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骨》完木

14、十四章

　　未离没想到昨日那人也住在这里，而且也在三楼。

　　早上看见的时候也是震惊了一下，她依旧带着帷帽，但是也很有辨识度，更何况昨日还救过他们。

　　“这位姑娘，昨日的事还未来得及谢过。”

　　这位五皇子倒是不复昨日那般狼狈，换了一身暗色丝绸金线的衣裳，头上也是白玉的簪子，若不是已经知晓他的身份，她可能会认为是哪里来的贵公子。

　　算不上熟络，她也只是淡淡回应：“救人的是我家公子，我并未帮上什么忙。”

　　“总归你们是一起的，不知那位公子现下何处，我好去谢过。”

　　“不必了。”

　　她毫不客气地婉拒，若不是因为他，何来这么多麻烦，属实是没有什么好感。

　　“未离，不可无礼。”

　　长琅不知何时出现，听到她方才的话，出口提醒，真的是在溪灵阁呆久了，忘记了外面的规矩。

　　“是我无礼了。”未离行礼道。

　　“原来姑娘叫未离，好名字。”

　　长琅站在她身边，面对前面的人并未有行礼的举止。

　　两人身形一般高，此刻更是视线相对，“昨日多谢阁下的救命恩情，我是风冥。”

　　“长琅。”

　　“既然这样，我请二位吃个便饭，算是报答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满足。”

　　风冥礼数周全，为人也谦逊有礼。

　　只是未离始终觉得这人虚伪，对人总感觉戴着一副面具，虽经历得少，但是这人给她的感觉就不是很舒服。

　　长琅婉拒：“多谢殿下了，只是我们还有事要办，怕是不能与您一道了，还望见谅。”

　　此话一出，风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笑着说下次有缘再见时一定相邀，然后又从身侧拿出一个挂件，一块小的玉牌，倒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信物，你们若是进皇风城，可以拿着它，我相信不会有任何人为难你们。”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长琅接过来便离开，未离跟在他身后，身后的人一直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眸深邃。

　　“五皇子殿下，我们不宜在这里久留，若是被人发现怕是对您不利。”

　　“我知道，明日启程回去。”

　　-

　　长琅他们又来到镇子外的树林里，今日倒是没有雾气，看上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怎么又来这里了？”

　　在她问出这话的瞬间，就见他施法变出一面水镜，接着里面便是树林中各处的画面，一帧帧快速变化，未离不知他在寻什么。

　　她也一直盯着水镜中的画面，没有看出有什么怪异之处，直到最后画面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长琅抬手收回水镜，神色不明，好像在思考什么。

　　最后漆黑一片的画面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是看着着实古怪。

　　“这雾气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原来如此，所以她之前昏迷前的那个声音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人，自从踏进这个林子她就觉得心里不平静。

　　若是真的有人操控雾气，那么这个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又有怎样的目的呢。

　　“所以方才水镜最后一片漆黑，是被那人发现了吗？”

　　她问出这句，也在注意阁主的神情，可他并未说话，但是她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如此看来，那人也是高深莫测且修为极高，能够这么快就发现有人查探。

　　未离问他：“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揪出那人么？”

　　只是不知是人还是什么。

　　“抓不到的。”他神色淡淡，自他们踏进这里就一直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还跟幻貘之间有些关系。

　　现在被发现了，想要找到这人看来有些难度。

　　“回去吧，明日启程去下一个地方。”

　　“那明日我们去何处？”

　　“皇风城。”

　　皇风城，那不是...

　　她不禁心里想难怪今日阁主收下那玉牌，想起五皇子先前的处境，皇风城中想必也是危机四伏，这次倒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两人回到镇上，客栈外那条街上一群人聚集，吵吵闹闹。

　　等到靠近些才看到他们究竟在吵些什么。

　　一个高大的男人将一个浑身脏乱的人打趴在地上，地上那人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安静地趴着，若不是身体有些轻微起伏，只怕是觉得已经被人打死了。

　　“大家不要同情，这是个妖怪，前些天那无骨尸跟他脱不了干系。”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原本看戏或者有些露出同情之色的人皆变了脸色，跟是有人朝着地上扔东西。

　　那人虽没有反抗，但是也伸出手作保护状，抱着头。

　　“打死这个妖怪，打死他。”一旁的人跟着起哄。

　　一条街的人只因这个高大男人的一句话，全都攻击着地上那人。

　　未离双手不自觉用力，捏紧，最后挤向前去，靠近时她听见地上那人呢喃的声音：“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嘴里一直重复着这话，没有任何反抗。

　　她只觉得气愤，不仅仅是这些只因为一句话就随意攻击别人的人，还因为他的不反抗。

　　难道被人欺负了，只能被迫接受吗，若是今日真的被打死在这里，就真的甘心吗。

　　他甘心，但是她不甘心。

　　脸色顺便沉下来，说出来的话也渗透着股寒气：“够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这些人听清。

　　周围安静下来，只觉得周围不自觉蔓延起一股冷气。

　　“你谁啊？”那个高大的男人不满地看着她。

　　面对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她丝毫没有害怕,格外冷静：“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凶手，是妖怪。”

　　接着她面向周围那群人：“就因为他一句话，让一个人死在这里，你们觉得心安么？”

　　这一句话，问愣了所有人，他们渐渐安静下来，没有先前的暴躁跟愤怒。

　　未离看着地上那人，周围百姓不再朝他扔东西，他也将手放下来，身上已经满是脏物。

　　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脖子上露出来的伤痕，鲜艳的红色，想必是新伤。

　　仅她看到的是新伤，她看不见的不知还有多少。

　　高大的男人见到周围安静下来的人，脸上渐渐愤怒起来，看向未离，凶意毕露。

　　他冲向前伸手推她，未离往一旁躲闪，但是周围人众多，仅她可躲的地方也小。

　　她撇过头看向人群外长琅的方向，刚刚还在那处的人已然没有身影。

　　她也没注意到再次朝她走来的人，那人伸手抓过来，她朝右边躲闪，扬起的薄纱被那人抓住。

　　随着她继续躲的方向，那人也随之用力一扯，帷帽掉落，容颜清晰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飞扬的发丝落下，绝丽的面庞，能够听到周围人吸气的声音。

　　未离也没有想到，下意识伸手想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但是已经被看见了。

　　她偏过头，视线看着地上，正好与地上那人视线对上，她身躯一震。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眸子，蓝色瞳孔，格外好看，很像是镶嵌进去的宝石，她忘记了反应。

　　前面那男人还想过来抓她，刚伸手就被人一掌打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未离抬头就看见挡在她身前的阁主，地上那人还想挣扎着起来，但是没有成功。

　　他拿起帷帽，转过身就给她戴上，再整理好。

　　其实戴与不戴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所有人都看见了，但不知为何刚刚她容颜暴露的瞬间，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你，你等着。”那人捂着胸口站起来，恶狠狠地说道，接着挤开人群跑走了。

　　周围的人见状也都开始散开，未离冷笑，仅凭一张嘴就叫这么多人奋起讨戈，如今落荒而逃，这些人以旁观者的身份离去，只当自己凑了个热闹，丝毫没有顾忌，真是可笑。

　　人群中一张熟悉的面孔嘴角泛笑，随后也顺着人群离开。

　　“我...”她对着长琅，不知如何开口，不知怎么解释自己方才的行为，只是顺从本心。

　　“我知道。”

　　一句我知道，竟让她心中泛起酸涩，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她蹲下身，想要扶着那人起来，还未碰到，就被他躲开了，手臂微微颤抖，似是害怕。

　　她尽量放轻声音，语气平和：“我没有要伤害你。”

　　那人没有相信的意思，只是慢慢抽动自己的身体，想要远离，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没过一会，微昂的头已经落下，接着没了动静。

　　未离赶忙上前查看，长琅也蹲下摸上他的脉搏。

　　未离砖头看他，脸色担忧。

　　“晕过去了，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不然会腐烂。”

　　这人身上的伤口处理起来有些麻烦，这次出来也没有带多少药出来，只能先送到医馆。

　　一家老医馆，不似其它的医馆人那么多，但是东西倒是齐全。

　　“哎呀，这伤口...”

　　医者是个老人家，头发花白，此刻正隔着竹帘给里面的人医治。

　　“老先生，这是治不了吗？”

　　“小姑娘，不要急，治是能治的，只是要费些功夫，他这伤口除了鞭伤，背上还有细碎的伤口，但是伤口处被人倒了盐，还有他体内的毒，几种交杂，还有...”

　　话没说完，但肯定是关于他的伤势，可能还有更残忍恐怖的，想象不出来他都经历过什么。

　　她目光有些呆滞，说话也带了颤音：“阁主，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变成这样。”

　　她真的不理解，若是仇恨杀了便是，这看着更像是折磨，是不是生不如死才会更加痛苦。

　　当年若是村里对她也是这样的手段，她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意志撑下去...

　　“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心，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也包括他么。

　　“包括你么？”第一次，她没有喊他阁主。

　　“包括我。”

　　里面的人走出来，手上拿着布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钉入他骨节处的钉子已被我取出来了，身上可见的伤口也已经处理，只是体内这毒实在是古怪，千引子尚且知晓，其余一些闻所未闻。”

　　长琅开口：“离媚，百绞杀，还有佛蛇子。”

　　老先生摇头，这些从未听过，也不知如何解开。

　　“我先煎一副千引子的解药，这一味尚且可解。”

　　等人离开，未离才开口：“阁主，刚刚那些可有解药。”

　　长琅知道她的心思，不是他不想救人，只是她怎能确定她所救之人是善是恶。

　　“你想好了，要救他。”

　　她点头，“我不是圣人，却也不想当个旁观的恶人。”

　　长琅却笑了，这话倒是显得他像个恶人了，但是下一刻他却开口：“毒可解，放心。”

　　此话一处，她是真的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