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忘生》灼尘

54、一块饰品

　　想要放下一只眼睛，送给她当做装饰。
　　浸泡在福尔马林的罐头中，抑或是捏碎了冲进下水道里。
　　反正于我无用，就送给她好了。
　　她家里有一把砍刀，时常被用来备菜，剁开坚硬的骨，削去尖锐的刺。用来将我分尸刚刚好。
　　她说她不想坐牢，但在家里放下一只眼睛也确实奇怪。
　　那我能不能就当一个摆饰，摆在你家里，直到变成一副骨头架子。
　　皮肤和肉都可以献给时间，留下难以风化的骨头，那一颗心脏要塞进她的胃里。
　　被胃液拥抱，汲取养分，烧去最后的价值。
　　死后想要火葬吗？她问我。
　　我没考虑过这种事。这是心里话，我只想死在她家里。
　　没有想要诅咒她，但我想要让这件事情永远伴随着她，让我的死亡刻上她的名字。如跗骨之俎，走在我的末路，抬眼可以见到她的模样。
　　这是最长情的告白。我想。
　　是的，没有什么要承认的。她的手腕转动，轻巧地分开了腿与身体的关节连接处。
　　连通的电磁炉开始冒泡。
　　不久前，也许是一星期以前。一只羊被拖来杀死，它被剁成不同的部位。一只后腿放在了厨房的砧板上，血已经流干。
　　她不吃鱼眼，那并非是明目的补品。
　　我的眼睛也同样无大用，兼具着分食同类的风险，惧怕朊病毒的肆虐。
　　从躯干上分离的部位，不再接受大脑的控制。被割断的神经，用力储存下的信息没了去处。
　　我想透过福尔马林和玻璃壁看见你。
　　这不可能。
　　她实在不够浪漫，不够温柔，不再会发出哀号的骨头被利落地一分为二。
　　如果可以，我宁愿失明。被飞溅的碎片划伤眼睛，流出能够让她怜爱的血来，用受伤来矫饰空荡荡的距离。
　　看见她的生活与起居，看一滴雨在玻璃上留下水迹，看她出神，反复弯折一根钢丝。
　　不再隔着冷淡的空气，和分隔两地的两颗心脏。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生老病死，四季轮回。人类的语言复杂又无序，粘住了喉咙什么也说不出口。想要陈列的话语却太过简单黏腻，像一块被她割掉不要的肥肉。
　　烦人。她说，她讨厌带着腥膻气的东西。
　　也许可以交由我来吞下。
　　只是作为一个垃圾处理地，有些碍眼也依旧刚需的存在。
　　并不美观的装饰品，我想将自己割开分散在她的家中，与随处可见的生活里。
　　抬眼可以望见我，生前，与死后完全属于她的我。
　　她剁下最后一块骨头，洗去刀上的碎块，头也不回地问我：
　　羊骨汤里还要加点什么？
　　——我不喜欢白萝卜。

作者有话说

　　中间差点写成美食节目，还好不会做饭拉了回来。