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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兄妹 去岁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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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各地不复往年旱灾洪灾,朝廷也不用再派大批户部工部的官员派去赈灾修缮。
漠北的征战还在继续,因着洪灾工部派去灾区治水的工程也刚结束,户部还有大批流民安顿收尾事宜未办完,各部哭穷找户部要钱可是没消停。
可去年实在是个好年,无荒乱、旱灾洪灾,因为前年的旱灾洪灾,税收还减免了一成,又赶上新政实行,但总归是忙碌又收获颇丰的一年。
新帝高坐皇位已是第四年,前两年虽也根基不稳,但万事开头难,目前有仅存的几个老文官引路,已渐入佳境,纷乱的朝纲也安定下来。
高家沉寂多年,比不上当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当朝皇后乃高家大房唯一嫡出贵女,其分量也可见一般了。
新帝稚嫩,自小做储君跟着翰林院的人学过治国之道固国之本,他自灵前即位,自二十七日守孝期过就是登基大典,改年号为顺昌,新帝即为顺昌帝。
恍如昨世,阴霾乍见天光,朱敏学当年作为太子,太子妃诞下皇太孙朱听安,朱敏学继位并非如朱听安一般容易。
朱稹贤德,与皇后虽然恩爱,却也生了不少孩子。朱敏学作为当时孩子众多中的一个并不扎眼。最初的太子是个体弱多病的,在婴孩时就因为高热死去。二皇子就成了当时群臣呼声最高的准太子。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可偏偏朱稹认为立储之事并不着急,待几年过后,朱敏学的将才帅才便开始显露出来。在草原击退匈奴归来时,被朱稹封为太子。
群臣多有反对,可君臣有别,朱敏学也在而立后三年继位,改国号为定平。
而被封为裕王的二皇子,也在四年后,随着一场谋逆被诛。
定平帝的多疑善怒,执政期间雷厉风行,那场诛杀几乎是开朝以来最大的一场,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撩开衣裙下的绣春刀,如寒月凌冽的刀光照的大殿煌煌,三十七岁的朱敏学随不复年轻时征驰天下的狂傲,可终究是恣意靠在龙椅上。
自此寒了六部九卿的心。
定平仅仅八年,如疯涨潮的寒水,冲散坚不可摧的信任。无法去评论孰是孰非,那些为民请命的文人朝臣相继倒下,剩下的人噤若寒蝉。
虽已回春,三月初余寒未散,胡同石板路依旧堆着表面发灰的雪堆,有人从旁经过,好似被抽去暖意,上牙碰下牙打颤了几下,叫骂了句见鬼,脚下步子快上了几分。
从巷尾走出来个青年,穿着蓝灰色圆领长衫,提着几包颂和楼买的点心往巷子里走。他生得好,自小便听邻居打趣唤他俊郎君,约是今日与同年聊得甚投机,眉眼都舒展着,微扬起嘴角。
他是三月参加春闱的贡生,贡院里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前段时间刚考完试,偶尔约去酒楼吃酒。他虽已二十又二,但还没有出过远门,今年为了春考也是很早就与妹妹离家了,没能与家人吃上团圆饭。不过他刚顺带从驿站取了父母寄来的信件,打算一会儿到家与妹妹一起拆开来看。
巷口转角,还未走完这条路,尽头处就是租下的院子。平时少有人烟的巷口却多了几个男子身影,穿着棕色短打,看样子十分精壮,瞧着四处打量的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杨懿暗觉不好,抓紧手里的东西就往巷子外跑。他身高体瘦,脚下生风般,可奈何没跑几步就被身形更为高大的几名男子掣肘。
那短打上衣上还绣着黑色的几个字。
“你就是杨懿吧?”横眉长得很有辨识,眉骨上有一处一寸不到的疤痕,常年驭马,大腿十分粗壮。也就是他一把薅起杨懿的衣领,对着他那张脸似问非问了句。
“是我,你们又何事?”杨懿企图想将自己衣领收回奈何周围几人往前一步,身躯几乎贴着他,那少有的匪气把他包围,若不是学了那些圣人言,杨懿恨不得跪下立刻道歉。
“那就好,那可不要说我们错认了。”横眉大手一挥。“我们领了赏钱派来教训你。”
杨懿被甩了两米远,勉强站稳身体,内心暗叹日后再也不多嘴,惹了这尊大佛,日后在京可不一定有好果子吃了。
事已至此,索性把买的糕点和信放在了路边,总归他好歹是个今年的贡生,还没放榜,他们也不会下手这么狠。
事实还是杨懿想的太好了,他还没来得及活动两下吓唬吓唬几人,告诉他们自己也是练过的。就被一块破麻布蒙住,倒在石板路上狠狠挨打上了几顿踢。
壮汉几乎都是牙行里干力气活的,今日领了赏钱又高兴,自然下手力度都狠,一边动手一边出声,“公子你日后可莫要怪我们,毕竟我们也是听吩咐办事的,就给人出把子力气。你要找就找我们管事,找我们府公子……”
话还没说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深青色长衫的人影,攥成拳头的手还没随便一个壮汉的掌心大,却让横眉一个倒地。
横眉被打得晃了神,半坐在地吐了口唾沫,一片深红。
“他娘的,哪来的兔崽子!”旁边几人见来人不好对付,随手把被麻布套住的男子推到墙根。
杨懿昏天黑地登时撞到墙根,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刚好在那堆发灰的雪堆上。
杨珥后退闪避对方的拳头,一个侧踢直接踹飞其中一名男子。那男子倏然被踹出去三四米远,摔在了方才横眉倒地的地方。
没有停歇,侧踢变为横踢,横眉侧身躲过,另外两名男子扑过来,杨珥灵巧避到横眉身后,再接连一圈一脚将横眉踹到那两名男子身上。
几人中横眉最壮,被他压到的两名男子一屁股摔倒地上,登时一片哀嚎。横眉也踹中心口,倒在地上竟喘不上气来了。
“你们府的公子?”杨珥掸了身上方才打斗的尘土,一张入目不忘的脸挂上了讽刺,丹凤眼从他们短打衣裳的几个黑色刺绣上的字扫过去,让横眉不寒而栗。
瞥了眼倒在雪堆没怎么动的杨懿,杨珥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这几个人。当然,这群狗的主子也不能放过。
重新转动手腕,这些日子被养细嫩的手背因着刚才的几拳已变微红,手腕处的青筋随着手骨攥紧而暴起。
没人会相信,这么薄的手,这么背脊薄的人,竟能一拳将横眉打至后退这么多步。
于是也都不轻敌,再度与杨珥交手起来。
可这人仿佛不知道从哪来的练家子,蛮劲比不过,巧劲更比不过,不过一个横掌侧劈过来,也能让横眉五脏六腑如同位移,只能一手撑着墙吐酸水。
横眉如此,不必再提其他人了。
“给你们时间,现在从我眼皮子底下滚出去。”
此话一出,几人如鸟兽散。
收了手的杨珥转头去看那雪堆的麻布,半晌才觉好笑道,“人都走了,醒醒吧。”
听到这动静,歪倒在雪堆上的杨懿才勉强动了下,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左腿骨如针刺般生疼。
杨珥揭了麻布,看见他蓝灰色的袍子因为趴在雪堆的缘故殷湿了大半,下摆处也是些泥水的污渍,加之那张被划伤冒血珠的脸和捂着左腿露出的狰狞表情,杨珥知道他伤得不轻。
方才动手还是打轻了。
只是杨懿在地上扶着墙想站起来的动作太可怜,杨珥抬了他一只胳膊,“知道痛不知道喊出来啊。”
被几个人打也是,如果刚刚杨珥能听到呼救的声音,想来可以更早的过去,早个一会儿也不一定会被打这么惨。现在也是,绷着一张脸,脖颈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还一声都不吭。
“这不是怕妹妹担心吗?”杨懿被扶起,翘着一条腿却也不敢把自己身子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这个看着是男子,实则是女子的妹妹身上。
“哪就这么金贵。”杨珥侧眼瞧他,干脆直接横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又把方才杨懿丢在巷子边的油纸包裹的点心和信捡起来,朝巷子深处院子走去。
“你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杨珥皱眉道,颂和楼是这几年京城最时兴的酒楼,酒楼的糕点也汇聚了不同地区的风味,卖的也贵很多。
杨懿不太敢侧过脸去瞧杨珥,他们兄妹两人的交流不算多,日常说话也不过只言片语,自杨珥提出要和杨懿一同前去京城,两人才算有了些兄妹的样子。
有零星碎发在眉骨处,平淡毫无波澜的眸子似乎也在焦距中心放在了回去的路上,不得不承认,就算是生了一张男女同相的脸,杨珥眉眼中与之俱来的沉稳也不会让人觉得扎眼。
“爹娘送信来了,也就顺路买了点。” 杨懿右手想接过那些糕点,让自己妹妹少拿点东西。
被杨珥轻而易举地避开,再走了几步,顺带开了院子的前门。
驿站在城西,那颂和楼在城东,顺路了才怪! 杨珥看了眼杨懿,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