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book》Somersault

3、III 酒吧中

　　酒吧中

　　看不清人形，只是灯火闪烁。

　　简归帆刚想在一个角落落座，不巧方恬把他招呼到了吧台前方的一个座位上，两人面对面沉默几秒，方恬便问他想喝什么。

　　即使早在此生活多年，但他从未有去酒吧的习惯，想必面前这位酒吧老板是不知道他的情况，还能问出喝什么的这种问题。

　　再次沉默后，方恬向调酒师要了两杯威士忌。

　　简归帆无言，张望几次，发觉这家酒吧虽然灯光缭乱，但总体装修风格简单干净，像是这位年轻的老板会采用的风格。

　　不过，就算是这样，无缘无故他也不会在某个下班的路上来此一访。

　　他终究是一个这样的人，庸俗又循规蹈矩。

　　方恬夹起几块冰块放入酒杯，先起头饮酒，他也跟着举杯，两人酒杯相碰，他看到了方恬眼中的笑意。

　　“刚才谢谢你，简先生。”

　　“这倒不必道谢，只是我很好奇那个男孩为何会被人要挟。”

　　“你是说小楠？”

　　“嗯。”

　　方恬无奈笑笑，“简先生，能看出来你还是对这里了解并不多，是上班族吗？”

　　简归帆无语，只得点点头。

　　“小楠是半年前来我这里打工的，我是这里的店长，当然，这个店不属于我，我也是打工的，但小楠是我招进来的。”

　　“他家本来是做生意的，时年不利欠了钱，他父亲跳楼自尽，他的母亲便带他偷渡来了美国，两人没有户口都是黑户，住在贫民区，只有唐人街的饭店愿意收他母亲做洗碗工，他在饭店打下手，但是他的母亲没有缘由地突然染上了毒瘾，大量借钱吸食毒品，刚刚你看到的就是来找他讨债的。”

　　“本地的没有人愿意收一个黑户男孩当员工，何况家里有人还因吸毒负债累累，我于心不忍就收了他，让他在我这里给我当服务员。”

　　简归帆是没想到这一层复杂的原因的，他本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黑人闹事罢了，但一个十七八岁男孩的背后竟有如此令人震惊又唏嘘的事实。

　　方恬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开口便道，“对此很惊讶吗，简先生。”

　　他笑笑，“作为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从考研到这里读大学，再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从来没想过，有些人来到这片土地的经历却是如此不堪，对吗？”

　　简归帆默许了他的说法，这是事实。

　　“没事的，不熟悉这些不是更好吗？”方恬调整了语气，“如果想再来光临，我随时欢迎”，他拿起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简归帆也慢慢喝完了他的酒，感觉自己已经有点上头。

　　确实，他这样一个白领，生活没什么不好的，何况他还是个华人，在美国能混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即使平凡普通，即使无聊无趣，他也从未讨厌自己这样的生活，只是他并不知道，还有多少和他一样生活在这片土地的，还在挣扎于金钱和毒品，酒水和欲望。

　　想起自己的那点迷茫，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病呻吟。

　　他没有问方恬要联系方式，但他注意到了方恬复杂的眼神。

　　两人打过招呼后，他起身准备离开，想，也许再也不会来这里了，也许下次再来，也不会再遇到这位店长。

　　经过走廊时，他注意到了一位男子，带着口罩，眼神躲闪，尽管是并不寒冷的春夏交接之际，他也穿着厚大的外套，手揣在兜里，不知道咋思考什么，只是随着走廊向前走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观察那位男子，只见他与正端着酒杯的方恬擦肩而过，只是很短暂的一个相碰，简归帆清晰地看见，男子在方恬的外衣口袋里贴了一个黑色小圆片状的东西，和他的外衣颜色非常接近，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可以确定那不是什么正规用途的好东西。

　　呆滞几秒后，他看到男子向他这个方向走来，他几乎没有多想就转身离去，直到回家，他都仍耿耿于怀。

　　他后悔了，不得不承认，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当时直接指出来那名男子的举动，而是保持了沉默。

　　他知道沉默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与其不知道这件事，他更不愿意的是明明目睹却视而不见。

　　所以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他苦笑，嘲笑自己的无能和软弱，是不想惹事吗，还是不想让自己一个所谓体面的人掺和进这种本就不属于他这个圈子里的事吗？

　　他不知道原因。

　　也许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而他只是在那个来者不善的男子走来的那一瞬间，选择了避害罢了。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