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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烟火 朕欲令你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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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丢掉书本,拉着狗绳就扬长而去,对声色并茂地讲课的春坊大学士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太子对身边太监发出命令:“去取一些鞭炮来。还有,把我豹房的猴子牵来。”便兴致勃勃地坐在太监肩膀上去往了奉天殿。
太子手下的太监平常被太子作弄惯了,生怕太子一个不高兴整治自己,办事速度惊人,在太子到达奉天殿的同时,也大汗淋漓地抱着太子要的东西跑来了。
一直被太子豢养着的猴子被绳牵着,似乎通人性一般,眼神有些警惕地打量着这座金銮殿。
太子从太监手里接过猴子的牵引绳,提起绳子将猴子吊起放在狗背上。这猴子非常聪明,像人骑马一般,稳稳地坐在狗身上,两只爪子牢牢攥着狗脖子上套的绳,仿佛生怕掉下去。
太监恭敬地跪在太子旁边,双手端着一箱鞭炮举过头顶。太子取了一个鞭炮,兴致盎然地亲自划火石把鞭炮点着了,然后一脸兴奋地向狗和猴子身上扔,便马上往远处退了几步。太监们也捂着耳朵躲远了几步。
鞭炮正好打在狗身上。狗吃痛,对着鞭炮凶狠地嘶吼几声,猴子有些警惕地盯着鞭炮。很快,引绳烧尽,鞭炮点着了,爆发出巨大的声响。那一瞬间,狗和猴子都被吓了一大跳。狗惊恐地狂吠着,瞪着眼珠撒腿就跑。猴子的注意力还在鞭炮上,没注意到狗的狂奔之势,竟直接从狗身上滚了下来。可是猴子的绳子被绑在狗腿上。随着狗的飞跑,猴子哀嚎着被拖行数尺。好在猴子身体灵活,一个翻身轻盈地蹦到狗背上,这下,猴子死死地抱住狗脖子。
一时之间,鞭炮声、狗吠声、猴子叫声还有太子的哈哈大笑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奉天殿。
笑一会,太子继续扔一个鞭炮吓两只畜生……就这样,半个时辰过去,一箱鞭炮都点完了。这时,狗已经筋疲力尽,躺在角落的地上咧着舌头喘气,猴子也受惊不浅,瑟缩着躲在狗身后。
太子乐不可支,抚掌大笑“好玩!”
在太监们的簇拥下,太子优哉游哉地步出奉天殿。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只有几粒忽明忽暗的星子在闪耀,夜空太寂寞了。
如果这时有烟火,那该多好?
太子盯着奉天殿,灵光一闪,激动地拍手道:“去给我搬五十桶油来。不,一百桶!”
太监们不知道太子又想了什么主意,也懒得去琢磨,只是麻木地贯彻执行。他们这位主子离经叛道惯了,怎么折腾他们也不觉得稀奇。
没等多久,一百桶满满的油呈在太子面前。
太子笑嘻嘻地想搬起一桶,使了几回劲也发现搬不动,干咳了一声吩咐太监们道:“你们,一人提一桶,把油洒在奉天殿一切可以烧的地方!”
太监们愣神了,烧?太子到底想干嘛?尽管存有疑虑,他们又岂敢多言,只能老老实实地服从指令。
太子盯着太监们把油泼洒在奉天殿每一处,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掏出之前用来燃鞭炮的火石,随手点燃一根奉天殿摆放的火烛,然后站在殿外,最后一次地欣赏奉天殿。
奉天殿高大雄伟、气冲霄汉,如高山耸入云端一样屹立在皇宫中央。
太子面向奉天殿,一手拿着火烛,另一只手背着,满含欣赏地一边注视着奉天殿,一边点头,在脑海中搜刮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美词佳句。于是颐指气使地命令太监道:“考考你们,要赞叹这殿建的得好,怎么说有文化一些?”
太监们苦思冥想,其中一名哆哆嗦嗦地小声道:“屹中天以层构,抗浮云而上征。激日景以纳光,耀丹碧于紫清……”
太子点点头,记下来,慷慨激昂地称颂道:“意中天以……”说了四个字,忽然不记得第五个字是什么了,挠了下头嘟囔道:“什么构来着?”忽然又仿佛恼了,转面皱眉训斥那小太监道:“说的什么鬼东西!等会自去领五十杖!”
小太监脸色发白,仓惶地求饶。太子并不理会,转面向奉天殿,脸色又变为乐呵呵的,将手中香烛扔进几乎被油浸泡的奉天殿。
香烛掉落在奉天殿地上的油中,几乎是瞬间,火势就蔓延数十尺,顷刻间火势冲天,夜空被照亮如白昼。
太子像欣赏最得意的作品一样盯着火势窜天的奉天殿,拊掌大笑:“好看!好看!夜晚就是应当有烟火啊!”
奉天殿的着火惊动了附近值守的侍卫,不出一会儿,宫内的宫女、太监、侍卫全都出动,所有人一边大喊:“走水了!走水了!”一边焦急地从井里打水灭火。
因救火形势紧急,时不时有因为手忙脚乱而互相撞到的;有跑得太快摔倒的;有从井里打水却不小心掉到井里的;有浇水救火反被火舌燎到衣服,身上着火了在地上滚来滚去灭火的……这个混乱的场面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太子命令一个太监像狗一样趴着,自己饶有兴致地坐在太监的背上观看着这一切,笑得前俯后仰。
皇帝身边的太监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一脸恭敬地向太子俯身行礼:“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太子不耐烦地手一挥,敷衍道:“我现在没时间,我要看烟火!等烟火烧完了再过去。”
那太监急得坐立不安,却也没办法,只得一边候着。
等这“烟火”烧完了,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奉天殿火势太猛,宫人们再怎么努力救火亦无力回天,奉天殿已经彻底毁了。不过太子并不在乎,烟火看完了,他困了,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养心殿。
殿中,皇帝端坐着,盯着太子慢慢走进去。
太子懒洋洋行礼道:“父皇。”
皇帝的脸往日总是温和地笑着,此时此刻面对唯一的儿子,脸色冷凝,隐隐含怒,一双眼睛如鹰一般锐利,沉声道:“你在奉天殿放鞭炮逗狗耍猴,又火烧奉天殿,可是真的?”
太子满面无所谓地道:“是真的。”
皇帝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怒火,拍案而起,斥道:“你平日里不认真听课,捉弄下人,搞那劳什子豹房……这些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今天竟然烧奉天殿!奉天殿是什么地方?那是尊奉上天的场所!你真是要气死朕!你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朕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
说罢,皇帝捂着胸口,紧闭着双眼,似乎被气得十分难受。
太子白了皇帝一眼,将脸撇向一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吊儿郎当地吹着哨子。
这时,皇后匆匆赶来,紧张地扶住太子的肩膀,心疼地上下检查,焦急道:“儿,奉天殿那么大的火,你没事吧?”
太子做了这样的坏事,皇后不仅不责备,反而担忧他伤着。皇帝气得更甚,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太子,脸色发青地怒道:“他放的火他自己还能伤着?朕早说了,不要事事顺着他!你偏要不分青红皂白地惯着宠着!这下好了,你看看你自己的儿子!真是扶不上墙的阿斗!”
这时候,皇后才注意到皇帝的异样,急忙跑上前。关心则乱,以至于皇后的步伐甚至有些踉跄。皇后担忧地端详着皇帝的脸色,轻柔地扶住他,关切又焦急地问道:“陛下,你难受吗?”忙转头吩咐太监传太医,声音竟有些发颤。再回过脸来的时候,皇后双眼通红、含着泪水,满眼都是皇帝,心疼得声音带了哽咽:“陛下,是不是心疾又犯了?臣妾大意了,刚刚竟只顾着阿纨……”她温柔地慢慢将皇帝扶到了床上,轻柔地让他躺下,为他掖好被子。
皇帝无力地躺着,疲惫地闭上双眼。皇后看着皇帝憔悴苍老的样子,心疼到极点,啜泣着:“陛下,臣妾真希望自己可以代替您受这病痛……”
太子早已不耐烦了,烦躁地站起来,大声道:“太医马上就来了,我先走了啊,我困了。”也不等同意,自顾自走了。
皇帝无力地看着太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万分悲怆,声音陡然苍老了十岁:“你看,你儿子。唉……”
皇后替皇帝按着胸口,抹着泪宽慰道:“他还小。等他长大了,他自然会懂事些的。”
皇帝苦笑着摇摇头,道:“小?他已经弱冠了!他和成蹊是同年,为什么人家就那么优秀,太子就这么混账呢?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但朕老了,朕担心啊,他什么时候才能担当重任啊……”
皇后轻轻柔柔地抚平皇帝深深皱起来的眉头,劝解道:“陛下,您励精图治、勤政爱民,阿纨是您唯一的儿子,上天怎么会不保佑他?阿纨会长大的,总会有那么一天。”
次日早朝后,李成蹊被单独传唤到乾清宫。皇帝见李成蹊到来,微笑点点头,但神色中似乎很疲惫。
李成蹊行过礼后,关切道:“陛下,圣躬安否?”
皇帝疲乏地牵了牵嘴角,道:“昨晚太医诊断,说朕急火攻心,需要调养。”
李成蹊联想到昨夜奉天殿失火一事,心里如明镜一般,恭敬道:“陛下,请好好保重身体。”
皇帝沉沉叹了口气,道:“朕昨夜也是被太子气得。昨夜奉天殿的事,你听说了吧?”
李成蹊回道:“臣有所听闻。昨夜奉天殿走水了。”
皇帝闭了闭眼,无力道:“是太子放的火!太子啊,混账至此,不可救药,朕实在是管教不了了。气极了,真想重重罚他,可心里又舍不得。朕想着,这世上唯一能纠正他的,恐怕只有你了。你们从八岁起一起长大,向来感情深厚。朕欲令你兼任詹事府詹事。你一定要替朕盯住阿纨,辅佐他、指正他、帮助他,使他未来成为一个不错的皇帝啊!”
李成蹊应道:“臣但听陛下安排,往后定尽心竭力辅佐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