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下次记得我
舒雯/文
第一人称 1v1 酸涩文
如果世界上有最不幸和最幸运的人,那我则是前者,我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病,罕见到一开始发病时别人以为我得了精神病,尽可能的远离我。
从医学的角度判定为【forget体质】说简单点就是健忘,但是健忘的程度更加严重。但是这种健忘只对人起作用,其他方面的记忆里依旧强的惊人,可能是为了弥补空缺吧。
除了血缘关系以外的人,三个月不听声音不见其人大脑里对于这个人的印象就会少之又少很快就会消散变成茫茫世界中的陌生人,即使是不久前还轰轰烈烈承诺一辈子的恋人还是在心里非常重要的人都会忘记。
医生很少见过这种病,只能让我吃无数的药,红的绿的白的混着吃,每次喉咙都干涸的不像话,但是为了治病也必须这样。这些药不能根治我的病只能延缓我的健忘程度。
10岁时药物已经成为了我的日常食物,但我的人生中我好像就只有爸爸妈妈,我并不明白为什么要吃这种药,妈妈只是变着法子让我吃药,她说我已经忘记了很多很多的人了,只是我还没有意识到记忆已经把对那些人的各种复杂的情感消失了,那些人应该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人吧,不然为什么妈妈会这么轻描淡写甚至面带笑容的和我说呢。
妈妈只是笑的不甜,帮我掖了掖被子,“小思亮,快睡着,再想下去你的小脑袋瓜会变大的。”
我不想让脑袋变大,变重,所以小的时候母亲总是这样哄睡。
我现在25岁,在国外留学回来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酒吧,虽过几年就要面临奔三但是我依旧孑然一身,像我这样的怪人谁又能和我交往呢,马上一不小心就变成了渣男即伤了对方又给自己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你好老板,我要一杯你们这边的招牌。”
我调酒的时候扫在他身上的每一秒都与他对视上了,准确来讲是他一直盯着我,莫名还有点不舒服,男子面容清秀,刘海有些长了看不清楚他究竟是以何等情绪来看着我的,右手上有一枚银质素戒,没有任何装饰,是以前很老很便宜的一款。和他华丽的衣着完全不搭。
我把酒调好放在他的面前,他没有立马接,只是垂眸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冬至,酒吧今天异常的冷清,我也只是随便找了一位置靠着刷刷视频,只听到那个男人不知道是在谁说话的声音,“你说,一个记忆力不好的人真的会彻底忘记自己曾经爱的死去活来的恋人吗,断崖式的忘记。”
我尴尬的收起手机,确认好像是在和我说话才思索一番,“正常人的话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借口。”我看他心情不太好,打了个哈哈问他是不是和女朋友分手了。
“那不正常呢。”
我有些懵,“啊哈?不正常的情况挺少的,听说过forget体质吗,这就是不正常得情况。”
他说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这种群体的人其实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啦,他们当然也不愿意选择忘记,但是这种病在身上也没有办法。”
“………”
那人沉默了很久,转头正对上我的目光,吓的我低头假装看看时间,那人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那你呢,你忘记了也不痛苦吗?”
“我是母胎单身,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确实很痛苦吧。”我叹了一口气,“你也别太难过,你可以试试找找她然后和她重新认识,也别有一番滋味呢。”
他仰头喝完了所有酒,暖气还是酒精作祟他的脸红了一片,“微思亮。你要和我重新开始吗?”
他是谁?说的什么话?他酒量太差了吧怎么一杯就醉啊?他刚刚呢喃的是我的名字?大量问题在脑子里翻炒,对面人眼神逐渐涣散倒在了吧台上。又要处理醉鬼了。
我也没再去想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我最近工作太忙了导致的患听吧,但是他看着我的眼睛又那么亮,好像就是问我的样子。
他喝醉之后昏昏沉沉的,体格太大力量悬殊我扶的歪歪扭扭给他找了一个最近的酒店把他安置好,临走之际他抓着我的手死死不放,翻了个身用嘴唇碰了碰我的手背,我才恍然抽回手,这哥们怕是把我当成他的女朋友了。
出了酒店门才发现自己好像发烧了似的,脸滚烫无比。看来今晚疯的不只是一个人啊。
我脸红个什么劲啊。
我留了一张纸条,让他醒来务必联系我加我联系方式把开房间的钱转给我。
回家时我的梦境难得不是一片黑暗,而是做了一个冗长而及其真实的梦,梦里阳光正好透过香樟树叶早在我的脸上,我伸手去挡了挡却被人抓住手腕手里塞一个冰可乐,我只是这个梦里的局外人。
所以我很清楚的听到我略微青涩的声音抱怨,“阿妄,被给我买碳酸饮料了,我这些日子都胖多少斤了。”
对面人的脸看不真切,但是模糊的笑容比阳光好,“哪里胖了,你最近吃药激素紊乱才胖的,喝点甜的吧,最近和你接吻都有一股苦味。”
我和他不知道又说了些啥,两个人的笑声连了天,烈阳之下一股子少年气,我恍惚而迷茫的灵魂飘往空中,漫无目的,只有带着笑意的低语,“微思亮,你要一辈子记得我,我攒钱陪你治病。”
“微思亮,我家院里的枇杷熟了,到时候给你摘。”
“小亮,我爱你。”
“听说,□□上的终结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如果忘记了一个人那才是真正的死亡。我不想在你的世界里死亡,别忘记我好不好?”
“小亮,如果真的忘了我我也不会怨你,我记忆力好,我记得你就够了我来找你。”
我突然深陷泥潭,窒息而渴望解脱,我听到了雨声和哭声。
人声才控诉命运,声音空灵而崩溃,下一秒血水将我吞噬,我只能听到我的心跳,我的呼吸。
脑子里空白只留下了“榆楠妄”这三个字。
惊醒时我发现我眼角濡湿,泪水倘过的地方早已成为干涸的河道,恐惧和梦境遗留下来的遗憾窒息让我久久缓不过来,我吞下不知道多少颗药片只觉得浑身燥热,疼痛覆盖了整个心脏,撕裂的,混沌的。
我该何去何从,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我总是为这个问题而踌躇不决,我总是茫然无策,我很感谢我的母亲能够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也很喜欢这个世界的朝阳碧草,喜欢熙熙攘攘的城市,喜欢微燥的夏夜,享受秋风和枫叶林满地的落叶,但是我并不认为我属于这里,我像一条没有归宿的灵魂,没有根脉的枯树,没有树枝可供我栖息的孤鸟。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世界上70亿人中偏偏我会染上这个怪病,为什么我要过这么没有意思的人生。
我没有过往,也看不到未来。
只有凛冽如冰水的苦海不断侵蚀我,在我即将窒息毙命的前一秒又给我一口呼吸,循环往复,目前为止我枯燥的人生里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每天酒吧,家,超市三点一线,枯燥的可怕,我真的快死在这了。
但是这个梦又让我发觉,我好像有一段富有生命的过往,有一段值得我活下去的回忆,有一个值得我想起的旧人,梦里总是被覆上一层厚厚的滤镜,虚实不明,但是梦里的那个人在的地方世界都是有颜色的。
除了我和那个人以外好像世界上的人类都灭亡了一般,我们肆意的笑,疯狂的爱着对方,不顾所有的拥抱牵手。
可能我也拥有一段青春。热烈的,难忘的。
若梦中一切为真,梦里的另一个主人公肯定早已经恨死我了,恨我早就把他忘的一干二净,恨我对过去早就毫无留恋过上了新的生活每天和各式各样的人接触,恨我没能像梦里约定的那样记住他。
等到痛苦和燥热退去时才凌晨四点,起床拉开窗帘因为是阴天,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隔壁单元楼有一家亮着灯,在黑夜里像一颗颗近距离的星星。
一大早吃了早饭,我就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请,一上来我以为他会直接问一声好高冷的把钱甩给我然后我接收完我和他的故事就告一段落。
结果刚同意我的手机就连续响了不知道几下——
w:[真的很对不起,啊啊啊啊我很久没有喝酒了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竟然这么差了!!!]
w:[对你带来影响我真的很对不起,呜呜呜呜]
w:[我只是昨天心情太不好了才这样冒犯的!!!]
w:[小狗求原谅.jpg]
我吃包子的动作一顿,懵了一会才回了一句没事,谁失恋了难过都会这样。
他很快发过来一条消息:[不是失恋…]
[委屈.jpg 哭泣.jpg]
这个样子了不顺着他的话问两嘴好像无法收场。
w:[我见到我初恋了,而且他好像过的不是很好,都瘦了,都不笑了]
微妄:[抱抱你朋友,你准备怎么办?]
w:[小狗发呆.jpg]
w:[和他重新开始嘻嘻^_^]
微妄:[祝你成功。]
w:[怎么加句号。。]
微妄:[有什么问题吗]
w:[啊…突然想到我初恋说过他加句号都是代表不开心。。]
我有点无语,因为包子逐渐变冷把剩下的四分之一塞进嘴里,思索这是什么青春网恋定则,[那你现在加两个句号呢,代表什么]
对方先回了一个小熊爆哭表情包,然后回复[double sad。。]
微妄:[你sad 什么?]
w:[小狗委屈.jpg]
后来我也没回,相顾无言。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明明昨天还低落的我还以为不好沟通,现在却变成了幼稚的让人不好沟通。这真的是一个成年人的聊天方式吗?
因为前几天预约了检查。等早上的雪小了一点就打车去了医院。
“微思亮先生,你现在趁年轻我还是建议你做这些年新推出的activation手术,这可以彻底根治你,在这么拖下去以后到了中年老年的记忆力可能就会更加衰弱,可能连自己都记不住,这样人生会很麻木的。”
我看着检测报告单上【forget体质】这一栏明明白白又极其残忍的“严重”二字陷入沉默,现在这个技术是新推出的但是成功率不是很高,甚至有的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我就忍不住打寒战,而且手术费用又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我谢绝之后,去药房买了药就一步步踏入了雪里。挺不好受的心里。
“微先生,好巧,竟然能在医院门口再次遇到你。”
来人是昨天那个一杯就倒人菜瘾大的菜鸡,他说他胃不舒服来医院买镁铝片。
他俨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和昨晚阴沉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邀请我和他吃一顿午饭,说是想感谢我昨晚没有坐视不管他醉死在哪。
我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干再加上免费的午饭也不是每顿都有就只是勉为其难答应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说两句,我不把那小伙找一个地方安顿能怎么办,冬天的E市夜晚最低温度可以达到零下十几度,我把他扔在大街上给他冻死了我也脱不了干系。
他笑的开朗,如果忽略比我高一个头差不多的身高这一刻我还以为他是一个高中生或者大学生,结果嘴闲为了一嘴他的年龄竟然比我好大三个月。
他捂着肚子一脸难受样,乍一看眼眶都好像有点红,“微先生,可以借你肩膀靠一下吗,胃好难受想吐。”
他靠上之后我才发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姓微?”
我能感受到身子明显一僵,过了一会又有意无意蹭了蹭我的脖颈,“微先生可真是傻傻的,你昨晚自己告诉我的呀。”
我有告诉过他吗?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他?我记忆力已经这么差了吗,妈呀想不起来了。只好尴尬笑了笑,“啊…不要意思啊我记性不好。”
只听到他轻轻的笑声,身子都有些颤抖,他偏头看着我,“微先生我说什么你还真是什么都信啊,我乱说的理由都信哈哈,至于微先生的姓氏我自己猜的。”
?不是把我当驴耍呢。
我可真的是…人善被人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