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交错时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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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良介抬眼看向窗外，夕阳渐渐沉入花海中，只剩下最后的一抹余晖透过玻璃照射进屋子里，那抹淡金色的光晕映衬出石井有希的轮廓，仿佛天使降临人间。
“时间过得好快啊，”良介不禁发出感叹，“明明感觉才过一小会啊。”
“那是因为电话亭里不存在时间呀。”有希耐心地解释说。
良介没有听懂有希的话语，只是伸手去触碰那抹落日的余晖，感受最后的阳光在手掌的温度慢慢消失。
“你说傍晚的时候要去樱花树下赴约，”良介扭头看向有希，眼神干净透明，却多了份期待，“还算数吗，有希姐？”
有希似乎恍惚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良介推开面前的门，在双脚离开那间红色电话亭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如同灰烬般散去，包括整片花海和那间红色的电话亭在内，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
“不想打电话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间电话亭的。”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有希这句话的意思。
东京的生活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来自其他城市的陌生人而改变原有的节奏。街边依旧是那些青涩的少年，马路上仍然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只有山野良介匆匆忙忙地赶到樱花树下。
有希站在樱花树下，褪去那件紫色的和服，换上了宽松的休闲服，她的长发披肩垂下，遮住了半张脸颊，手心里是一片粉红色的樱花花瓣。
“很漂亮吧？”有希转过头来问良介。
良介点点头。
“那就好，”有希笑了笑，“今天的晚霞也特别美。”
良介也跟着笑了，只是笑容里带了丝苦涩。这跳脱的话题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有希姐，你有什么心事吗？”良介忍不住问。
有希依旧微笑着，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有希姐，你到这里很久了吗？”
“嗯哼，有一小会了。”
“可是我明明已经很用全力在跑了。”良介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期待总会比时间更快抵达终点。”有希轻轻吹落手中的樱花花瓣。
良介疑惑地看着有希，明明她只比自己大上两岁，却总是说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十八岁的山野良介瘫坐在陈旧的电话亭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当听筒的另一端传来稚嫩的童声时，所有的记忆似乎沿着某条时间线串联在一起，那些扑朔迷离的画面在此刻拼接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山野良介正在和十年前的自己通话。
这是他所得出的结论：十年前的自己听到那个疲倦不堪的声音是此刻的自己，那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红色电话亭是连接两个时空的媒介，而那场东京之旅似乎就是改变自己人生的重大转折点。
良介此时只觉得头皮发麻，那种迫切期待却又不知所措的情感，正在以一种极度敏感的状态摧残着他的内心，昨日一夜未眠让他的每条神经都像紧绷着的弦，再稍加力道便会被撕裂。
突然，良介似乎想起什么，如同弹簧一般从地上弹起，把藏在上衣内侧口袋里的三枚硬币掏出，是他被赶下公交车前，那名女学生施舍给他的。
一共三枚硬币，是他身上唯一的钱。
良介沉重地将其中一枚硬币投入电话箱，并没输入任何号码，仅凭着电话亭随机拨出一通电话。
这是良介为数不多的机会，但他必须赌，赌他能够联系上十年前的自己，因为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会在那天消失，甚至抹去了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我的奶奶去世了，”有希轻轻地抚摸着那只落在她手背上的蝴蝶，“就在刚刚。”
“什……什么？”良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希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沉醉在与蝴蝶玩耍中。
良介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紧张得手不自觉地颤抖。为什么有希姐会心平气和地讲出这些话，难道她的奶奶对她不好吗？即使是这样，亲人刚刚故去，那种反应也太过平静了些吧？
一大堆问题在脑海里凭空出现，良介已经无法思考了。
“她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榻榻米上，虽然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离别，但每一次都会把眼睛哭肿。”
良介越来越听不懂有希的话了，复杂的语意和困难的字眼似乎为她蒙上一层薄薄的纱布，让她变得更加触不可及。
“有希姐……”
“别担心我，今天过得很开心，希望下一次的今天也是如此。”有希开心地将蝴蝶放飞，良介的目光顺着蝴蝶慢慢飞向天际。
“下一次的今天？”
石井有希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她知道苍白的语言无法传递故事全部。
刺耳的挂断音再次响起，山野良介有些无力地敲了敲电话箱。他没有试错的机会了，用前两枚硬币拨出的电话都联结到别的地方，那些奇怪的口音让人感到窒息。
“拜托了！”良介毅然决然地将最后一枚硬币投入电话箱中，伴随着机械般的响铃，电话在没有输入任何号码的前提下拨出。
大概三声响铃后，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你好，我是山野良介！”良介歇斯底里地喊出那句经历过无数次失利的开场白，声音透露出祈求的颤抖。
对方似乎惊叹了一声，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良介的通话。
“又失败了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良介内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无人问津。仿佛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封死，前行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无论怎么样都联系不上十年前的自己，明明知道是大海捞针，却又无比期盼曾经的自己接通电话。
我是不是小时候的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物？
良介苦涩地想着，眼角已经挤不出一滴眼泪，他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这静静地站着，让发生过的事情再次发生。
“你好啊良介，”听筒的另一端突然传来声音，良介连忙将它贴紧在耳边，“我是石井有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交错时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