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家与小姐[民国gl]》隐希

2、第2章 她们的第一

　　次日，日头刚升起来，府里一堆人扫洗的声音便把沈弦吵醒过来。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府里下人最先打扫的一块地方，注定没法儿睡好。

　　沈弦无奈起床，在厨房对付吃了两口饭，便来到了琴房。

　　管家昨天跟她说了位置，但蓝府像个外国的大花园，也是绕了好几圈才找到。

　　房里教学用的钢琴是进口货，德国最好的牌子。

　　沈弦看着这架好琴觉得蓝老爷对自家女儿还算大方，东方父母重男轻女的传统在一刻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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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鸢没有恋床贪睡的习惯，偏爱早起，今天更是早起了半小时。

　　毕竟第一天上课总归不能让老师等学生。

　　沿着府中的廊道向琴房走，音乐声婉转悠扬，还没见到父亲托人高价买的钢琴，她就先听到了其美妙的声音。

　　不同于日常听到的古琴或者竖琴声，这个声音很特别，是难以形容的动听。

　　不过这声音也暗示着老师沈弦早一步来了琴房在等自己。

　　蓝鸢顾不上再欣赏下去，脚步匆匆。

　　琴声这时也变得急促，正好与蓝鸢步调一致，相得益彰。

　　来到琴房，蓝鸢发现门是开着的，往里一眼就望到了坐在椅子上陶醉的沈弦。

　　今日的沈弦仍穿着高领毛衣，但换了一件格子毛昵大衣，头发也扎了起来，比起昨日要干净历练许多。

　　透过薄薄的窗纸，东边初升的阳光映射在她的脸庞和黑白琴键上，完美无瑕的侧脸让蓝鸢出神，昨日蓝鸢就觉得沈弦比寻常人貌美，今日依然这么觉得。

　　沈弦修长的手指游走在琴键上，来去自如，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弹完钢琴平复了一下心情，沈弦才注意到她的学生已经到了，此刻正站在门口。

　　“沈老师早上好，”蓝鸢面带微笑，对沈弦毕恭毕敬，“对不起，学生今天迟到了,下次不会。”

　　“没事，是我来早了。”沈弦赶忙解释，对蓝鸢十分热情。

　　“以后沈老师可以定一个上课时间，一般上午我都是有空的，下午要去学些其他东西。”蓝鸢建议道。

　　“那八点半可以吗？”沈弦做出思考的表情。

　　“学生有空，保证准时。”蓝鸢微微点头。

　　“其实不用这么客套，对了我叫沈弦，琴弦的弦，你叫什么？”沈弦觉得蓝鸢看着年纪相仿，但实在太拒人千里之外了，脾气过于清冷，过度客气。

　　“学生姓蓝，单名一个鸢字。”蓝鸢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那我就叫你蓝鸢吧！”沈弦笑了笑说道，很是随性洒脱，但看了一眼手表，到了该上课的时间，打算让自己看起来严谨一些，像个老师，毕竟蓝鸢是她第一个学生，“八点半到了，现在正式上课吧。”

　　“好的。”蓝鸢看着沈弦又恢复了昨天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甚至配合。

　　“手伸出来。”

　　蓝鸢不解，但照做了，露出纤纤细指。

　　沈弦打量了一下她的手，随后又随意摸了摸、捏了捏，站在蓝鸢身旁的伺候丫头看着这冒犯的动作心里庆幸还好找的是女老师，要不然小姐清白都没了。

　　沈弦觉得和女生之间拉个手不算冒犯，所以没提前打招呼请示。

　　蓝鸢对突如其来的触碰也是诧异，平生还没人未经过允许乱摸她的手，甚至几乎没什么人碰过她的手，沈弦这不请自来的动作换做是个男的和登徒子没啥区别。

　　但沈弦偏偏是个女娇娥，蓝鸢虽则惊诧，却也不觉得沈弦过分，而且沈弦的手不仅长得修长漂亮，骨节分明，而且肌肤鲜嫩的如牛奶一般，比她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感觉还要娇贵，摸起来舒服极了。

　　“手还算修长，能学钢琴，但还是有一点点茧子的，以后得好好保养，手有点儿僵，有空找人舒筋按摩一下，要不然高难度的曲子弹不好。”沈弦摸完，很认真地说出这番话。

　　蓝鸢看沈弦一本正经的严肃样子，突然觉得这人可能是有些真才实学在身上的，“好的，学生会加倍爱惜。”

　　“好的，我们接下来讲一些专业方面的知识，关于钢琴这个乐器，钢琴总共……还有在乐音体系中具有独立名称的7个音级叫做基本音级，这7个音级表就是现在钢琴上白色琴键所发出的声音……”

　　沈弦讲了一堆的乐理知识，蓝鸢贴身侍女茉莉听得直打瞌睡，口水流了半截。蓝鸢听着沈弦全程在那一本正经讲课，虽然很想跟上沈弦的节奏，但奈何不是甚懂，虽然没有像茉莉那般直接睡着，蓝鸢也觉得自己脑袋晕晕，不过还是努力让自己双眼睁开，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毕竟不能第一天就在课上出糗。让人贻笑大方。

　　沈弦讲了好一会儿，抬眼看了两人一眼，自然知道她们没认真听，故意按下一个重音，“别睡了，都要流水口了！”

　　二人立马清醒，丫鬟立马擦了擦口水，蓝鸢对此汗颜。

　　“是不是我讲的太无聊了？”沈弦觉得这是自己第一次讲课，人家跟不上节奏情有可原，学生和老师都需要互相磨合适应“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改进吗？”

　　“沈老师美玉无瑕，无须改之，是学生愚钝，日后定多多复习，勤能补拙。”蓝鸢躬身道歉，但也觉得这个新钢琴老师为人不错，头一次遇到自我怀疑的老师，果然和那些老夫子不一样，她觉得沈老师是有些与众不同。

　　沈弦怕讲太多蓝鸢不好消化，毕竟蓝鸢十八岁才接触钢琴，索性重复了一遍刚刚讲的东西，就下课了。

　　接着午后，沈弦便找来管家，她想在琴房里弄个小黑板，以后可以涂涂画画，让自己的课堂更加有声有色，还去外面邮局给亨特发了一封电报让他寄一些音乐方面的书籍。

　　亨特曾经是她家邻居，沈弦父母的挚友，一个在中国开裁缝店的英国裁缝，沈弦从英国来中国之后一直住在他那里，视他如同亲叔叔。

　　等待亨特寄东西过来的这几天，沈弦直接跳过了乐理知识教学，打算先让蓝鸢上手碰一碰钢琴，提高一点她对钢琴的兴趣，毕竟沈弦也同意兴趣是最大的学习动力。

　　今天上课，沈弦让蓝鸢和她一同坐在椅子上，方便教学。

　　蓝鸢却觉得此举过于冒犯，岂有老师和学生平起平坐而且是坐同一板凳的道理，心里惶惶不想接受，而且蓝鸢实在觉得那板凳容不下二人，虽然能坐两个人，但难免不挨着身子，过于拥挤。

　　沈弦十分热情，蓝鸢一再说不必如此，沈弦便一直说没关系这样方便教学，僵持不下，蓝鸢便让贴身服侍的丫鬟又搬来一把圆凳子，拒绝不了平起平坐，那便分开板凳挨着坐吧。沈弦也同意了。

　　“这是低音区、这是高音区…”沈弦边按着琴键，边同蓝鸢说话。

　　这次蓝鸢没有睡着，听得津津有味，她对这个名叫钢琴的大物发出的声音很感兴趣，而且坐在沈弦旁边，沈弦的声音如泉水般清朗，悦耳动听，配合着高低起伏的钢琴声，让人如沐春风。

　　“你也试着按几个音试一试。”沈弦建议。

　　蓝鸢便也按捺不住渴望，立马上手试了试，第一个“哆”的声音发出来，蓝鸢不自觉地咧开了笑容，十分激动，这西洋乐器，有趣极了，接连又按了好几下。

　　沈弦看着蓝鸢快乐痴迷的样子，也觉得开心，蓝家小姐如同一个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天真孩子，这也让她不禁想到三岁那年第一次接触钢琴的自己，虽然儿时的记忆几乎没留下太多的痕迹，但蓝鸢的开心带着感染力，让沈弦觉得自己三岁的时候估计也是这个样子，仿佛在照镜子。

　　“好了，今天的课先到这里。”沈弦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拍了怕蓝鸢的肩膀，蓝小姐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半小时了，不用外力实在不行。不过看着她如此喜欢钢琴，沈弦也深表欣慰，孺女可教。

　　“好的，那学生告退。”蓝鸢从陶醉的状态中回来，从容起身，虽然肩膀被沈弦拍过之后一阵瘙痒，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突兀拍自己，但不敢过于表露。

　　“一起走吧，正好我想请教你一些东西。”沈弦一同起身。

　　院里的腊梅依然开着，沈弦并排和蓝鸢走在一起，都不说话，她的丫鬟茉莉跟在后面。

　　“你知道扬州好吃的面包店在哪吗？”沈弦问道，吃了几天包子、米粥，沈弦实在是觉得需要换一换胃口，上次找个邮局费了半天劲儿，这次她提前打探好再去。

　　“这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蓝鸢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平日里府中添置东西都是下人的事情，她不曾过问。“茉莉，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吗？”蓝鸢回头问道。

　　“小姐，我只知道荣安斋的桃酥和花生烙最好吃，至于哪里卖这些洋货，我觉得槐安路的百货洋行应该有吧。”茉莉答道。

　　应该？沈弦怕跑空，想拉个伴，这样路上还能聊聊天打开疲累，“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

　　蓝鸢鲜少出门，且去的都是些同龄小姐家里，这般抛头露面，她怕坏了自己形象，虽则她心里莫名想陪着这个新来的钢琴老师，仿佛沈弦的一切都带着吸引力。

　　“爹娘不准我随意出门，要不我把茉莉借给你，陪你去看看吧。”蓝鸢也怕沈弦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遇到困难。

　　“我听小姐的，那下午我陪沈老师去吧。”茉莉看着蓝鸢，她只听蓝鸢的吩咐。

　　沈弦遂把头转向蓝鸢，眨了眨眼表示哀求，“可以吗？蓝小姐。”

　　沈弦被蓝鸢的贴心周到打动，一把握住蓝鸢的手连连表示感谢。

　　“好的，谢谢你。”沈弦对蓝鸢露出灿烂的笑容，比院里的腊梅还要有活力，然后高高兴兴跑回房间，带着少女的真诚与活泼。

　　“沈老师跟一般人真不一样！”茉莉感叹，她觉得沈弦一点儿不像寻常女子，跟她们这些人截然不同。

　　蓝鸢同意茉莉的看法，手里残留着沈弦的余温，她的手是那样的温暖炙热，还有刚才沈弦的笑容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她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笑得如此干净、从容、热烈、不拘一格。

　　沈弦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明媚、灿烂、带着活力，活得潇洒，没有弯弯绕绕的肠子、也不拐弯抹角、礼仪规矩对她而言也都是浮云，但又丝毫不轻浮，就连蓝鸢自己都没察觉她在回想沈弦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