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之中［游泳］》掸雪

2、老板 他的狗和她

　　迟青逸的这句话无疑给躁动的气氛添上最后一把火。

　　空气陡然炎热，四面八方的视线汇聚到关灵白身上。

　　连师父李山胜都一脸惊讶。

　　女经纪人最先反应过来，因着那一段插曲，她显然对关灵白没什么好印象。

　　双手抱臂围在胸前，她说：“选不选的不重要，还得看有没有这个能力。”

　　李山胜早对她嚣张的气焰颇有微词，但碍于徒弟二人有错在先，不好出声维护。

　　这次倒是寻到了机会，他说：“赵经纪严重了，小关确实有这个能力。”

　　赵经纪挑挑眉，好整以暇，悠悠道：“那可不一定。”

　　气氛颇为剑拔弩张，关灵白没理会这句挑衅，而是隔着几个人与迟青逸对望，一时分不清他说这话的目的。

　　他的眼神平静地放在她身上，漆黑双眸中看不清情绪，半点没有对她不礼貌打量的不悦。

　　不一会儿，迟青逸扭头对一个男子说话：“把东西给她。”

　　所有的康复训练开始前，都要由专业的运动康复师进行评估，才能制定出康复计划，看x光片是方法之一。

　　关灵白站起身接过送来的x光片，确定他没在开玩笑，便定了定神，收起那股闲散劲儿，仔细钻研了会。

　　运动康复师的实力大多与经验成正比，关灵白工作三年，又是李山胜的亲传弟子，早就不是什么职场小白，能力不遑多让。

　　片刻后，她娓娓道来：“肌腱横行断裂、纵行破裂、肩袖广泛撕脱、肩袖完全损伤，几乎是全层撕裂。”

　　“迟先生身下的椅子是自己拿来的，”关灵白放下x光片，去看他，“这说明关节镜手术和肩关节固定完成的不错，至少你有这个能力。”

　　迟青逸微微点头。

　　“但是，你是拖过来的，而不是拎起来，证明你对拎起这张全木结构的软皮椅，没有更多的信心。你还需要时间恢复，”关灵白顿了顿，最后问道：“我说的对吗？迟先生？”

　　她说的很对，关灵白有信心。

　　果不其然，迟青逸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关小姐很厉害。”

　　话是这么说，口气却没半点诚意。

　　关灵白正正经经坐下，“谢谢。”

　　“我们不方便久留，请关小姐下午跟我过去一趟，让大家看看你有没有能力。”

　　“好。”

　　听他一口一个礼貌疏离的关小姐，便知给予这个机会并不是惦念那几分薄弱的“相识情谊”，说出来的话矛头又对上自家经纪人，实在古里古怪。

　　关灵白却没闲心担忧他们的内斗。

　　虽是提前准备好自知之明，但机会自己跑到跟前，她也没有放走不要的道理。

　　赵经纪的长脸染上薄红，迟青逸的话显然令她下不来台，但到底有外人在场，还是别过了脸压低声音交流。

　　关灵白听不分明，隐隐约约捕捉到几个词，水平、队医、参赛之类的。

　　几分钟后，谈话以迟青逸胜出为结局。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波澜不惊，脸色都未改变过一次，在他的团队里却是握紧话语权的。

　　会议散场，椅子拖曳的声音骤然变大。

　　关灵白跟在迟青逸身后出门，师父拦住她，满脸自豪却微微担忧，叮嘱道：“好好干，师父知道你能行，有什么事记得跟我们说。”

　　“好，我知道的。”

　　关灵白心下感动，却深知现在不是闲聊谈心的好时机。

　　面前那人仗着腿长，且丝毫没有停下等她的打算，早早走出了老远。

　　“师父我先走了。”急急打过招呼，关灵白挎过包，遇上尹蔓的眼睛便点一点头，不再多说，出了门。

　　她上了一辆加长版林肯，有戴白手套的专职司机开车。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她想起还有电话没回。

　　没有人讲话，不至于有上车不言的道理，如此想着，关灵白把电话拨了出去。

　　很快接通，关灵白压低声音喊了声：“乔帆哥。”

　　乔帆爽朗地笑了，问道：“加班吗？这么忙。”

　　“嗯，”今天的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关灵白简单应下，“等会没空吃饭了，不好意思，下次补上。”

　　“知道了，你个大忙人。”乔帆叹口气，察觉到现在不是闲聊的时机，便道：“那下次休假我再来找你，可别推脱了啊。”

　　关灵白笑了，“嗯，会的。”

　　挂断电话，敏感意识到空气更冷一分，还没到六月，车里开的冷气并不猛烈，关灵白却觉得有些冻。

　　副驾上的迟青逸凉飕飕开口，“关小姐看起来很忙。”

　　他话里像藏着冰碴子，会刺得人脸发疼。关灵白不理会，紧了紧单薄的衬衫。

　　她自以为动作幅度够小，没成想还是被迟青逸看到，后者倒没再为难她，而是伸手关掉了冷气。

　　热度渐渐攀上小臂，关灵白就事论事，对他这番举动生出感激。

　　后面的车程没人再说话。

　　而关灵白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迟青逸的家和康复中心简直是一条线的两个端点，康复中心在京都北部，他家在南部。

　　开车花了一个多小时，关灵白没吃饭，微眯着眼感受车子的移动，胃里有些发酸。

　　迟青逸的家是南部一栋独立的大别墅，门前有一大块碧绿的草坪。

　　关灵白踏上去，触感过于柔软，让人怀疑门里有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管家。

　　事实是，等在门内的不是绅士老管家，而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博美。

　　关灵白喜欢狗，奈何亲妈不让养，只能日常眼红。

　　她好奇地蹲下身，抚摸那只小博美，问它：“你叫什么名字呀？”

　　回答她的是停顿下来的迟青逸，“叫灵灵。”

　　关灵白一愣，反应过来才知道是指这条博美，她倒不介意和狗狗同名，反而说道：“你好呀，我跟你一个名字，我也叫灵灵。”

　　狗也有自来熟，灵灵是自来熟中的自来熟，没一会就扒上了她的裤腿。

　　迟青逸向身后说道：“阿姨，麻烦准备下午饭，我们先吃再开始。”

　　有人回应他：“好的。”

　　关灵白把博美抱起来问他：“我能不能和它玩一会？”

　　“去外面草坪。”迟青逸言简意赅，从客厅拿出一副小玩具。

　　灵灵轻车熟路，撒欢似的跑到外面，来来回回地和关灵白玩接盘游戏。

　　大约下午一点，有人来叫关灵白吃饭，她把博美抱进屋内，跟在人身后去了餐厅。

　　运动员的餐食大多简单，有甚者只吃水煮的东西，迟青逸的午餐看上去倒还荤素均匀。

　　满满一桌人都在安静吃饭，只有餐盘和刀叉筷子磕磕碰碰的声音，气氛古怪又和谐。

　　吃完，迟青逸带关灵白上楼。

　　他的别墅大而空旷，最简单的装修风格，沿着长长曲折的扶廊楼梯上去，墙壁上分散挂着几副壁画。

　　二楼有一间巨大无比的健身房，几乎囊括了所有健身项目的器材，连专业的运动康复设备都有。

　　关灵白穿的蓝色衬衫与治疗师服同色，在镜前顿足一看，还以为又回到中心上班。

　　一行人鱼贯而入，关灵白走到软垫前，客气地让他脸朝下躺好。

　　因着没有系统评估过详细情况，更没有制定治疗方案，关灵白不好乱动，斟酌着选几个穴位下手按揉。

　　运动和不运动的人是很好区分的，至少在专业康复师眼里，两者的区别一个天一个地。

　　更别提手下的还是运动员中的佼佼者。

　　迟青逸手术住院的两个月期间，显然是保持运动的，背部的骨骼与肌肉力量感满满，隔着薄薄上衣仍是极强的存在。

　　只是受伤的那块背部有些僵硬。

　　关灵白想到他捂着肩膀从水中出来，眉毛紧紧皱着，被十几个人团团围住的样子。

　　如果他真的从此不能游泳，是连关灵白都感到遗憾的事，何况那些体育圈粉丝。

　　如此想着，关灵白专注起来，心里挂上沉重的负担。

　　不管抱有怎样的目的，既然他选择了自己，那自己就得负责到底，将他恢复成比原来更好的状态。

　　时间悄然而过，治疗停止时，关灵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迟先生恢复得不错。”

　　迟青逸活动着起身，一样客气，“谢谢关小姐，过誉了。”

　　他接着说：“麻烦关小姐今天制定好治疗方案，没有问题的话明天来签约合同。”

　　这句话一出，沉默一路的赵经纪人耐不住了，极为不满地下撇嘴角，“青逸，你可得考虑清楚。”

　　迟青逸神色淡淡，口气却不容置疑，“赵姐不用担心，我对关小姐很有信心，相信她也不会让您失望的。”

　　“多谢信任，我会努力的。”关灵白皮笑肉不笑，心里诽谤他还是不会讲话，无形又给自己施加压力。

　　“关小姐这边请，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迟先生，我自己回去就好。”

　　两人装模作样地假客气，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中倒把其他人隔绝在外。

　　关灵白对楼下的博美恋恋不舍，临走前又抱了好一会，迟青逸就在旁边静静看着。

　　最终，她还是上了林肯车。

　　还没到夏天，京都的天黑得还算早，片片橙红的云飘在别墅上空，给门口站着的一堆人染上薄红。

　　关灵白最后看了一眼，将自家的住址报给司机。

　　司机大叔惊讶道，“没想到小姐家真的这么远。”

　　“是呀，但离公司近嘛。”关灵白摇摇头。

　　车辆驶动，别墅的身影在视野里成了小小一点，关灵白的手机叮咚一声。

　　方才和迟青逸交换了手机号，没想到这么快就加上了微信。

　　关灵白同意好友申请，对话框里浮出一句系统默认的提醒。

　　点开迟青逸的头像看了看，是一片湛蓝、平缓无波的泳池。

　　朋友圈更是无聊，除了转发几条游泳相关推文外，没有任何生活相关的信息，活像个僵尸号。

　　想了一会，关灵白点开备注，打了两个字上去。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