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镇上来了好多奇怪的人 得道高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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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镇的旺福客栈，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
徐掌柜方才刚拉开今早第五对差点打起来了的拼桌客人，前脚忙着把两人摔门而去时掉落的铜板扒拉到“功德箱”里，后脚便稳稳地，在已经掺了三成水的“店家自制百年陈酿”里又多添了一成。
心里在百忙之中抿出了一片清明志满：看来我老徐终于善人有善报，财神爷这回来对门了。
自然还不能忘了，踮起脚来正一正墙上挂着的通榜：
“贯月十五日，王都封祭坛，广招天下长生高士。”
寥寥十八字，引来客栈里的纷纷议论却毫不缺斤少两：
“我说，这次朝廷点名要招能人异士，到底是因为南疆那边情势所迫吧？”
“啧啧，南疆是战事一触即发，和咱们修习之人有什么关系？”
“本道倒是听说呀，其实这一次王都如此大张旗鼓地招募长生之士，是因为近日参天观夜察天相，发现曜魄星有大凶之相。只怕是邪神要降世的预兆。”
“这位老道，你说这话本不算危言耸听，不过胸前大贴‘周一算卦’四个大字，可信度便大打折扣了。”
被平白人身攻击的老者仙风道骨，抹一把下巴上三千烦恼丝：“年轻人言语锋利，谦逊不足。怎么，仙门之士就不能入世云游，指点凡间疾苦了么？”
“不是，只是你脑袋后头扛着的几句，实在不似得道高人之意。”
众人顺着说话者的方向看过去，那老道肩上果然背着笔道苍劲，力穿纸背的两张纸旗。
左边写的是：不算不知晓，一算吓跳脚。
右边写的是：天机可泄露，铜板四两九。
头顶上的云隽羽冠还系着横幅：“不准半价。”
一众人“嗐”一声哄笑散去，留得一个少年还红着脸小心翼翼挪过去问那周老道：“老伯伯，您说，这天底下当真有邪神这般非人之物么？”
周一捏须慨叹：“当今这尘世之人，果真少有悟性高深之辈。这天底下不老不死之身都有，如何就不能有邪神？依本道所闻——哎呦，这是谁家的破板子？砸得老子，哦不，老朽，好不吃痛！”
他说的是身旁一具颇为古怪的屏风。这屏风乌金秀面，木制的扇框软旧古破，布满看不出年岁的划痕。除了朴素了些，明面上倒没有什么同普通屏风不同的地方。
如果说普通屏风也会自顾自左右晃动，时不时抖动关节，发出类似小娃娃笑声，还一不小心挥着它铜制的支脚狠狠踩了那周老道的话。
老道吓得满脸惨白，就要出手来一记“倒插拂尘”把那妖物戳个洞出来，只听见一声平和的轻笑从屏风那边传来：
“这位高人，话不投机，可别欺负我的宝贝呀。”
说着，从屏风那边伸出两根灵活的细指，在屏面上轻巧地点了两下，它便伸了个懒腰似的，微微抖了抖松弛了下来。
投机扇折过一隅，堪堪探出身后的主人——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身着一袭黛青，头上编着左右两条小巧的柳枝辨，用榴花红色的缎带弯弯系住，乌发两侧缀着两根纤细的木雕长钉，远远看着像是两支袖珍版的鼓槌。
见眼前只是个丫头，周老道四海乱转的眼珠和吓得打结的胡须终于缓缓平静些许，狐疑道：
“这妖物好生可怖！是什么——”
那姑娘笑眯眯勾着下巴，腿上毛茸茸地团着一只狸花猫大小，通身黑白灰色条纹相间，肥得有些过分的兔狲，摆摆手说：
“它叫投机扇。别紧张，不咬人。它只是一听见有意思的话题，就忍不住要参与一番。”
看见包括周老道的周围几人,仍是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神色，她不以为然地拍拍他的肩膀：
“啧啧，物什也好，人也罢，总得有个爱好不是？高人你方才说到哪，不老不死之人对么？”
这段说辞本身无甚安慰，乃至连逻辑恰合也实在谈不上。不过那老道也的确是个见过世面的，眼见周围人的目光终于又落到自己身上，便从善如流道：
“不老不死之人么，自然是亘古便有的。”
顿了顿，一抚拂尘，悠悠道：“传闻神明还未离开尘世之时，传给人间修习长生的心法。修成圆结后，可比常人更多寿几十余年，且身有异能。不过这远远不算真正的永生之躯。”
之前偷偷来问的少年眼露光彩：“这也不算，莫非天底下真的有神仙不成？”
周老道道：”只有那罕见的身上有真神血脉的人，唤作‘影神’，又修成特殊的长生心法，方能拜托肉体凡胎，永世千古，与那真神仙也多少无异了。“
少年咂咂嘴：“修习长生的人，叫做长生士，这是谁都知道的事。这一回一道涌入王都去相应招募的，不都是长生士嘛。不过拥有真神血脉，不老不死的影神，我也只是模糊听说过。真的有人见过影神么？”
周老道颔首道：“影神么，的确是十分罕见。从古至今倒是也没有多少。当朝怀安国只有一个，据说就是如今王都宫里那位国相。毕竟有如此异能之人，每朝每代的君主都是要敬为上宾，求来辅佐的。再来，就是传闻中正在四海云游的右通仙人，据说活了千岁，不过正史记载少，也无从考证。”
这时诸位听客里有人出声质疑：“所谓影神，不就是奇闻传说么？哪有什么不死之身，四十多年前那个著名的岛关国大祭司，还不是最后被人给杀了？”
周老道点头：“岛关国的那位大祭司，的确是个传奇之人。不只是古今传闻里影神之中，少见的上过战场的一位，也是记载中唯一身死的一位。”
这话刚说完，方才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乌金屏风又咿咿呀呀仿佛不满地晃动起来，仿佛对周老道的发言颇有微词。
它的主人，也就是那个青衣少女，轻咳一声正要说点什么，被另一人打断，正是之前对周老道的大字招牌出言不逊的年轻男人：
“这话说得不对。”
周老道长叹一口仙气，深感此人与自己八字不合：”年轻人，我说的又怎么不对了？“
那男子穿着一身素灰，行者样貌，微卷的头发在脑门顶上仿着西域的样子，扎了个俏皮的小圆髻，右肩搭一只看来沉甸甸的布袋，腰间别了七八个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在一干奇装异服的客人里也格外显眼。
他正色道：“岛关国的大祭司是个有史记载的影神没错，不过《国师御记》中记载原文是‘重创及骨，而后已矣’。事实上，正史记录里也没有人亲眼见证他死亡的。”
周老道不以为然：“而后已矣——那不就是死了么？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对死生是要看开些。想当年岛关一夜灭国的惨案，可谓腥风血雨，亲身经历的人都讳莫如深，能活下来记载史料的就更少之又少了。自然，这一切还是要归结于那个岛关国的公主，她出卖了家国机密，坑害了父母弟兄，连从小和她订亲的大祭司都不放过，甚至亲手一把火烧尽了半个皇城——”
“喵——”
这一回，打断的是少女膝上摊着的那一团兔狲。
它依旧懒洋洋趴得惬意，眼里却透露出几分与身姿不符的凶光。
少女摆摆手：“咳咳，不好意思。我这只爱宠喜欢耍酒疯。你们继续，继续。”
周老道满脸狐疑地瞧了瞧这丫头，当下决定在这个当口，全天下的长生士都往王都赶，且在此地歇脚。因此这里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也都不奇怪了。
便重整仙气，道：“老朽方才说到哪里？哦，没错，就是那个岛关公主。甚至有传言，说这女子本就是邪神娘娘转世，能化作人至亲至爱之人的模样，直到你家破人亡才罢，她身伴一只猛虎，独来独往，神秘莫测，容貌美艳，实在凶险。”
“这也不尽然全是真的。”打断的依旧是那个扎小包子的男子：“岛关亡国的时候公主才十八岁。一个年轻的姑娘，也没有什么军权，如何真能以一己之力亡了一个国家？我觉得危言耸听了些。”
周老道终于被他磨得恼了：“这位年轻人，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偏偏揪着老朽所说之言不放？”
“并不是揪着不放，只是路闻不实，有一说一罢了。”年轻男子说着，抬开袖子，指向腰间别着的几只小药罐，“至于我，我叫做阿尾，同诸位一样，是个普通的长生士而已。不过，不是打打杀杀的那种。我是一个布药师。”
此话一出，又迎来席间一阵兴奋低语。布药师——这确是个不多见的名头。
须知专门培养长生士的门派，属于盛世少量且精，乱世遍地开花。江湖上除了水平参差不齐的修习弟子，还有一些剑走偏锋，研究旁门左道的。
例如布药师，顾名思义，就是和灵药打交道的长生仕。
前来添酒的徐掌柜听到这一出，万分惊喜地发现，这几天来终于被自己逮到了一个听过的名词：
“布药师？布药师好啊！不瞒诸位，咱们店上如今就住了一位布药师，别看天水姑娘年纪轻轻，可是镇上有名的药到病除呐！”
说着一抬手，洋洋得意地指向了投机扇的主人，也就是那个抱着兔狲的青衣少女。邀功的神采不像是介绍自己的客人，倒像是炫耀自己的亲闺女，而且是他身体力行自己生出来的那种。
天水正在喝茶看戏，万万没想到话茬竟然七扭八拐地绕到了自己身上，以至于差点一口浓茶喷出来把兔狲浇成了只大花猫。不过为了保持自己神秘文雅的高冷医者形象，她还是堪堪坐定，大方地摆摆手：“过誉，过誉啦掌柜。”
阿尾放眼过来，道：“天水姑娘也是布药师？”
天水笑道：“同行同行。”
阿尾皱了皱眉，说：“可是你身上的药味，和你本身的灵气闻上去并不同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镇上来了好多奇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