边叫妈。她也暂时没有嫁人,说好的婆家没来接她。
      芳想起小姑子被婆婆撕裂的耳朵,天气热,伤口又没处理,没结痂反而发炎流脓了,黄绿的脓水还黏结着些细黄的头发。
      “看着真的又脏又可怜。”
      小姑子很快就高烧不醒。芳说自己实在看不下去,给小姑子洗了伤口,用了些草木灰敷上,背去了卫生所,救回来了。
      芳救回来了人,也救不了这个人。小姑子最终还是送给了别人家做小媳妇。

      第4章章4
      窗外已经飘起大雪,屋内光洁亮白的瓷砖上拢了一盆碳火,热量一缕缕的将整个房间填满。
      家里取暖的东西那么多,芳还是觉得一盆炭火最实在,一家人围着炭火闲谈,多舒服。
      龙门阵已经摆到了后半段,芳和妹妹都不再讲故事教育侄女了。
      她们说起梅。
      梅这时已经为大哥一家生下了儿子,也就是芳的小孙孙。
      过年了,梅在外务工的丈夫也回家了。他们和芳商量好,今年就在芳家里过年。
      临到大年三十,梅忽然反悔了,抱着孩子就要回娘家,任芳怎么拉也拉不住,就是要回娘家,二人在小区门口拉扯许久,梅还是哭着走了。
      妹妹问芳,梅怎么了?大年三十,哭得稀里哗啦的。
      “哪个知道她怎么了——鬼才晓得。这个姑娘脾气太怪了,别人说一句她就觉得是看不起她,要人哄。我才懒得哄,哪个哄得起那么多。”
      芳又说起梅的妹妹。
      说梅的妹妹才16岁就辍学,为着三百块就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过日子了。16岁的姑娘,离领结婚证的年龄都还差得远,两人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生活在易地搬迁的安置点。
      梅的妹妹二十岁,就有了两个孩子。那个和她一起生活的男人开始往家里带其他的女人,小姑娘自然是不肯的,于是最开始是女人的埋怨和吵闹,后来就变成了男方对女方的单方面的殴打。
      “那么一个小姑娘,就这么糟蹋人家,打得一栋楼都听得到叫。”
      “可怜了嘛,大姐,这种情况,让她娘家人去狠狠给那个男的一顿,小姑娘的日子就要好过点了。”
      “怎么没说啊,我去跟小梅梅说的嘛。烂婆娘说,自己都管不过来了,还管其他人。”
      讲了两句,又换了其他话题。
      梅的心思不在她可怜的妹妹身上,她想要一个编制。
      她要抚养女儿,要打工,还在修文凭,高中文凭连考工作的资格都没有。
      梅刚嫁到芳家里的时候,大嫂问她:“你才二十来岁,怎么不去读个夜校,拿个文凭考工作?”
      梅还没有答话,芳大声的叫骂起来:“小死母狗,一天满嘴喷粪。我的儿媳妇读书读跑了,你给我找一个回来?”梅的大嫂被骂得不说话了。
      梅也不说话了。
      过年第二天,梅跟丈夫生了很大的气,只为着女儿红包里丢了一百块。梅的大哥觉得荒谬,芳听闻这件事给梅包了一千块的红包,嘱咐她好好过日子。
      梅接受了。
      大哥家的女儿去学跳舞,梅的女儿也去。梅似乎在拼命的抓取着某些东西,这些东西不在空气里,也不在她自己的命运里,似乎更在时代的框架中,在个人和他者的纠缠中。
      梅在第二年又怀孕了,是她自己的孩子。
      芳的侄女问她:“你不是要考工作吗?有了小的,你还有时间去考吗?”
      梅已经临产,她说:“要考的。这个反正早晚都要生的,现在生了也好。”

      第5章章5
      清明,芳回老家上坟。
      十年前,老家地震,死了很多人,芳的老家也塌了。
      土坯房的废墟仍然在原地,十年时间,早已见不到房屋的土色。晨雾把山、废墟还有芳都淹没了,废墟浸润出了某种带着落寞的绿,一圈圈的在晨雾里泛开。
      芳看见了一只锈红了的铁架子——是家里的火塘架。
      芳再次想起了一封介绍信。
      全家人都以为她不知道的一封介绍信。
      是市里的远房亲戚寄过来的,上面说,给芳找了一户在城边上的人家。
      芳的母亲没让芳知晓,把信丢在火塘里烧了。
      “姑娘要放在近处才使得着,嫁远了哪个鬼头上找她去?”
      于是芳嫁给了刘大,再后来,刘大死了,芳一个人拉大了三个孩子。
      真苦啊。
      芳的小孙孙忽然爆发出哭声,哭着找奶奶告状:“妈妈抢我的糖……”
      芳忙抱起小孙孙来哄,折了一支青草在手里佯装打大儿媳:“不哭不哭,看奶奶收拾她。”
      好在也过来了。

      第6章章6
      如果一个人跟你讲,她这辈子经历过的事。
      那大部分人的叙述中会穿插着某些情绪,芳也是一样的。故事清晰而具体,但是时常会中断故事,提及另外的一些艰辛和遭受的苦难,这些苦难又与若有若无的忧思缠绕在一起,陈述十分杂芜。
      这些故事是十分生动的,犹如芳描述抢孩子的贼如何的聪明:两个人共同合作,先踩点知道芳在楼下,丈夫在楼上,一人把狗打死,一人把木梯子拿走让丈夫没法下来帮忙。
      笔力有限,记忆也逐渐模糊,最后陈述出来的故事变成了苍白且简陋的描述。这些描述一定程度上成为了笔者自我对事情的再建构。
      更想表述的是,这些描述中与性别有密切的联系:如因为是长女所以失去受教育的资格、小姑子成为了童养媳、憨包女被卖、家族内的代孕事件。但整个故事,是在宏观的社会背景下发生的个人境遇与感受:亲属间义务和伦理的转变、乡间的宗教和民间巫术的运用、个人在命运重压下的周旋。
      呈现即意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就只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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