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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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什么地方？
沃尔夫张开眼睛警惕的环视着四周，曾经在迷雾森林的时候他也遇到过这样的境地，但是比起现在，那个被称为“真实”的世界比这儿好太多了。
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如果要形容是怎样的黑暗，就应该是那种盲人世界中无法用眼睛去看到的黑。
“我是……雷切尔·沃尔夫……”
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名字，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不失去名字就不会失去自我。萨兰赛斯教给过他，在自己想不起来怎样到达了另一个诡异的空间，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给自己找到一个身份，那个身份就是他自己。
他不能是别人，他就是他自己。
无论到了任何一个空间都会给某个确定的存在一个生存的空间，不管多蛮横的空间都会遵守这个法则。
当确定了自己的存在之后，沃尔夫做了个深呼吸。
还是最老的那个问题，他在哪儿？
努力的回忆着自己最后的记忆，沃尔夫发现他越是想回忆起什么，记忆就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是什么地方？
最后的记忆中似乎看到了什么人，越是想着他的样子就发现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自己呆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这么想着，沃尔夫放弃去回忆一切事情，因为那种感觉太差劲了，就好像自己的脑浆流出来似的，无论自己思考什么事情，思考的事情都会恼人的顺着自己的手指尖溜走。
“我的名字是……雷切尔……雷切尔……沃尔夫……”
再一次说着自己的名字，沃尔夫这一次似乎犹豫了一下。
“但是我在哪儿？埃德，你在这儿吗？”
毫不犹豫的说出一个自己有点陌生的名字，沃尔夫觉得所有自己想不起来的事情里，这件事似乎是从一开始就被遗忘掉的。这个叫做“埃德”的人是什么人？自己和他的关系很亲密吗？亲密到自己张开嘴喊出来的名字就是这个……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基本上也不是思考的问题的时候，微微抬头，闭上右边的眼睛，出现在左边眼睛里的依然是一片看不到的黑暗。
这或许是个真实的空间，至少他的眼睛是这么告诉他的。
很好，他还记得自己有一只真实之眼。
手攥成拳头又放开，再一次沃尔夫确定了自己似乎身体也感觉不到太强烈的触感。
上下挥了挥手，手臂摇摆的感觉似乎在水中，皱眉，他在液体中吗？
“我死了吗？”
声音传达到自己耳朵里让沃尔夫有点安心，尽管只是自言自语，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缓解了无边黑暗的紧迫感，做了个深呼吸，沃尔夫没有办法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摆脱这种状态的方法。
“你还没有死。”
自己的声音再一次传到耳朵里，确定自己并没有开口说话，甚至于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冒出来，沃尔夫抚摸着自己的脖子。
是他的错觉吗？
手似乎被什么碰触到了，在自己碰触自己感觉都不明显的地方，他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被什么碰到了。
那似乎是一只手，沿着沃尔夫的手臂，缓缓抚摸上来，最后抓住他抚摸着自己颈子的手。然后渐渐的，肩膀被什么人从背后轻轻环住，轻柔的抱在怀里。
“雷切尔，好久不见。”
依然是沃尔夫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和他的几乎一模一样，但语气中却带着沃尔夫所没有的恶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觉到这种恶意的，他似乎能用一切感官感觉到对方充满恶意的气息。
“你是谁？”
“忘了我吗？你很健忘，亲爱的雷切尔。”
没有表情的摆脱对方的怀抱，转身怀着敌意的瞪着对方，沃尔夫却被对方的样子吓到了。
那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个时候沃尔夫才意识到这个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不仅仅是声音，对方有着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除了那头几乎融合在周围黑暗中的黑发之外，几乎可以说是另一个沃尔夫。
“看到这个会不会有点想起来。”
微笑着指指自己的脸，对方的笑容和沃尔夫也一模一样，但是却带着某种深意。
“你是我？”
“用肯定句会更好一点。”
随着对方笑容的加深，沃尔夫感觉到一股看不到的压迫感。
这个人不是自己。
沃尔夫笃定的想着。
自己的脸可以露出这样的笑容，但是却不会有这样的气质。那种浸透在黑暗中就仿佛是黑暗中衍生出来的生物一样，生来就具有邪恶的力量。
“我想你只是个臆想出来的东西。”摊开手，沃尔夫摇摇头，想尽量说得自然顺流一点。没有人能在看到一个充满邪恶气息的自己时能保持绝对的镇静，如果自己在平时可能会惊讶地跳起来，但是在此时此刻，沃尔夫觉得自己表现得足够镇定。“虽然我可能现在没有办法想起来怎么让你消失的方法，但是我可以确定，你说的是谎话。”
黑发的沃尔夫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盯着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青年一会儿，然后玩味的眯起眼。
“你不可能是我。”
周围的黑暗似乎在一瞬间动摇了一下，这就像一种鼓励，让沃尔夫越加坚定了自己看到的都是障眼法的信心。
“萨兰赛斯把你教育的很好嘛。”似乎在自言自语，黑发沃尔夫笑了起来。“或者应该说他的封印很不错，这么多年创造出的雷切尔居然对自己的存在深信不疑。”
“你是什么意思？”
“装傻也要有个程度。”
对方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冷冷的看着沃尔夫。
沃尔夫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黑发的时候居然可以有这样的魄力。他看着对方伸出手，嘴唇几乎没有开合，一串咒语凝结成的念珠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就好像中邪了，沃尔夫的视线没有办法离开那串念珠，那光芒似乎有着某种魔力，让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在那光芒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脸。
【“萨兰，接受现实，他没有呼吸了。”
说话的男人沃尔夫认识，那是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最为恐惧的存在，Dr.斯汀森，但又出了什么事会让那个男人和自己大哥站在一起一脸凝重。
“他是爸爸妈妈的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大哥难道不是长子吗？沃尔夫看着萨兰赛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大哥还会有这样面无表情漠然的一面。
“即使魔力已经减半，这个魔力对于婴儿也太强了。”
“再生一个会好些吗？”
面对萨兰赛斯的询问，斯汀森又看了一眼脸色已经铁青没有呼吸的婴儿，摇摇头。
“当他的身体完全冰冷的那一刻，魔力将会回到原宿主身上。”
“他必须活下来。”
萨兰赛斯抱起身体依然残留着母体余温的婴儿，沃尔夫莫名的觉得那个孩子的长相自己曾经见过，他见过，似乎在……在某个相册其中的一张照片上，自己的父母和大哥，然后被他们抱在怀里的那个婴儿……
“你要干什么？”
看着咬破自己手指在婴儿心口画着魔法阵的萨兰赛斯，斯汀森一把抓住青年的手腕，企图制止青年的动作，紧张的看着青年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眸。
“召唤一个能够承担这种程度魔力的灵魂需要多久？”冷冷甩开斯汀森的手，萨兰赛斯的目光和他的表情一样缺乏温度，就好像在执行某个任务一样，机械的继续着自己刚刚的动作。“他不能死，只有他活着爸爸妈妈才能继续拥有后代。”
“你的‘爸爸妈妈’会为你骄傲的。”嘲讽的笑了起来，盯着青年俊秀但却冷漠的脸，放任他继续着自己的魔法阵，斯汀森的脸上带着期待看到什么有趣事情一样的表情。“你知道吗，你召唤出来能承受这种魔力的，可能是个恶魔。”
动作并没有停下，随着魔法阵的最后一个字符沾着鲜血完结，即使在光芒中，沃尔夫都能看到天空的颜色变得暗淡，而一道几乎可以称得上恐怖的空间随着萨兰赛斯在自己掌心画着魔法阵而慢慢扩展开。
“无论什么样的恶魔，一个孩子本身足够成为重封印。”
“你要在孩子身上施加封印吗？”抓住萨兰赛斯的领子，看着似乎是冥界的大门被萨兰赛斯的魔力豁开一个巨大的裂缝，斯汀森紧张的摇晃着他。“就算狼人的□□也会承受不住变成肉片的！”
邪恶的气息在裂痕后面蠢蠢欲动，即使在沃尔夫眼前，也几乎能看到狼族的结界因为承受不住那么巨大的力量而被不停地撞击出裂痕。
“在精神上施加封印。”带着黑色光芒的灵魂就像跳动不安的火焰用力的向冥界最后的封印圈外挣脱，萨兰赛斯张开手，嘴唇大声念着什么咒语，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头像水一样流淌下来，身体几乎承受不住魔力带来的负荷，萨兰赛斯抱紧婴儿的手也开始颤抖，努力挺直身体，几乎倾尽全力，幽暗之界最后的封印在他的咒语之下开始产生几乎看不到的裂缝。
食指放在嘴唇中间，斯汀森似乎也在说着什么，沃尔夫并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他只能看到那个带着强烈恶意的灵魂用力的穿透封印的缝隙，就好像饥饿的人看到食物一样，几乎在冲破封印的那一刻，闪电般的冲向婴儿的身体。
萨兰赛斯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那个灵魂，紧紧攥在手中禁锢着那个不安跳动的恶灵。
沃尔夫的视线中已经看不到狼族因为被恶灵侵入而陷入一片恐慌中的情景，也看不到斯汀森好像徒劳的张开那对引以为傲的翅膀企图稳定住狼族结界圈的身影。
他看着萨兰赛斯的手背上出现了一圈圈的结界咒符，那些字符沃尔夫并不能全部了解，但他似乎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到那些咒符是禁锢住萨兰赛斯本人的。而现在，怨灵在他手中就好像陷入了层层封印的牢笼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几乎虚脱的抱着婴儿跪倒在地上，萨兰赛斯看着手中的灵魂，摸了摸婴儿还没有完全冰冷下来的身体，刺破婴儿柔软的手掌，将血液挤出在掌心凝结成水滴的样子，然后水滴涌向半空中。张开禁锢着灵魂的那只手，萨兰赛斯看着那个灵魂向着婴儿的胸口飞去，一层层的血珠化为咒文的网缠绕在灵魂上，一层一层，萨兰赛斯的口中不断的吟唱着咒语，似乎周围一切骚动都和他无关，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在吟唱着早已尘封在历史中的咒语。
“十二道封印，应该足够了吧。”
看着收起翅膀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萨兰赛斯的目光盯在婴儿胸口悬着的那个灵魂上。那个散发着黑色光华的灵魂这会儿已经被层层血液的咒语紧紧包裹住，呈现出凄厉的血红色光芒，却比刚刚收敛了大多数戾气。
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点点头，斯汀森有点担心的开口：“十二道血封印加在灵魂上，这个孩子不变成痴呆的几率会有多大？”
“他活着就够了。”
“哪怕只是一堆会喘气的肉块？”
好笑的看着萨兰赛斯，斯汀森玩味的注视着对方缓缓将灵魂注入那个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小小躯壳里。周围寂静了一会儿，在那刻，时间显得那样漫长，随着婴儿小小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柔软的小嘴张了张，轻微的哭声似乎因为不满这个世界对自己的不公平而转而变成大声的嚎啕。
“爸爸妈妈想要属于自己的后代。”
脱下自己的法袍裹住婴儿娇小的身躯，抱起那个不断挣扎的小生命，萨兰赛斯没有表情的看着斯汀森。而对方递给他一个绿色的结晶，对萨兰赛斯眨眨眼。
“刚刚要来的，必须要有什么稳定住这个灵魂，就算是第十三到封印吧。”指了指萨兰赛斯的右眼，斯汀森的笑容在这儿看起来越发的刺眼。“和你的右眼相对的，第二只真实之眼。”
轻轻捏住婴儿小小的下巴，将绿色的结晶塞了进去，喉咙突然被塞进了异物让婴儿挣扎着，不一会儿，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婴儿的左眼颜色明显变深了一些。
“不管是多邪恶的灵魂，都必须呆在这个身体里。”
萨兰赛斯说着，侧脸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呆呆的看着黑发沃尔夫手中的光芒渐渐熄灭，目光有点僵硬的从对方的手转移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沃尔夫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沃尔夫发现这个时候自己的脸僵硬掉，没有办法作出任何表情，或许他对这件事也应该向所有事情一样，扔在脑后选择无所谓的笑笑，然而自己这样的性格，会不会也是大哥创造出来的……
“比起你眼里的我，你才应该是那个拙劣的伪造品，十二道，哦不，十三道或者十四十五道管他是多少封印下的伪造品。”走近沃尔夫，捏住他的下巴端详着他和自己相同的容貌。“萨兰的技术不错，假的看起来比真的还像那么回事。”
他就是那个放进了婴儿身体的邪恶灵魂，而那个婴儿，是自己。自己只是封印之下的一种假象吗？
用力扣住沃尔夫的脸蛋，看着对方因为自己划出血印而吃疼的皱眉，嘴唇凑近对方的嘴唇，保持着几乎就要贴上的距离，黑发沃尔夫轻轻说道：
“但，假的就是假的。”
“放开我！”
沃尔夫甩开对方的禁锢，他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话来反驳对方，那种不快的感觉随着刚刚看到的，萨兰赛斯冷漠的表情一起涌上心头，那种负面的情绪找不到一个发泄的端口，他恶狠狠的盯着站在自己眼前，看起来邪恶却又显得很无辜的男人。
这难道才是真正的沃尔夫吗？那自己，又是谁……
“……我是雷切尔……沃尔夫……”
“你也只能可悲的是雷切尔·沃尔夫。”学着沃尔夫的样子摊开双手，黑发沃尔夫遗憾的摇摇头。“你无法成为别的，比起会呼吸的肉块，能走路能说话能思考的人格比较容易相处。能放进去一个灵魂，再制造出一个人格也就没有什么困难的，萨兰赛斯比你想象的懒惰多了，照顾一个白痴生活起居？亲爱的大哥很精明。他是个好哥哥，不是吗？那是因为他‘必须’是一个好哥哥。”
对方说的话沃尔夫没办法听明白，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某些隐情，但是他现在想不起来。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呆在这个空间里，还是因为黑发沃尔夫的出现，在一切都陷入混乱的时候，他只能想到萨兰赛斯的告诉他的，一次又一次默念着自己的存在。他必须要是这个存在，因为在重重封印之下，他只能是这个人格。
真的是这样吗？
“我是……我是……我是……”
越是重复着自己名字越发的觉得自己悲惨，紧紧咬牙，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来到自己面前的黑发沃尔夫，他本能的憎恨这个人的出现，但是现在，他能看到只有这个人。
“我该怎么办……”
“至少应该先离开这儿吧。”温柔的抱住沃尔夫，让对方的额头抵在自己胸膛上，黑发沃尔夫的笑容带着别有深意的悲悯。“虽然如果不是到了这里也没有办法把我引导出来，但我也讨厌被人摆布而且随时有可能消失的状况。”
“会消失？”
“我们在被吞噬。”松开怀抱，黑发沃尔夫环视着周围。“当你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你的存在就是空白。”直视着沃尔夫，他微笑了起来。“空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难怪萨兰赛斯让自己总是不断的确认自己的存在，这一刻沃尔夫发现，自己对大哥的感觉变得有点复杂。
“该是我们出去的时候了，睡得太久了，如果没有那堆封印，我想我们早就变成空白了。”
“该说感谢的人应该是你吧？”
微微扬起下巴，沃尔夫看着对方，最初的厌恶感过去，他有点想要相信这个人。这是萨兰赛斯给自己的性格设定的部分吗？总是轻易地去相信什么人。但是，他依然对此刻和自己紧挨着的男人，本能的有着敌意。
“没有我了，你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看着沃尔夫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受伤表情，手掌覆盖在他的眼睛上，凑近自己的身体，嘴唇贴上沃尔夫的嘴唇，轻柔却依旧带了点力气的吸吮着。掌心滑下，看着沃尔夫已经闭上的眼睛，撤离嘴唇用舌尖轻轻舔了舔那双和自己一样的唇，黑发沃尔夫的目光滑向周围的一片黑暗。
“而现在，该是想办法出去的时候了。”
松开抱着沃尔夫身体的手，看着对方的身体沉入黑暗的深处，黑发沃尔夫的表情冰冷中透着深深地黑暗。
猛然张开眼，看着自己周围散发着绿色的结界，优雅而慵懒的舒展了一下身体，把垂落到额前的黑发向后随意拢了拢，邪恶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久违了，现实世界的空气。
“现在，是觅食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八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