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少年心事 ...
-
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郭羽欣天天在付云天面前叨叨要沾一沾学霸喜气,后排梁琬琰和顾文钦的纸条满天飞,夏江依旧不和任何人说话,除了时不时偷瞄几眼傻里傻气的同桌和不远处整个人充满“无所谓”气息的顾文钦。
奇迹的事情是,付云天丝毫没有不耐烦,不但细心的给郭羽欣讲一整张卷子,还天天写一张纸条给梁琬琰。
每天都是一样的字迹,一样的话:梁同学和顾文钦同学好好听课,加油。
梁琬琰哪里听得进去,“唯我独尊”般玩得不亦乐乎,其实大多时间都是他在给顾文钦飞纸条,顾文钦只是拿过去看一眼,有的时候随意回一句,有的时候纸条就进了脚边放的垃圾袋里,然后继续动笔写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直到有一天,顾文钦没来上课。这很不对劲,往常他请假了都会在“三人行”的小群里说一声不来了,还会让梁琬琰帮忙送当天的作业。
可是这一次,顾文钦连着一周没来上课,梁琬琰和郭羽欣都很担心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虽然顾文钦不常提他的家庭情况,但梁琬琰和郭羽欣多多少少都知道顾文钦家里情况并不好过。
是啊,单亲家庭的孩子,怎么说,听上去都让人觉得可怜。
付云天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于是放学之后这三个人打算去老师办公室问一问情况。
张小花不在办公室,梁琬琰只好问一向好说话又性格热情奔放的英语老师。
“顾文钦同学,嗯....”英语老师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这让大家更着急了。
“Alice,我们都很担心他,如果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以请您如实告诉我们吗?”不管课上还是课下都一向稳重不爱说话的付云天突然开口,只要能感知感情的人都能听出来付云天语气里的担忧和焦急。
什么时候付云天和顾文钦感情这么好了?众人都在内心发问,包括刚才欲言又止的Alice——英语老师。
“好吧,但是说出来大家可能也做不了什么。”英语老师叹了口气。
“顾文钦正在办理退学,他从小没有父亲,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但是就在上周,他的母亲留下了两万块现金,和一张写有“妈妈要出很长一段时间的差,照顾好自己。”的字条,可是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什么差要出将近两年,并且他母亲也是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这就更不用说了。”英语老师接着叹气。
听到这样的回答,三个人皆是沉默,这是,没人要顾文钦了。
确实,这种局面任谁也改变不了吧。
“他现在在哪里。”付云天没发现自己对老师连称呼都省略了。
“或许在家,博远东路,怡安小区。”英语老师不计较这些细节,其实她也有些担心这个从来没听过课的混蛋家伙。
“我知道顾哥家在哪里。”梁琬琰从沉默出剥离出来,再开口时声音里混着焦急和绝望。
顾文钦要干的事情,那就是一锤定音,说要离开,大抵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我开车带你们去吧,我也想知道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英语老师说到。
付云天总感觉老师还有什么事瞒着他们,但也顾不得细想了,现下找到人才最重要。
一行人到了怡安小区,才知道原来顾文钦生活的环境,真的很差。
小区里没有及时收拾的垃圾,破旧的单元门,还有黑漆漆的墙起了皮。
可是他们顾不上这些了,直奔顾文钦的家门,付云天狠狠的敲了三下。
“顾文钦,你在吗?”郭羽欣焦急的冲着门里面大喊。
“顾哥,什么大风大浪咱哥俩过不去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开个门!”梁琬琰也扯着嗓子喊道,一只手重重地朝着门砸去。
“顾文钦,我是付云天。”付云天也没法保持惯有地理智,所谓的分寸也被打破了平衡。
站在门口的人里,没有人希望看到顾文钦离开,也没有人能接受‘顾文钦离开了’这件事。
没人回应,空荡荡的楼道里站在三个不知所措的少年,这里一盏窗户都没有,连残余的夕阳都找不进来,又有谁能走进顾文钦的内心呢。
付云天眼睛发红,来不及了,那就.......
“哐——”
付云天一脚踹开了老式的房门。
于是他们看到了窝在沙发一角,衣衫不整,已经泣不成声地顾文钦。
“出去!这是我家,谁叫你们进来的。我连我的家都守不住吗?”顾文钦沙哑的叫吼声回荡在面积不大的屋子里。
郭羽欣看到这一地狼藉,眼泪也“唰”的砸在地板上,梁琬琰看到郭羽欣哭了,忍着自己内心的难过拍了拍她的肩膀。
付云天快步走进顾文钦,脚步不似初见时那样沉稳。他迅速收起了茶几上放歪的水果刀,然后坐在了顾文钦旁边。
“退学就退学,你不想上,那就不上。”付云天开口说道,他在极大克制自己乱了分寸的情绪,“以后晚上,我来你家,给你,给你们补课。”
“在学校就够烦的,我都退学了你还管我,我不喜欢被束缚,我要的是自由。反正没人要我了,我以后怎么过,跟你们谁都没关系吧。”顾文钦声音发颤,断断续续拼凑出一句话。
“你信我。”
“信你什么?”
“信我,能让你找到真正的自由。”
顾文钦听到这大言不惭的回答笑了,带着讽刺和自嘲的意味说道:“付云天,你要什么有什么,你来招惹我们这种没人要的干嘛,菩萨心肠吗?那就收起你的可怜,我顾文钦不需要。”
“顾哥,你别这样说。”梁琬琰站在不远处不知道该上前还是就站在原地。
“我不是菩萨大发善心。在我还没进班的时候,张老师告诉我让我离你这种没父母管教的人远一些,我当时问她‘你是哪种人’,她没回答我。”付云天说起这些事情轻描淡写,顾文钦也早就猜到张小花会来这么一套。
“我觉得张老师说的不对。其实,我也没有母亲。说的清楚些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母亲,我出生那天她因为大失血去世了。
我从小到大也没有朋友,可是他们都说这是因为我高冷。”付云天这些话一说出口,空气突然都变得安静了,刚才紧张的气氛逐渐消失。
“我的父亲事业有成,给我找了一位......比我大7岁的后妈,我不去评价那到底是不是真爱,但是我已经两年没有回我真正的家了——以前生母怀我的时候住的家。如果综合上所描述的话,我应该也是张老师嘴里的‘那种人’。”
“顾文钦,其实你不坏,对吧。”付云天话锋一转,,明明很沉重的话,还是那么轻描淡写的说完了。
“作为朋友,我想拉自己的朋友上岸,没错吧?”
这一问把顾文钦噎住了。
从小到大被贴上的标签都是“坏孩子”,眼前这个人却说自己“并不坏”,而且视为“敌人”的前桌忽然告诉自己,自己是他的朋友。
顾文钦的视线越过了付云天,看向了窗外的月亮——在楼道里看不到的月亮。
月亮恰好挂在对面的房梁上。
给你遮风挡雨的人总归会给你带来希望的。
“刚刚说的算不算话?”顾文钦将视线收回,盯着这双清澈的眼眸,现在里面充满了担忧和害怕。
你说,能让我找到真正的自由。
“算。一直算。”付云天如释重负的笑了,和面对老师刻意摆出的微笑不同,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那我就信你一次,顾文钦暗暗下决心。
——付云天是从时候爱上这些朋友的呢?大概是不小心看到顾文钦给他把落灰的桌子擦干净时,是梁琬琰勾搭他的肩告诉来挑事的外班混混‘这是我兄弟,你们不许招惹’时,是郭羽欣每天都请他讲题然后两个人哈哈大笑时......
这些平凡日子里细枝末节的事情带给他情感上暴风雪般的震撼,让他在循规蹈矩的生活里咂摸出了“朋友”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